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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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舒吃了一个软钉子,抿了抿嘴,坐在了秦道川让出来的椅子上。哪知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唉哟”了一声,转身用手摸索着,嘴里说道:“秦道川,你也太简省了吧,这椅子都坏了,还不换。”
秦道川头都没回,“秦府家训,身正影不斜。站如松,坐如钟,不倚不靠。”
若舒摸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恨恨地说道:“我若不是为你生了这么多儿女,哪里会腰酸背痛。”
秦道川仔细地看着墙上的画,“有道理。”好象是顺口而出。
第二百八十九章 充饥
慧容做着手里的针线,虽未抬眼,却字字入耳,公公婆婆的这种相处方式,特别是公公对婆婆的呵护和谦让,很难不让女子动容。而自己与世子,自从前次他提出纳妾又无果而终后,便再也没有往日的融洽。世子借口腿伤一直住在书房,自己也不愿低声下气去求他,就这样不冷不热地处着,想想都让人灰心。心思一乱,针便刺入了指尖,慧容轻按了一下,有血冒出,一旁的忠湛拿着书,毫无反应,倒是婉珍见了,连忙问道:“母亲,出血血,疼。”
慧容摸了摸她软软的小辫子,说道:“不疼。”
婉珍拿着她的手,轻轻地吹着气。
慧容心软成一团,方才的感伤消失殆尽,她有儿有女,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忠漓从外面进来,笑意盈盈地说道:“母亲,荷塘里确实有大鱼,我与盛琰钓了两条,可以烤一条,炖一条。”
若舒说道:“算了,府里的人都需要开开荤,全炖了吧。”
慧容接道:“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些什么干菜是可以炖鱼的。”
若舒待她牵了婉珍走后,问道:“府里不会就只有我们吧?”
秦道川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真是难得,你终于发现了。”
若舒白了他一眼。
秦道川解释道:“只留了几个,其余的都送到庄子上去了。你若愿意,每日也可以帮衬帮衬。”
若舒看着他,眨了眨眼,似没有明白。
秦道川接着说道:“就算不能下厨,也可以涮洗衣物。”
若舒说道:“你把我的人叫来,我让她们食宿自理。”
秦道川轻叹了口气,“街面上所有用于出售的米面油粮,宁王都收归了官有,登记在册,日后折算成银两归还。”
若舒终于变了脸色。
秦道川说道:“他背后有高人。”
若舒哼了一声,“背后有狠人罢了。”
秦道川接道:“所以我说不能轻视。”
若舒没说话,似走了神。却在心里回答道:自然不能轻视,一直都没有轻视,不然早下手了。
秦道川看着她变幻不停的眼神,暗自担忧,看来她不打算善罢甘休,可是没了杜若远,她能成事吗?
宁王上位之后,能饶过皇上,却不一定会饶过杜若远,这个皇上最得力的禁军首领。没了他,被驾空的皇上就像没了牙齿的老兽,留个太上皇,方显宁王的仁善和孝心。
太子一直在城外孤军奋战,说明皇上并未脱困。而其选择攻打京城而不是援救皇上,只能说明那边的防守更严。
前次从宁王手中接若舒,虽然不过聊聊数语,却让他不敢轻视,尤其是他的笃定,笃定自己胜算在握,这些时日的局势也说明他确有自信的本钱。
若舒现在还不知道杜若远的危局,虽然人在这里,却满心的复仇之意,可是局势使然,自己不能让她一意孤行,惹祸上身。
主意打定,就开口说道:“夫人,可想好了,是入庖厨,还是洗衣裳?”
若舒先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除了握笔,几乎什么事都没做过的手。
一直静坐看书的忠湛,也被吸引了,转头看向她。
忠漓更是抿着嘴,忍住笑意。
若舒倒是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记得走时,以往的衣衫都没带,我不介意穿旧的,莫换得那么勤,莫说一年,半年应该是够了的。至于下厨,我敢做,你敢吃么?”
