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童话-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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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敛也拥住她,一种诡异的保护欲,或是说占有欲侵扰了他几个钟头。他几乎一夜未眠。
他告诫自己,不能更多了,不能再有牵扯。
所以天刚亮,他就捡起地板的衣裤,一边慢条斯理地穿上,一边俯视床上的女生。
她大概睡得也不沉,即使他的动作已尽量放轻,她还是霍然张开眼睛。
他们一站一躺,彼此笑了笑。
女生的手指捉着被子边缘:“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张敛停下动作,正要启齿拒绝。
她紧跟着补充:“就维持这种关系。”张敛系好袖扣的手放低,思考起其他的回绝借口。
结果女生一个弹坐,不顾被子滑落,又把自己完全展现在他面前,还用跟昨晚差不多的语气问:“愿不愿意嘛――”
她这些出其不意的反应总是很和他胃口,像在翻页,每一张纸上都有鲜活生动的新内容。
张敛权衡两秒,勾唇:“好。”他承认自己有几分贪念,其间还掺杂着少许自私的恶劣。
女生如获至宝般笑起来,托起枕边的手机:“你别担心,我就只是想跟你睡觉,可以约法三章,我平时绝对不打扰你,我们可以先留个联系方式。”
她看起来自在而熟练,仿佛对此习以为常。
那一瞬间,张敛忽然有点辨别不清自己的情绪,很复杂,他猜是那些萦绕着他几个钟头的占有欲在作祟,并很快带来副作用,后遗症。
导致他不够大度,不够果决,自相矛盾,失望陡生,他已经开始跟完全不认识或不存在的人吃味。
说到底,应该还是因为人生头一遭开启这种经历。
他面无异样,屈身用被子将她裹好,坐到床边,耐心地跟她商量好一切。
走之前,他吻了她一下,跟她道别,有点意外地,他再次看到她眼里烁动的泪光。
他眯眼,笑了笑:“这也要哭?”
女生吸鼻子:“不知道是舍不得你还是喜欢这个吻别,最近这一年多我男朋友都不会这样亲我了,好像完全没有爱意了。”
张敛安静片刻,说:“房间我会给你续到下午,你多睡会。”
她很乖地应:“好。”
离开酒店,取车上路,张敛在公司附近的广场贮留了片刻,到Gui的店里选了只款式可爱的钱夹,打算下次见面的时候送给她。
昨晚第一次被他压在身下时,她嫌头发硌后脑勺,就把皮筋摘下来,让柔软的发丝完全披散。
随后将发绳捏在他俩之间,小声发问:“你以前谈恋爱会把你女朋友的头绳戴手腕上吗?”
张敛瞥了眼上面的樱桃:“从没有。”
“哦。”她微努嘴,看起来有点失望。
张敛问:“戴这个干什么?”
女生言之凿凿:“表明自己有对象,其他女生生人勿进。”
张敛轻笑一声,满脸写着视其幼稚,不想评价。
女生看出来了,不爽嘟囔:“难怪你被前任了呢。”
张敛立刻封住她嘴唇。
也许是色/欲作祟,亦或还有其他,那个美好浪漫的夜晚宛若烈酒,带来的后劲确实很大,回顾起来都如长夜星辰,玻璃教堂,一面难忘,极度的充盈衬得他愈发匮乏,继而渴盼更多。
不是没有过想要破格联系的冲动,但他到底是个恪守规则,不喜悖约的人。
对方似乎亦如此。
第二次见面当天,张敛收到了女生提前发来的消息,“我提早到啦,这次我开房,你快点过来,我好想你哦。”
下一条就是详细的酒店地址。
光是看这些简单的字句都能脑补出她的神态与语气。
张敛微不可查地掀唇,瞟了眼时间,这才下午五点,他还在开会。
回了个“好”字,他放下手机,多少有点心不在焉地点完方案之中的不足,他环顾一圈,称自己有急事,继而宣布散会。
众人有些意外,但更加开心。
张敛离开公司,到门店取了早前预定的甜品,又将手套箱里装着钱夹的礼盒一并捎上,以此试探她的态度。
这些都被女生变相谢绝。
倒也不算意料之外。
只是,这一次回去的路上,不知因情绪使然,还是车厢内过于安静,张敛心头有说不上来的闷燥。
等红灯时,他根据记忆中的歌词在手机里找到了上回酒吧听见的那首歌。
原来它叫《dangero》:
“i thought she was jt so
我想她可能只是无意的
she’s such a wred i ’t fet
她就是个我难以忘怀的意外
brgg down, but brgg up
让我沦落,又带来生机
not the type of girl that you would ever wanna trt
