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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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舒问道:“你进去了吗?”
角宿摇摇头,说道:“我得了东家的信,带着人直奔天际岭,谁知皇帝老儿住的那个山头被宁王的人马围得跟铁桶似的,针都插不进去。无奈之下只得另寻了一座山头,爬上树顶只能远远地看到老大他们的情况。没过几日,太子突围,我们伪装成宁王的人马趁乱混了进去,老大却将我们赶了出来,说是他不在时候,暗卫不能没人带领,还说东家事急,要我分清轻重,又说宁王只为皇位,不敢弑父,要我跟东家解释,他得皇上恩待多年,不能忘恩负义,待皇上脱困,他便辞官,再不误东家的差事。”
若舒咬着舌头,令自己保持冷静,最后问道:“他受伤了吗?”
角宿说道:“他一直护在皇上身边,我走时还好好的。后来,我一直守在外面,他们与宁王再无冲突,我回来时还能远远看到他如常在院内走动。”
若舒说道:“如此最好,接下来宁王应该会逼皇上禅位,我也暂时不会寻仇,你带了人马守在外面,务必护他周全,他自己养的儿子不孝,也怪不得旁人。”
角宿接着说道:“那几家一切如常,只等东家一声令下。”
若舒说道:“时机不对,等他全身而退再说。”
角宿回道:“是。忠源公子被忠澜公子绑去了昆城,因他受了伤,走的水路,是趁着太子逃溃时下的手,坊间传闻应是他已殉主,是忠澜公子作的主,说是失踪不好,日后不好翻身。”
若舒说道:“全身而退就好。”
“母亲,也跟孩儿去昆城吧。”忠澜从屋内走了出来。
角宿拱手告退,若舒再次说道:“务必护他周全。”
若舒看着忠澜,摇摇头,“我与你父亲立了誓才出来的,真把他惹毛了,怕不好收拾。”
忠澜说道:“那孩儿就回昆城了,出来太久,忠源去了,娴珂恐怕稳不住他。”
若舒说道:“也好,世道太乱,他们就由你护着了。”
忠澜说道:“母亲也稍安勿燥,世家之仇,孩儿也可一起,一定让母亲如愿。”
若舒说道:“虽说他们今次令我大开眼界,但也将自身显露无疑,下黑手,我自比不输他人。你护好自己便可,实在吃力,我再找你。”
忠澜笑道:“难怪父亲对你无能为力,母亲这话,孩儿甘拜下风。”
若舒说道:“能变硬柿子,为何要变软柿子?”
忠澜连连点头。
闲扯了几句,忠澜说道:“黄金之事,母亲打算如何?”
若舒望着秋日的荷塘,冷笑一声,“我打算一直筹措,像喂狗一样,时不时喂上几口,好让它一直围着我转。”
忠澜说道:“这个宁王,不像个仁爱之君。”
若舒说道:“管他是人是鬼,惹上我,算他倒霉。”
忠澜又说道:“太子也是,极是无能,却又一意孤行,丝毫不听劝阻,忠源跟了他,也是可惜。”
若舒没作声。
忠澜接着说道:“忠源劝他应先去营救皇上,他却说去往天际岭的路上驻有重兵,沿途又都是世家的势力,不如攻打京城,城中留守的官员大都是支持他的,到时候他带着群臣去天际岭勤王,宁王定不敢拦。”
若舒想到,杜若远护太子突围,必定也是要他前去营救,谁知这个蠢货,唉,希望有惊无险吧。
甩了甩头,问道:“秦家的亲卫军在哪里?”
忠澜说道:“不知所踪,亲卫营是空的。”
若舒说道:“也没错,这样才走得长远。”
忠澜点了点头,“秦家祖训使然,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皇帝,不偏不倚,才能不废祖业。”
若舒说道:“我打算日后将青州交与忠漓。”
忠澜似早有预料,说道:“他有母亲的智慧,却比母亲淳厚,是个合适的当家人。”
若舒却并不生气,坐在亭中,斜靠着亭柱,望着忠澜,问道:“你老实告诉我,日子过得可舒心?”