秦道川却接着说道:“夫人忘了,为夫可是习惯每日沐浴更衣的。”
若舒脱口而出,“你是要我侍候你洗浴吗?”话一出口,秦道川极其不自然地转过身去,顿了一下,才说道:“夫人慎言。”
“那你还提。”若舒丝毫不客气。
秦道川重又转过身来,“秦西最近事多,我的衣衫,就辛苦夫人浆洗了。”
若舒却嘟哝道:“也不知外祖母图你什么,我嫁与谁,也不会沦落到如此清苦吧。”
忠湛避无可避,觉得书上的字,都变成了一个个小蝌蚪,四处游走着。
忠漓则坦然得多,似乎被手上的书吸引,一页一页翻过。
夫妻二人困在府内,每日言语间,你来我往,话虽说得轻松,但府外的局势却难熬得多。太子被两面夹击之下,已现颓势,若无皇上出面,恐难以翻转。像秦道川这般的,都有家眷在京中,不如所料也都被宁王拿捏在了手中。像昆城白将军府那样的,自来与朝廷是疏离的,虽明面上归朝廷管辖,但每年只岁贡而已。
但围城最显着的效果,就是京中的粮食必然短缺,国公府早已断了荤腥,荷塘中的鱼再也没了踪影,若舒打趣秦道川,“这勤俭持家也有些坏处,遇到这种灾荒年月,就显得艰难了。”
秦道川看着手中的书,回道:“银钱也不能裹腹。”
若舒说道:“我在青州听得最多的就是,饱腹常思饿时饥,每年腌制的干菜总有吃不完的,素菜不算,腊制的肉、鱼、鸡鸭鹅能香飘一里开外,如今想想都流口水。”
忠漓也接道:“确是如此,我前次去,家家户户都在腌制,三爷也请我尝了,确实美味。”
若舒见有人接话,起了兴致,接着说道:“三爷家中的腊牛肉最是好吃,用来下酒最好。”
忠漓接道:“三爷也说母亲最喜欢他家的腊牛肉,每每当做零嘴。”
秦道川见母子二人如画饼充饥般说个不停,扫了一眼枯坐的忠湛,暗自叹了口气。
若舒说着说着,嘴一时没把住风,说道:“听说马肉也是可以吃的。”说完就被秦道川的眼光吓住了,解释道:“顺口而已,三爷说马肉粗糙,我必吃不惯。”
秦道川手中的书再也看不下去,端起茶来却发现早已凉了,忠漓忙上前来,说道:“父亲,我为您换盏热茶。”顺便还朝若舒眨了眨眼。
若舒也知道自己失了言,说道:“知道你的马金贵,不会对它们下手的。”
秦道川却说道:“三爷说得没错,马肉确实粗糙,生肉尤其难以下口。”话一出口,屋内的三人都被吸引了,秦道川有心坏了若舒的胃口,接着说道:“若是你,怕连闻上一闻都不敢吧?”
哪知若舒看起来杀伐果断,却从未亲历过,想都没想就说道:“饿到极致,若想求生,也没什么吧?”
秦道川又说道:“我记得那时,为了多吃几日,是从马后腿开始吃的,马儿活了七日,我们也吃了七日,为了不浪费它的血,下刀时可仔细了。”
第二百九十章 局定
若舒始终没有劳动她那双手,秦道川也只是说说而已,哪里真望着她做个贤妻良母。忠湛却因此终于留意了慧容,一旦留意,便发现她每日都为他和两个儿女浆洗衣物,有时也会帮着下厨,闲时做针线,几乎一刻不停,全无母亲的半点娇气。
樱娘走了之后,自己就再没回过她那里,她却一如往常,半点不显,照常料理着府中的一切。这阵子白日都待在父亲的书房,母亲的作派与慧容一比,慧容就显得格外通情达理,曾祖母当初的话闪过脑海:娶妻取贤,慧容虽未绝色,却稳重大方,日后你就晓得她的好处了。
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当晚,从父亲的书房中出来,几经辗转,终于在往日分道的地方,对慧容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慧容讶异地转过身,顿了好一会,才说道:“非常时刻当非常待之,世子也莫要觉得婆婆娇气,妾是因为自小在家中做惯了,故而顺手为之。”
忠湛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更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地维护母亲,心中有些不喜,开口说道:“母亲不是常人,只得辛苦你多为了。”
慧容却看了看手中熟睡的婉珍,说道:“我倒希望婉珍能一直被我娇养着,十指不沾阳春水,日后也寻个体贴的丈夫,被人呵护备至,逍遥一生。天色不早,世子早些回去歇息吧。”说完,抱着婉珍转身回了厢房。
忠湛坐在软椅上,虽然秦刚早已避开,但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最后想到,没承想自己是个如此不讨女人喜欢的,樱娘如此,慧容也如此,越想越烦心,便喊道:“秦刚,推我回去。”
第二日,便不再想去书房,听母亲旁若无人地与父亲谈笑,父亲还不管她说什么,都乐于奉承。
秦道川见突然不见人的忠湛,除了叹息也别无他法,他有意想要长子与若舒多多相处,好寻个机会让他俩破冰,虽说不可能如何的融洽,但起码要能和睦相处,现在事情毫无进展,时机也不便挑明,只得徐徐图之了。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太子,终于再一次攻城,秦道川猜测他可能是最后一击,如不成功,怕是要撤了。