从来不是那种可以信赖的女孩
i know that i jt t her, i know that i should know better
我知道我们才刚认识,我知道一切还太早
she’s gon you down but you’ll take her back
她会让你失望,而你还会收留她
she’s jt a one way trip to a heart attack
她就是不能回头的心痛之旅
was jt a shot the dark
只是黑夜里的一击
now, i don’t know where it will nd
我便不知身将何去
i let her tear apart, yeah
是我让她任意宰割i wish it never began
多希望一切从未开始”
正如歌词,他确实已经后悔开启这场游戏,因为稍许偏轨的自己。
他希望一切从未开始,仅是南柯一梦。
很高兴,公司电梯的偶遇给予他从此彻底断绝来往的最好契机,然而,不知何故,同样的深夜,在湖水的另一端,目睹女生背身离去、近乎逃窜的身影时,他毫不犹豫地拨打了她的电话。
那一刻的行径脱离思考,随心所欲,身不由己,灵魂统治了他的思想,他的潜意识认定这是种fate,是种必然,是冥冥之中的旨意,是经久忍耐之后的反馈。
天地间,月夜与湖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晦暗,隐秘,却也足够安全静谧。
时机正好。
“跑什么?”接通的一刻,张敛就沉声抛下鱼线,思索着要不要叫她本名。
而她很快唤出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却也重新将他们串联起来的新称呼,他听见后,忍不住地笑了。
借着这个全新的筹码,他如深夜的猎手,用近乎诱捕的口吻引她回瓮:“过来说话。”
戒断期(把自己作为方法。。。)
回宜市的飞机上; 张敛再一次按开黑屏许久的手机。
解锁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周谧被扩大的明媚的脸,他将她缩放为原先大小,回到与季节的同一张合影里; 接而退了出去。
出差于张敛而言是家常便饭,除了小时候第一次乘坐飞机,他许久没有过这种全程心脏失重的不安感了,仿佛已经脱离大气层; 即便舷窗外风平浪静; 漫天的云絮有如松软的雪地。
好像自己才是一趟延误的航班; 又因故障无法安全降落; 只能一直在高空徘徊。
他想立刻回到地面。
到达宜市已至深夜; 张敛没有回家休息,直接驱车来到公司; 目标明确地去了客户部。
他没有运用任何借口。
看到周谧空掉的座椅时; 他才想到她的休假并未结束。
“有事吗?”一旁加班的叶雁对他的忽然现身颇感意外。
张敛摇了摇头。
回到办公室,张敛坐在那里思考了很久; 但不是反思刚刚冲动鲁莽、一反常态的行为,而是,倘若周谧真在那里; 他准备有怎样的举动或表态。
很自私的是; 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诘问,那种独占欲和剥离感绞轧了他一路,致使他愤怒,心痛,浮躁; 煎熬,大脑发热; 而他就带着这样难以忍受的负面情绪杀来了公司。
还好她不在,不然他难保自己不会当面说出什么言不由衷的刺耳话语。
张敛给自己开了支冰水,一口气喝掉半瓶,重新坐回桌后。
逐渐冷静的半个钟头里,他慢慢意识到,他其实什么都不好做,也不好说。
无关无能为力。
是三个月前,那个心血来潮却被误解的夜晚,他就已经做出决断与抉择,为了退回安全地带,他几乎下意识地开启了防御机制。
可他的“周全”意味着周谧的“危险”,他的防空洞是周谧的引雷阵。
他在周谧痛苦的泪水里再一次直面久违的无解题。
这一刻,张敛更加认同婚姻即诅咒。
张敛开启了为期漫长的戒断。
不是没有过失恋的经历,准确来说,走出失恋在张敛眼中就等同于一个打破和重建习惯的过程。
摒弃分享,摒弃回馈,摒弃期许,摒弃依赖,摒弃所有热烈的接触和跌宕的情绪。
为避免任何容易陷入过度思虑的暇余,他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在心无旁骛的工作状态,日复一日地运动,健身。
以防触景生情,他将主卧的所有物品复原至独居时期的样貌,再也没有打开进入过周谧住过的那个房间。
但与林穗那时不同的是,周谧依旧无孔不入。
公司,群聊,朋友圈,多少会意外碰上。
