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童话-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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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谧笑了笑,看向叶雁:“你以前男朋友什么样?”
“真要提起这种伤心事吗?”叶雁作抹泪状,又温淡一笑:“其实他不怎么样啦,跟ii男朋友肯定没法比,收入没我高,但他很会收拾家里,之所以能谈这么久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吧。而且他健身诶,还有人鱼线,我很喜欢他抱着我。”
周谧蘸料的手忽然就顿住,神思如锅气一般飘忽起来。
陶子伊冷不丁“噫”了下,搓起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是我们女强人Yan该说出来的话吗?”
叶雁振振有声:“怎么了,职场女强人,在家小姑娘。”
两人又互怼了好多句。
中途叶雁接到个语音,复而谈起工作上的事:“创意有个py要转部门……说就要跟我组,我手里还两个实习生呢,带得过来吗?”
陶子伊和周谧同时抬眼:“谁啊。”
叶雁捏了片甜瓜:“去年年末入职的,康宋。”
陶子伊问:“他怎么突然要转?”
叶雁说:“他本来就不适合干文案啊,写的都是些啥啊,岑矜明示暗示过他好多回了,他自己估计终于醒悟过来了吧,所以想换来当AE。”
“HR还想往我这塞,我真是带不动了。”叶雁狂按眉心。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对面的陶子伊:“Zoe,归你了,好不好?”
陶子伊头摇得起旋:“靠我最近忙到死好吗?别,求求了。”
叶雁又扭头看周谧:“ii你现在也挺得心应手的了,要不你帮我带着点吧。”
周谧讶然地指自己:“我可以吗?”
叶雁说:“当然可以。实习期间我怎么教你的,你就怎么教他,先让他把最基础的弄会再说。”
周谧想了想,点头同意。
―
接下来半个月,周谧深刻体会到了手把手带熊娃的苦。
康宋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他并非按部就班实习转正的职工,而是直接塞来奥星的关系户。
周谧布置下去的工作安排和任务基本敷衍了事,光是数据都做得不伦不类。
但他又不是那种性格暴烈不服管教的,相反经常嬉皮笑脸,油滑得让人无从下手,还给周谧起了个很独特的称呼:“美i”。
周谧无言以对。
每晚睡前,她都会跟季节吐槽:我感觉自己就是那种一对一带差生的老师你知道吗?
季节笑意温和地漫过来:好羡慕他,有这么可爱的老师。
周谧无奈:再带下去老师就完全不可爱了,会变得面目可憎。
季节立马发来一张自制的女朋友鬼脸表情包:这样子的面目可憎吗?那不还是可爱吗?
周谧搭脸:谢谢你的安慰,但肯定是比这个严重很多的面目可憎。
季节说:那就是可爱x10。
周谧不再跟他聊工作上的事。
季节也转为其他,询问她感恩节有没有事,晚上有个趴,问她愿不愿意去。
周谧瞟了眼手机日历: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有没有事G。
季节说:没关系啊,看你时间。主要是我之前国外的朋友回来,他们都特别想见见你本人。
周谧难却盛情:行,那我尽量安排出来。
两人又互发亲亲表情,互道晚安和再见。
周谧关了灯,把手机随手撂回枕畔,收回胳膊时,她的手链不小心勾到了头发。
周谧痛得轻轻嘶气,赶紧把手腕横到眼前,很小心地将上面的发丝摘下来。
这是季节前不久送她的一条手链,VCA的cky sprg系列,上面嵌着白色的花朵和红黑的瓢虫,款式极为可爱。
周谧拉高睡衣袖口,细致地擦拭着刚刚纠缠到头发的那一处。
一连串动作做完,她遽得愣住。
是爱惜吗?
还是潜意识里从未把它当作过属于自己的东西?