若舒睡得迷迷糊糊,被外面的动静扰得半梦半醒,一摸身边竟是空的,径直下了床,推开卧房的门,就看见秦道川坐在那里发呆,若舒边走边说道:“三更半夜的,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可能觉得身上有些凉,走到跟前,顺势坐到了他怀里。
秦道川几乎在同时,抱着她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也不知在跟谁解释。
将她放回床上,若舒却毫不自知地拦着他,秦道川不好做声,任她搂着,直至她再次熟睡,才轻轻起身,出了卧房,看到慧容怀里的婉珍,轻声对她说道:“将婉珍抱到里间去睡吧,夜里凉,你也松快些。”
慧容也没推辞,进了里间,轻轻将婉珍放在若舒的身边,后者搂着被子,睡得正熟。
慧容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希望夜尽快过去,更希望这场乱局尽快过去。
外间的秦道川重新坐回了原地,听着外面依稀的喊杀声,默不作声。已是中年的他,早已没有早年的棱角,护全家周全,成了他的首选,至于这场没有是非的争斗,除了感到厌倦,别无他想。
忠湛却有些失意,若不是腿上的伤,自己此时应该在北地,远离这场纷争,也远离在这里经受的心伤。
忠漓和盛琰倒是最平淡的,两个人躲在练功房里,无声地切磋的,没有力量的支撑,只比招术,盛琰突发的奇招,忠漓忍不住竖了竖拇指。盛琰低声问道:“七叔,若是城破,会有人攻入府中吗?”
忠漓想了想,说道:“若是无人乘乱打劫,便不会。”
盛琰却接道:“七叔不要糊弄我,我虽然小,却也知道,宁王不会毫无缘故地派兵守在门口,太子入了城,说不定也会有同样的原因要寻祖父。”
忠漓轻笑着说道:“盛琰真是聪慧,那你有何打算?”
盛琰说道:“自然是听从祖父,守卫国公府。”
忠漓越发开心,接着问道:“你打算守哪个门?”
盛琰说道:“祖父自然是守大门,我就守侧门好了。”
忠漓接道:“好,到时候七叔与你一起守侧门。”
可惜太子并不给力,攻了一夜,渐渐没了动静,秦西出去打探了一阵,回来说道:“将军,太子撤了。”
秦道川见并无奇迹发生,站起身,说道:“散了吧,都回去休息。”自己则去了后面的练功房。
若舒一夜好眠,睁开眼,顺手去摸,发现有些不对,抬头一看,一张小脸出现在眼前,愣在那里。慧容见她醒了,说道:“婆婆醒了。”
若舒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我还当做梦,梦到以前忠漓小时候,他那时常常如栓在他父亲身上一般,片刻不离。”
慧容说道:“公公一向仁爱。”
若舒终于清醒了,问道:“你一夜没睡么?”
慧容说道:“太子攻了一夜的城,如今撤了,我等婉珍睡醒,若此时吵醒她,一天都不精神。”
若舒躺在床上,并不急着起身,说道:“看来宁王要得偿所愿了。”慧容哪里知道她肚中的官司,说道:“早些消停,大家也好过日子。”
过了几日,城门终于开了,城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国公府门前宁王的人马依然没撤,只每日送了青菜肉食进来。
若舒心知,剩下的黄金应该很快就有人来要了。不过,她已下定决心,不让她回青州,黄金休想到手。
谁知等了数日,并没人前来。
秦道川依旧不准她出书房,若舒却听到外面明显人多了起来,料想是避去庄子上的人应该都回来了。
书房里大多时间又只剩她一人,忠漓虽每日定要来陪她坐坐,却只能待上一会,他牵挂会馆的生意,若不是局势未定,恐怕早就离京。
正枯坐在椅子上,秦道川走了进来,手里提了一个提篮,递给她。
若舒见他卖着关子,便没去接。
秦道川眼神不离她,说道:“应该是给你的信。”
若舒眼神一亮,接了过来,翻开覆去的仔细看着,最后摸到了一行刻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传信
秦道川似早已知晓,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待看到她了然的神情后,说道:“若你实言告之,我便让你送信出去。”
若舒将竹篮递回给他,说道:“忠源已经脱险。”
秦道川听了,仍旧沉默地看着她。
若舒回望着他,盘算了一阵,说道:“忠澜受我所托,强行将他带离了太子的队伍。”
秦道川问道:“太子目前形势如何?”
若舒回道:“一行字,哪能说这么多。”
秦道川接着说道:“我说过,要你实话实说。”
若舒叹了口气,说道:“原话就是忠源与我一起。”
秦道川又打量了她一番,拿着竹篮转身离去。寻了门口的侍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