庸俗童话-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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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敛说:“是发条的。”
周谧又凑近瞧,音乐盒背景花纹太繁复,导致发条的位置也不大直观,找起来有点儿费劲。
张敛见状,倾身上前,指了下告诉她在哪。
周谧煞有介事地拧了几下黄铜发条。
也就杯子大小的盒子剧场立刻变得灵动起来,有了生气,音律叮叮,像在演绎一幕袖珍的童话故事。
周谧轻拿轻放,将它小心搁置在茶几边缘,并用食指点点小木偶的鼻头:“这只匹诺曹的鼻子不算长诶。”
张敛跟着多看一眼,目光又回到周谧身上。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女生的一部分睫毛,在光线下似半透明的鹅绒。
她很像第一次见到芭比娃娃的小女孩儿,还在兴奋地自言自语:“他一定很少说谎。”
张敛问:“说谎鼻子就会变长吗?”
周谧回:“对啊,想要从木偶变成一个真正的孩子,就要抵挡得住诱惑,学会诚实,一直撒谎的话鼻子会越来越长的。”
张敛笑了声,没搭腔。
周谧觉得他笑得别有深意,掉头吐槽:“这种魔法要是放你身上,你现在的鼻子应该比东方明珠塔还长了。”
张敛不语片刻,叫她名字:“周谧。”
周谧回眸,再次看向他。
张敛神色并无波澜:“你认为我这个人谎话连篇?”
周谧歪了下脑袋:“难道不是吗?”
他浓眉微微一抬:“那我说句话,你判断一下真假?”
周谧点点头:“好啊,你说。”
他注视着她,几乎不假思索:“我现在很想吻你。”
像水瓶内胆爆炸,周谧心脏惊魂地跳了一下,胸口随即漫开大片猝不及防的烫意,并以燎原之势渗透到四肢百骸。
她的面颊和耳朵涨起红潮。
发条走尽,音乐骤停,整间客厅沉入了纯粹的静谧。
可周谧的目光无法移走,男人的眼睛像棕褐色的沼地一样吸噬住了她。
口腔里的水份似乎都在远离,周谧深咽一下,支支吾吾:“我不、我不想。”
张敛弯唇,意味笃定:“你鼻子变长了。”
周谧条件反射地伸出一只手触碰鼻子:“没有……”
手腕很快被拿开了,同时视野里像灭灯那样迅速暗下来,男人的躯体和气息铺天盖地。
周谧的唇被吮了一下,不轻不重,很湿热,也很缠绵。
她眼圆一圈,心防剧烈塌方,人都有点坐不稳,张敛扶住她背,把她摁了回来。
他的脸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眼底的情绪高浓度到像暴雨前的密云,遮天蔽日,让人逃无可逃。
他抬手轻轻控住她下巴,用拇指诱哄一样摩挲着:“不拒绝我就继续了。”
他说着话,形态优美的嘴巴如在下蛊。
周谧眼尾泛红,体内漫出难以抑制的渴求,像一种对他独有的本能,总能被轻易激发和调动。
张敛没有急于亲她的唇,而是贴靠过来,啄了下她鼻头。
动作温柔但意外,周谧敏感地唔了声,陷在他衬衣里的指尖急剧发白。
张敛笑了下,抵着滑下去,含住她唇瓣,不紧不慢地深入。她变得像一颗流心硬糖,在他极有耐心的唇舌间一点点融化开了,水果味儿的陷淌溢出来。
周谧情难自禁地哼吟。
张敛的吻逐渐汹涌,强势地入侵和肆虐。两人衣料摩擦的动静越来越响,呼吸频率也急促到濒于失控。
周谧不得不缠抱住他脖子。
他鼻息的走势在扩大,耳后,脖颈……周谧的背不时被挤压到沙发边缘,难耐仰头间,她柔软的发丝一次又一次地从灰色绒毛里拂过。而他一只手已经握住她腰侧,逗留了会,又从那里滚烫地上行。
头顶的大灯偶一晃眼,是缺氧的迷骱驮窝!