周谧静静凝视着上面那只小小的瓢虫。
过了会,她侧了个身,重新握起手机,手指一点点往下翻。过了好久,她才看到那个深色的头像,那个英文名,然后她点了进去。
她很久没看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很鬼使神差,也很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自己这个举动出于什么原因,又终于何种目的。
就像她眼下的聊天界面,白茫茫的一面,像被一场凛冬大雪彻底披盖,冰冷而干净。
跟季节确认男女朋友关系的第一个晚上,她就清空了她和张敛之前的所有聊天记录。
工作原因,她没有删去他的好友,但其实也没区别。
张敛的朋友圈更新了两条新内容,还是工作相关,一如往常的无人味。
她在公司也或近或远地见到过他好几次。男人状态如常,有时淡漠,有时温和,有时一言不发,有时相谈甚欢,但总是高峻体面的样子。
周谧退出去,直接拉回置顶。
季节在她手机里的备注是“乙方宝宝”,而她在季节手机里的备注是“甲方宝宝”,与他们的职场身份完全对调。
他们用着卡通的情侣头像,是周谧亲自挑选的。
她现在也不当面叫季节工作上的英文名了,都叫他的本名,“季节”。
―
第二天,可能是姨妈光顾的关系,周谧情绪不太稳定。
临下班前,康宋马虎搪塞的周报快让她每根头发丝都烧起来。
在他工位上找不到人后,周谧跑去落地窗边给他打了通电话。
交涉了会,对方脸皮厚得让她几度语塞。
最后她语气不快地数落起来。
而康宋似乎也觉油嘴滑舌没法蒙混过关,态度渐而恼羞成怒,最后他说了一句:“笑死了,你以为你能力很强吗?一个专陪客户睡觉拿项目的AE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周谧惊在原处,脸涨得血红。
她深深吸气,将快夺眶而出的滚烫克制回去,直接挂断了通话。
―
当晚,周谧越想越不堪忍受,鼓起勇气给叶雁发了条消息,说她不太想带康宋了,气愤间不惜用上“烂泥扶不上墙”这样的描述。
叶雁却告诉了她一个秘密,说她要离职了,就下个月,宝净的沐浴露项目收尾就走。
周谧意外地询问原因。
叶雁说:我母亲肝癌晚期,家里顾不过来,我爸都累瘫了。我也检查了下,肝功指标不太好,医生建议不能再熬夜了,外加本来就有多囊,各种情况下来,暂时真没办法再干这行了。
周谧愕然,好一会都不能自语,因为她的leader基本都是无坚不摧的乐天模样。
叶雁却格外平静:接下来珍妮会带你们。我心思年后你大概率要升AM,过不了多久也要带实习生,康宋正好是个机会,不如先给你拿来试手。工作里不可能全遇到好人,不可能那么顺风顺水,就跟生活一样,有机遇肯定也会有挫折,你得学着接受和解决。
白天康宋的恶言恶语并未让周谧真正落泪,可此刻的她却双目模糊,因为对上司的不舍,因为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难以接受。
叶雁说:希望你好好待在奥星,我也是实习就来了,结果来了就不想走,一待三年,奥星是全宇宙最有人情味的公司。
她又说:你的事其实老板也私下跟我说了。
周谧愣了愣。
叶雁随即发来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周谧点开大图,一股子剧烈的酸楚迅速把她的鼻头攫紧了。
那是张敛六点多钟私聊叶雁的一段话。在她立在落地窗的余晖里跟人争执不休的某一时刻,他可能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我下午看到Mnie跟康宋通话,大意是让康宋把excel和ppt的数据检查对应清楚,不要总出现不符合的情况,对方似乎不太乐意。Mnie说的没问题,不知道康宋是懒还是没空,你了解下,像Mnie、Vera这些好苗子要多培养扶持,别让她们对公司失望」
―
参加感恩节派对那天,周谧疯得酣畅淋漓,也喝得酩酊大醉,就在季节家住了一晚,日上三竿,季节才把她送回了家。
暮秋的日光暖融融的,天空很低地挂在橙黄的树梢上。云朵像被撕拉开来的绵羊毛,薄薄地浮动着。
宿醉让周谧的脑袋还晕晕乎乎,她降下了车窗吹风。
快到正门时,视野中有辆黑色的保时捷遥遥驶来,牌照上的数字熟悉得如同肌肉记忆。
周谧瞳孔微微张大,毫不犹豫地升起了车窗。
季节侧头看她:“怎么了。”
周谧说:“有点冷。”
季节说:“我把暖气开了?”