忠澜回望着她,正色道:“回母亲,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如今岳父已将军务尽数交于我,出来时,颜青又怀了身孕,我也陪养了自己的亲卫军。日后只会越来越好,至于那些虚名,只要自己不在意,便不算事。”
若舒说道:“我自来眼光锐利,可我怕忠漓未必愿意接手,就如你当初那样。”
忠澜依旧望着她,相劝道:“母亲,只要你不再跟长兄箭拔弩张,忠漓不会两难,若大的家业,他没道理不接。”
第二百九十四章 说法
忠澜连夜离去。
第二日,
若舒带着忠漓,前去兰园祭祀了兰芷他们,卢三爷将兰园扩建了,外围一圈种了松柏,说是日后他老归之时,也要葬在兰姨旁边。
若舒挨个敬了酒,烧了纸,一言不发,未留半滴泪。
忠漓却一个个跪了过去,说是替母亲谢过他们的护主之恩。
最后若舒领了忠漓停在了母亲的坟前,轻声说道:“很多年前,我就将你外祖母接回了青州,你记住,日后不要缺了祭祀,更不可外传,这件事,连你父亲都不知道。”
忠漓郑重地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说道:“外祖母在上,孙儿忠漓绝不会让人惊扰您的英灵。”
若舒又慢慢地将青州与世家的恩怨,细细地告诉了他。
若舒用最平淡地语气说着最悲伤的往事,忠漓渐渐红了眼眶。
言简意赅地说完之后,若舒望着他,深深吐了口气,说道:“青州与世家的恩怨,是个死结,里面不但有你曾外祖母被毁掉的人生,还带着你外祖母的人命,我倒是庆幸,能逃出生天,远离了那块肮脏之地。但凡事总要有个说法,所以,无论日后我做什么,你都不要管,也不要说,只静静地看着就行。你父亲那里,我自己去解释。”
忠漓也深吸一口气,说道:“孩儿明白,母亲是不想到孩儿这一代仍旧与世家有瓜葛,到时候新仇旧怨,永远都扯不清。”
若舒说道:“你明白就好。”
忠漓犹豫了半晌,说道:“母亲,那五姐?”
若舒说道:“我还不至于那样丧心病狂。”
忠漓脸有些发烫,解释道:“我是说五姐多半是不清楚,才会,才会——”
若舒说道:“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么?”
忠漓低头有些艰难地说道:“孩儿知道,母亲是不希望我再与五姐有瓜葛。”
若舒冷冷地说道:“我是不希望你枉做好人,你父亲一向推崇君子之交,你淡如水便好。”
忠漓神色复杂地回了声是。
若舒在青州停留了半月,依旧未等到杜若远脱困,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些事先准备好的散碎黄金和白银,假装勉强凑成一千两的整数,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已经快入冬,宁王也似乎大局已定,自封监国之位,开始发布政令。
宁王一如若舒所料,只要她尽快将余下的黄金凑齐,却也未紧逼。
青州的信函又开始如常,宁王果然如京城这般,只要是他控制的城郡,都依样画葫芦搜刮了银粮,里面自然有世家的推波助澜,凡事有世家带头,旁的人哪里还掀得起浪。
若舒看着各大掌柜报上来的损失,幸亏明面上银楼早早关了张,虽没了外来的收入,却是所有行当里损失最少的。
如今一切照常,宁王也没继续耍无赖,若舒算着,自己最多还能拖上半年,就要将数凑齐。
兰芷他们的仇,光杀一个郑智勇,如何能解恨,但要如何下手,若舒还没想好。如今的形势,宁王称帝似乎已成定局,世家偶尔死个人还好说,一下子死多了,恐怕难以脱身。
秦道川倒是像突然看开了一般,不再管束若舒的行走,但一直没有露面,若舒心中莫名忐忑,只得每日老实地待在右院。
老夫人周年祭时,因为宁王不肯放人出京,秦道川只得在府里祭祀了一番,整个仪式都没正眼看过若舒,若舒被这前所未有的冷淡弄得七上八下,规规矩矩地下跪磕头,燃香祭拜。更奇怪贺诗卿为何没有现身。
仪式结束之后,秦道川却单独留下了若舒,待所有人退去后,拉着她入了祠堂,一个角落里,摆着他与若舒两个人的灵位。秦道川神情漠然地说道:“这两块灵位,是我亲手刻的,而你的,原本摆在外面。”
若舒闷闷地说了句,“是我错了。”
秦道川没看她,接着说道:“还有津城那边,我与你合葬的墓,修得很气派,你去看过了吗?”