每每这时,那些回忆中的细枝末节就会缠蔓而上,隐秘的不适和落寞随之四起,像风,像幽灵,像很深的谷底,提醒着他,他从未真正抽离。
当生命中存在过美丽的色彩却又被粗暴拭去,之后的日子就变不回白纸,而是铅灰的阴霾。
周谧现在的男朋友应该很喜欢她,她在他的镜头里丰富多彩,不再东躲西藏,不需要再发布仅单人可见的朋友圈。也许还是会发,只是对象不再是他而已。
他看到公司其他人在下面评价:好羡慕你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季节回:我也很羡慕自己。
张敛点开那张照片,周谧看起来确实很漂亮,而且越来越漂亮了。
如果微信也有个最常访问的界面,张敛确信第一第二一定是周谧和她的新男友。
入睡前,他几乎入魔一样会间歇地看两人的朋友圈,去了解周谧的近况。
第一次屏蔽季节的朋友圈是因为看到了一则短视频,视频里,季节裹了只烤鸭喂给对面的周谧,并配文:投喂小猪。
而他刚刚重温过之前与周谧的聊天内容,在他们履行同居契约的前期,收到那个恶作剧的指围后,他也曾戏称她为“小猪”。
始于戒指,终于戒指。说不出的讽刺。
那一瞬间,他遽然清醒,认识到自己早已彻底失去周谧。
遗憾的是,他们并未好聚好散,并非痛苦大于快乐后的深思熟虑,而是被迫中断。
一个工作上的来电打断了他的失神,通完话后,张敛立刻取消了周谧之前给他设置的来电铃声,换回最原始的系统自带的音乐。
但第二天他几乎忘了这回事,午餐时,还是客户提醒:“fabian,是不是你手机在响。”
改变习惯竟如此困难,难到远超预想。张敛开始厌倦这种刻意为之的,跟自身较劲一样的重新适应,显得他过分在乎。
张敛又将铃音换回去,并认为这部分也已经属于自己,无需畏惧和回避。
叶雁离职的那个夜晚,公私掺半地,他同意邀请去了现场,因为知道周谧一定会在。他很久没有近距离看过她了。
同一张桌子上,女生姿容端丽,略微勾唇的笑容让他觉得格外遥远和陌生。
张敛忽然想起了她曾于之自己的一个描述,玻璃防尘罩里的人。
那一刻,他的胸腔如被抽空,剧烈的惋惜和悔意漫上大脑,让他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整场他都在警戒自己别过多地注意周谧,因为每一眼,即便只是余光,都带着折磨。自从跟她在一起,他就对她失去了旁观和审视的能力,变成一种洞见,一种共情。
散场后,明明可以边通话边走路,在看到她背影的下一刻,他还是下意识选择停下说话,在不远处跟她并排而立。
他能感觉到周谧的目光,像是来自无人岛屿的求助信号,像深海里失去航向的鲸,那种赫兹只有同类能听见。
下一秒,他认为自己过于自负了。她明明过得很好,他理当祝福的那种好。
可那个夜晚,张敛无法安眠。
圣诞节当天,公司照旧执行传统活动,大家需要提前准备礼物放在两米高的圣诞树下,可以指定收礼人,但不能自己署名。
张敛让lilith把自己的那份礼物放了过去,那是一本书,名字叫《把自己作为方法》,他用深棕色的皮质书壳包装,并在外扣挂上了硬纸的注签,「to nie」,把它装裱得像是一本中世纪外文诗集,当然,这也不是他亲笔所写,因为不想被看出字迹。
可惜她很早离场,这本无人认领的书籍又被秘书取了回来。
她有点尴尬地替他解释:“可能礼物太多了,被其他人的压在下面,nie没有注意到。”
张敛面无波动地接了回去。
这一晚的周谧,一袭小黑裙,打扮得像是状态最好时期的奥黛丽赫本,公司所有直男的目光几乎都离不开她,他们手执酒杯,倚靠在长长的甜品台前谈论并赞叹。
可即使是舞会上最美丽吸睛的公主,一旦坠入爱河,也要提前去赴另一场私人密会。
恋爱会让一个甜美的节日变得不再是可以瓜分的巨型蛋糕,浓缩为只够两个人分享的点心。
也是同个晚上,张敛重新打开了季节的朋友圈,因为疲惫,因为无力,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他跟自己对抗了几天,终究被自己打败。
他再一次去窥探他人视角下的周谧,她美好得像个假人,万无一失,无可挑剔,可以被陈列在蜡像馆里做门面。
张敛开始后悔,他应该让lilith把那本书亲自交去她手里的。
就因为一本没送出去的书。
之后的每一天,从苏醒到入眠,都变成一种刺骨与钝痛交加的轮回。
时间并没有使他精神上的空缺弥合,相反在一段时期的自我疗愈后收效甚微,还加剧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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