周谧笑着摇头:“那倒不必。”
说完又忍不住偏回去看窗。
张敛的车从右侧一晃而过。
这一瞬间极快。
却又像影片里的慢镜头。
隔着车窗,她的大脑如胶片机,清晰印下了驾驶座上男人的所有细节。
黑色大衣,目不斜视,侧颜峻挺,就像画框里线条冷静又简练的素描。
到家里楼下时,季节同之前一般,侧靠过来跟周谧吻别。大概是昨晚很开心,这个吻并没有浅尝辄止。
周谧闭上双眼,专心感受。
季节身上的香水味很恬淡,也很和煦,似浅金色的包裹,一如外面的风光与天气。
跟季节每一次亲吻也很美好,只是,这种美好不是沉浸,而是体会,是电影里的人,变成了看电影的人。
第六十页(丛林与荒野。。。)
参加叶雁离职聚餐那天; 周谧没想到她还邀请了张敛。
男人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全桌惊喜欢呼,近乎发狂地敲击碗筷,俨然一群失控的熊孩子。而他像个好脾气的斯文讲师一般制止住大家; 然后笑着将手里的礼品袋交给叶雁。
叶雁接过去,陶醉地抱在怀里,发嗲:“Fabian,你好好噢――不如干脆把自己也送给我当离职礼物吧――”
全桌吁笑。
张敛笑意更浓; 驼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在烧烤店油腻的环境里也呈现出羊脂玉那样纯度很高的色泽。
他坐在了周谧的斜对角; 隔着四个人; 不近不远。
落座时; 他环视了一圈,周谧也这样跟他对上视线; 她当时一直在看他; 没有回避,准确说是一桌人都在看他。
目光相汇的时长很短; 稍纵即逝。
周谧不太记得那会的自己是什么神态了,因为那一瞬间她的神智像突然被delete了一样,像被吸噬进全黑的外太空; 有个极为短暂的失重。等男人视线滑走; 她的大脑才撤销回档,有了清晰缜密的字眼。
不过她猜理当是微笑的,唇角勾着很淡的弧度。
连续几个月的高频社交让她逐渐变得得体,从容,波澜不惊; 情绪不轻易露于言表。
什么场合该摆出什么表情已经成为一种神经反射,是触发; 也是麻痹。
她也换了发型,不再是每天都要煞费苦心用粉色卷筒固定半小时的空气刘海,而是中分微卷,一侧头发柔顺地勾在耳后。
周谧以前完全不爱露出额头,因为她发际线附近有一粒棕色的小痣。
半陷在发丝里,其实根本不容易被发现。即便是关系亲密的三任男友都对此一无所知,但以前的她就觉得它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惹人讨厌。
这个月初换造型时,发型师还大惊小怪:“啊,美眉,我才发现你这里有一颗痣诶,但不明显。”
周谧在镜子里瞟他一眼:“是啊,不明显,没关系。”
这顿饭吃得很有烟火气,也很随意,大家大谈特谈工作上的事,相互调侃,嬉笑怒骂。
最后叶雁在微醺里泪流满面,跟陶子伊抱头痛哭。
周谧也跟着拭了下两边眼角,虽然,但是,她还是个容易被各种氛围侵染和渗透的人。
九点多,她收到了季节的微信,问她:宝宝,你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周谧看了眼时间,回复:估计十点的样子。
周谧慢慢抿完半杯啤酒,平淡的麦芽发酵味会给她一种不真实又很真实的返璞感,因为她已经在男友的各种趴体里品啜或痛饮过很多次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酒。
临近尾声,席间众人也恹了很多,聊天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叶雁靠在一个女同事怀里,两腮酡红,含糊不清地宣布散局。
周谧套上大衣,将头发捋出领口,与大家道别,与叶雁拥抱,走出了餐厅。
来到外面,周谧才能深深地呼吸,白气像稀薄的奶液溶化在冷空气里。
临近圣诞,附近商家的门口都竖起了坠饰缤纷的圣诞树,窗玻璃上是元素丰富、可爱的贴纸,整个城市流光溢彩得如同被包裹进水晶球的模型。
同事们依次出来,路过周谧时,都会跟她道别,也有关心她怎么回去,她都含笑道:season来接。
他们就打趣说:哎呦还这么甜蜜呢。
目送一位设计坐进计程车,周谧忽然听到一阵耳熟的手机铃音,她诧然回眸,是张敛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居然还用着他们同居期间,她嫌他系统铃声老旧建议他更换的那首英文歌,《Lot To Learn》。
因为没有前奏,歌词含义也很妙,所以她选择了这首。
张敛停在离她不远的路边接通电话。
他的外套应该是放在车里了,但单独的毛衫贴在他身体上也不显单薄。
可能她注视他稍显久了,男人的双目漫不经心地往这偏了一偏。
周谧迅速收起视线,目不转睛注意起前方路面游鱼般的车辆。
她听见他在很温和地跟对面讲电话,声音里有种纵容的笑意:“好,知道了,马上就去接你,别这样子说话行吗?”
周谧垂了下眼,从大衣兜里取出手机,才发现季节给她发了新消息,说清平路这边有点堵车。
周谧回:没事,不着急的,我可以先找个地方坐一会。
季节回了个【摸头】。
周谧把手机重新揣回衣袋,再小幅度侧眸,张敛已经不在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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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霓虹将车厢装点得像个彩灯盒子,停在一个红灯前,季节忽然偏过脸来,笑着跟她宣布消息:“谧谧,我给你在久力大厦隔壁租了间公寓。”
周谧细眉微挑,有些意外地“啊?”了一声。
她现在很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