如被卷入热海,一刻不停地闭气、换气,才不至于在他手里丧命。
陡地,胸口一圈被释放出来,理智和氧气也跟着回归,周谧恍若梦醒地搡了他一下。
张敛停下了动作,右手从她背后退出来,按回地面,上半身仍留在咫尺间:“怎么了。”
他眼眸的颜色极深。周谧回避着他视线,胡乱编造借口:“我没洗澡。”
张敛扬唇,笑里有点儿不加掩饰的坏意:“我也没洗。”
周谧心虚地斜了眼阳台方向,含混道:“我论文……还没写完,电脑还在外面……”
张敛盯她片晌,轻揪一下她鼻头,从她面前抽离,起身走向厨房。
周谧深吸口气,又轻缓地呼出来。她像根刚从火里钳出来的木柴,全身炙烫。
她迅速别好背部的搭扣,拉低衣摆,又将桌上的礼物收拾回木盒和纸袋,快步逃去阳台。
―
周谧对着屏幕上密集的黑色小字发怔,心绪还跟余震似的不时在体内激颤,夜风根本吹不散,也赶不走。
中间张敛来了一趟。他给她倒了杯温水,就搁放在她笔记本旁边。
周谧全程不敢正视,只在他背身离开时用余光随行了一段路。
好在他也没跟她说话。
周谧抿了口水,点开电脑微信给朋友发消息,托马斯小火车附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贺妙言早摸清规律,习以为常回:说吧,张敛又怎么了。
周谧:我今天差点失守了。
贺妙言:哦?
周谧:这男的该死的诱人。
贺妙言:?
周谧:床品还一如既往好。
贺妙言:??
周谧:搞得我现在还有点小愧疚。
贺妙言:???
周谧撑头,努着嘴敲字:怎么会这样。
贺妙言不堪忍受:我求你们了,赶紧做吧。
―
今天洗漱时没碰上张敛,周谧有点庆幸,又有点低落,左顾右盼地潜回卧室。
那一大袋的伴手礼还被放在床尾。
周谧停下来,垂眼将那只匹诺曹音乐盒慢慢取出来,双手捧着坐回地毯。
她将发条拧到不能拧,才把它静置到地上,跟自己面对面。清灵灵的旋律溢出来,像耳膜里闪烁的星星。
周谧默不作声听着,脑子里堵满了今晚的事。
难以描述的情绪在心口涌动,让她忽一下想窃笑,又遽一下瘪嘴,欲哭无泪。
她取出睡衣兜里的手机,点进微信置顶。
她在想,要不要跟张敛说点什么,合理解释一下刚才的反应。
算了。她退出去,摁灭屏幕。
到底还是心神不宁。片刻,周谧又解锁回到微信,开始打字。
她接连输入“――――――――――――――――”八个破折号,发过去,并坦露心声:我今晚的鼻子有这么长。
忐忑不安地等了会。
那边有了回复。
酸涩感荡然无存,周谧脸一下唰红,差点要从地上弹起来疯兔子一样蹦跳三圈,再把自己关进冰柜里散热降温。
张敛:我也是。
张敛:我不止想吻你。
第三十五页(上下级良性互动。。。)
与张敛同居的第一周; 周谧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这个张敛面前,形同陌路或自体免疫基本不可能实现,他有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在个人欲望方面总是磊落; 干脆,因而不令人生厌;但他又很擅长让男女之情的边界变得模糊,晦昧,是手工卡纸中间的一道虚点线; 无法剪裁; 充其量就是折叠; 自以为能就此背离; 但纸张的边缘实际还会在另一边重新会合; 甚至是胶黏。
或许也因为她有些畏光的个性,他这种时敞亮时晦密的处事风格完全击中了她的个人取向。
她无法割舍张敛给她的感觉。
周谧坐在工位里无觉地走神; 惦念着一个明明相隔还不到一百米的人。
叶雁一来就跟唯恐慢了地跟她八卦:“i啊原来你有男朋友了啊; 藏挺深啊。”
周谧回魂,吃惊问:“什么?”
叶雁破天荒地捧着一碗打包的热干面――她眼里总如临大敌的高碳水食物:“那天晚上唱歌?”
周谧反应过来; 保持同个说法:“哦。”
叶雁拆着塑料袋觑她:“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有一次跟我还有zoe在711吃午饭给你打电话的那个。”
周谧微怔,继续模棱两可:“是吧。”
叶雁笑起来:“什么是吧; 是就是; 不是就不是。”
周谧垂了下眼:“不太好说……”
叶雁一眼识破:“还没定?”
周谧无法回答。要如何对外描述,曾经的月度炮友,如今的契约夫妇?这两个身份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也不好表露。
她抓了下头,信口胡诌:“他追我好长时间了……我打算先相处三个月看看; 所以也不好意思再让人误会我单身,毕竟他的男朋友含量怎么说也有60了。”
叶雁被她的形容逗笑:“男友含量60; 是什么果汁吗?”
周谧噤声不语。
感觉更像某种香水或鸡尾酒吧。她在心里嘀咕。
叶雁开始吸溜面条,周谧忙转移话题:“你呢,跟你男朋友怎么样啦?”