若舒低着头,头越来越大,心想这一关恐怕难过,正想着要如何才能哄得秦道川放过,后者已经开口道:“你自然是不会去看的,就算我百年之后,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你也不会觉得我有多凄凉。”若舒抬眼便看到秦道川黑漆漆地一双眼睛,近在咫尺,望着她,深邃悠远,却也透着寒光,若舒明白,他是真的动怒了。
若舒纠结了一下,刚准备开口,秦道川又接着说道:“至于国公府会不会因此成了笑话,自然更不在你的考虑之中了。”
若舒长长地吐了口气,“我有想过,可是,我怕你会更生气,对你的伤岂不是更不好。”
秦道川盯着她看了半晌,转身出了祠堂,走到祠堂门口,刚要转身,就发现若舒竟然紧紧跟在他身后,见他转身,若舒讪讪地说道:“我有些怕。”
秦道川哼了一声,心说你也有怕的时候。两个人亦步亦趋地出了小祠堂的院子,秦道川又停下脚步,“你方才的解释可说服不了人,我可以给你时间,好好盘算,如何掀过这一页。”说完,快步离开。
若舒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从内心深处感到内疚,自己这次做得确实有些过了。
秦道川回到书房,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葛莺娘,看到他的脸色,以为是因为今日祭祀影响了他的心境,但心直口快地她,在针灸时依旧没有忍住,“将军近来的脉像可不如上个月平稳,咳嗽也勤了些,将军既不喜欢满屋药味,我要他们做了一个熏桶,从今日起重新开始熏蒸吧,不然师傅归来,还以为我医术不精。”
一直闭目养神的秦道川没有接话,秦西赶紧接道:“那就辛苦葛大夫了。”
有几针下去,秦道川虽未睁眼,却皱紧了眉,秦西担忧地问道:“葛大夫,将军为何又开始疼了?”
葛莺娘说道:“只能说明将军的病情反复了。”
施完针,葛莺娘又说道:“将军也不要强撑,若你能早些咳出来,我也好知晓如何配药。”
秦道川终于说道:“有劳了。”
葛莺娘回道:“这是我的本份,将军的本份是好好养伤。”端着药盘出去时,突然又说了句,“我自幼随母亲看女科,京中有些体面的妇人见过不知凡几,如将军夫人这般的,却是闻所未闻,将军若是不能淡然处之,这病恐怕难以痊愈。”说完也不给人机会回嘴,推门走了出去。
第二百九十五章 认错
若舒坐在右院书房内,望着窗外那颗银杏发呆,如今已正式入冬,不论叶还是果都不见了踪影,今年的冬天冷得比往年早,屋内就算升了炭炉,依旧遍布寒意。
这个院子她待了二十余年,从最初吵着和离,到后来与秦道川聚少离多,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秦道川在府中时,对自己事事谦让,就算两人偶有置气,最后主动和解的也都是他,自己也心安理得地受着,从未细想过。
这次归来,秦道川将她困在书房,却并未深究,直到自己执意回青州,惹他动怒。
若舒向来黑白分明,崇尚一码归一码,单就诈死之事,自己确实对不起他,可是若要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一向眼高于顶的若舒还没想好。
日子就这样在纠结中过着。
但事态的发展让若舒不得不尽快做出决断。宁王对逃往的西郡的太子不征不剿,对天际岭的皇上等众臣也是围而不攻,反倒花大力气当起了监国,一项项政令颁布下来,都意在恢复民生。
自己不尽快与秦道川和解,就不好再次出府。左思右想之下,终于艰难地迈入了秦道川书房的门坎。
屋内的药味十分浓烈,秦道川躺在软椅上,正闭目养神,若舒却知道他并未睡着,方才门外的侍卫刚刚通报过,寻了个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下,想了想,决定还是等他睁眼再开口。
谁知等来等去,他依旧毫无动静,若舒轻轻靠过去,发现他呼吸平稳,居然是睡着的。
努力适应了下屋内的药味,撑着下巴,等他醒来。
比自己年长五岁的他,鬓边已隐隐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几丝细纹,面色苍白,嘴唇泛青。上个月归来时,自己心绪不宁,居然没有留意到这些,若舒越发地懊恼,抿了抿唇,决定待会好好认错。
秦道川终于咳了几声,稍稍挪动了下,却并未睁眼,若舒也没惊动他,静静地等在那里,刚揉了两下眼睛,秦道川已经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依旧睡意朦胧的样子。
若舒说道:“你接着睡吧,我可以等。”
“帮我端碗茶来。”秦道川说道。
若舒起身后,转了两圈,才在角落里寻到一个暖炉,一顿手忙脚乱,终于沏好了茶,端过来,递给了秦道川。
秦道川接过,喝了一口,轻声说道:“这么殷勤,看来是想好说词了。”
若舒正准备接他茶碗的手僵在半路,突然收了回去,没好气地说道:“不想听就算了。”
“这么快就原形毕露,岂不白废了方才那么久的等候。”秦道川又喝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若舒皱了皱眉头,说道:“老夫老妻了,这样矫情有意思吗?”
“说吧,我现在难得精神好。”秦道川说道。
“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如何开口。”若舒接道。
秦道川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薄裘,“再过一会,又要针灸了。”若舒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原本准备好的甜言蜜语再也说不出口,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不如直说,要我如何才算认了错?”
秦道川又咳了两声,干脆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