叶雁边咀嚼边含糊不清:“我都恢复正常饮食了,你说呢。”
周谧一刻哑然。
叶雁吞咽下去,晃着两根筷子:“我前男友特别喜欢那种瘦得像纸片鱼刺一样的身材,搞得我也跟失心疯了一样,现在想想何必呢,三四年这样吃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啊,为了男人放弃垃圾食品,我真是太傻了。”
听见她措辞已经更换为“前男友”,周谧自觉没再问下去的必要,就为她打气:“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叶雁瞥她一眼,哼笑:“就怕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坏。”
这个笑有气无力,像一个七天七夜没休息已疲累到极点还要卖力营业的柜姐。
叶雁又倾低脑袋,极慢地夹出一根面条,怔神般一点点嘬进嘴里。
周谧不再搭腔,端着还有大半水位的杯子起身离位。
久恋又离散的人都知道。
它不是那种一击即溃,撕心裂肺,而是恢复期漫长的慢性病,似曾相识的场景,对话,歌曲,电影,都会成为一粒接一粒皮下出血的淤点,无论有意还是无意触压,都会引发痛意。
周谧把水倒空,停在吧台后挑选咖啡胶囊,想耗会时间,给leader一个能消化感伤的自处空档。
胶囊集中在一只黑色的托盘里,颜色多样,还很鲜艳,像把彩虹等份掰碎。
周谧一个个取出来看,纠结了好一阵。她在公司更爱泡茶包或喝白开,所以不太分得清口味。
裤兜里的手机嗡了一下。
周谧抽出来看,居然是张敛的微信消息,简短的两个字:
「金色」
周谧一惊,四处找,看到了在创意部片区站着的张敛,他总高峻得一眼可见。
可能是被叫过去review东西,创意总监Teddy也站在他身侧。
他看了会显示器,又偏头跟Teddy讲话,时敛容,时展笑,情状自然,但也专注。
怎么注意到她在这选择困难症的。
周谧耷下眼皮,脑袋微烘地取出一粒金色的,嵌进咖啡机里,操作起来。
棕色液体汩汩流出,浓郁的香味在空气里大范围弥散着。
装好咖啡,周谧又瞟了眼张敛位置,端起杯子离开吧台。
回到工位后,叶雁已经在节奏有序地敲键盘,似已暂时恢复心气。
周谧双手碰握起杯子,抿一小口,居然真是她偏好的那类,有类似饼干或果味的甜香。
她有些惊奇地取出手机,又看眼张敛刚才的消息,嘴硬回:我可以自己选。
一会,张敛回:准备选多久。别人带薪拉屎,你带薪选咖啡。
周谧:“……”
她咬牙切齿:对,我刚才带薪选咖啡,现在还带薪跟老板聊天,怎样。
张敛:聊天没关系。
张敛:上下级良性互动,有助于提升公司凝聚力。
周谧差点噗出声来,忙往两旁瞥几眼,拿手抵了会唇才逼退笑意。
她问:哪里良性了?
张敛:哪里不良了。
周谧顿住。
周六那晚过去,她觉得自己浮想联翩的水平猛翻一倍,不然为什么他反问的这五个字,又让她嗅出了暗示的意味。
周谧直接指出:你反问的这句话就很不良。
张敛:你一个AE比Creative还能拓展思维。
周谧狡辩:你看,你也想到了啊。
张敛说:我一开始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周谧苹果肌不知不觉凸起:上面已经不止几句了,好几句了,说完了。
张敛:好。
周谧突然又不想结束,非要问清楚: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张敛回:看到你了,想到你了,说几句怎么了。
他怎么总那么理直气壮又那么坦坦荡荡。
周谧忍了又忍,才不至于在心里叫出一声有些土味的“giao”。
太影响专注力了,她当即停止与张敛聊天:我真要干活了,再见。
张敛:嗯。
张敛:再见。
―
下午,K记端午小食桶的比稿小组集结完毕,周谧毫无心理准备地被叶雁拉了进去。
她第一时间检查了下成员列表,确认蒋时不在,才舒了口气。
叶雁注意到她变幻的小脸色,在旁边打趣:“放心吧,没安排某些人进来。”
周谧递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Yan,谢谢你。”
“悖我还不知道,”叶雁一手搭腮,一手滑动鼠标翻看brief:“蒋时他手里事也多,赶不上这趟灵车。”
周谧看她:“怎么就成灵车了。”
叶雁叹气:“难受死我了,不是老熟人就很烦了,新总监还加不上。”
周谧问:“比稿前就要跟甲方联系了吗?”
叶雁说:“当然要积极联系,pitch前把客户的喜好和倾向摸清楚,更有针对性地下手,成功的几率才更大。”
周谧说:“明明一点都不想做这个项目还这么认真面对,Yan你心态好好。”
叶雁冷呵:“是我不想就能不做吗?我瞎来Fabian能放过我?”
乍然听见张敛名字,周谧闪了下神,刺探问:“他看起来挺好说话的诶。”
叶雁:“假的,全是假的。笑面虎一个。”
周谧深表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