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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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舒没有进屋,直接坐在院中,看着他们忙活着,见柳宿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侧,而娴珂则出人意料地老实坐在自己身旁,难得的有些扭捏,于是说道:“你不是口口声声想要请教鞭法,如今师傅就在这,怎么不问?莫非是因为没带谢礼,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娴珂听了,抿着嘴,犹豫了半天,才说道:“以往都没要谢礼的。”
若舒扫了眼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说道:“以往是我的人情,现在是你自己的人情,自然不该我来出。”
娴珂听了,嘟了嘟嘴,突然抬头对柳宿说道:“师傅,谢礼原也应该,但我这次没带,日后补上可否?”
柳宿拱手道:“属下实不敢当,八小姐有要问的,尽管开口便是。”
娴珂听了,得意地朝若舒扬了扬下巴,惹得若舒忍不住挑了挑眉,对柳宿说道:“这个女儿被府里惯坏了,你且担待些。”
柳宿只得回道:“属下不敢。”话中意味不明,若舒闪了下眼,决定还是顺其自然,先看看再说。
这时,有人送了刚泡好的热茶过来,一向不喜喝茶的娴珂不知为何,端起来就饮了一口,然后毫无风范地吐着舌头,问着:“凉水,给我倒凉水。”
若舒微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形象都受了连累。女卫手忙脚乱地送上凉水后,娴珂却又不喝了,只抿着嘴,垂着头,近在咫尺的若舒能清楚地看到她绯红的脸,想必若是柳宿留意,定然也能看到。
待热饭热菜上来之后,娴珂看着鲜脆欲滴的山野时蔬,仍不住又动了筷子,却因为嘴里的烫伤,又一次吸了口气,再不敢去吃,却可怜兮兮地望着桌上的美味。
若舒恍如未闻,自顾自地吃着,身后的柳宿不知何时不见了人影,若舒状似无意地四处张望了下,没见到人,与她一同张望的还有同桌的娴珂。
略微有些失望的若舒,同情地看着一旁的娴珂,默默说道:不是母亲不帮你,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望你回去之后,尽早清醒过来,好好待字闺中,日后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平平顺顺渡过后半生。
主意打定,便不再停留,上车时对娴珂说道:“嘴疼还能骑马么?不如让来陪我吧。”
娴珂抿着嘴,闷闷跟在她身后,准备上车缓缓自己的伤心。
车辆刚准备行走,就听到不远处有人说道:“东家,且等等。”
若舒示意人打开车门,就看到柳宿手提着一个竹篮,快步走了过来,脚上满满的泥泞和青草。
柳宿走到车门前,说道:“东家,刚在山上采了草药,对口舌生疮有奇效,清洗之后放在口中嚼碎,让汁液在口中多停留一会,一天应该就会好。”
第四百二十三章 孽缘
若舒扫了一眼旁边仍在惊喜中的娴珂,说道:“难得你上心,娴珂,还不快下车。”
与娴珂的喜形于色不同,柳宿只是将竹篮交予了女卫,就回避了。
令想隔着车窗看些热闹的若舒颇有些失望。
娴珂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重新上了车,柳宿带着暗卫,虽然恭敬地站在车旁,却依旧目不斜视。
若舒闻着车里弥漫的苦味,看着如吃蜜糖的娴珂,强忍着不去打趣她。
路上娴珂问道:“母亲,六兄和七哥的婚事定了么?”
若舒扫了她一眼,说道:“一会六兄,一会七哥,到底是为何?”
娴珂答道:“自小叫惯了呗。”
若舒反问道:“问这做什么?”
娴珂说道:“关心呗。”
若舒说道:“这是你该关心的事么?”
娴珂刚准备吐舌头,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又是一阵吸气,转头问道:“剩下的药草呢?”
若舒闻着她嘴里的苦味,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就不觉得苦么?”
娴珂摇摇头,“清清凉凉的,还很好闻。”
自己并未介意,但事关娴珂的终身,还应知会秦道川。也不知,他得知自己和娴珂的想法后,会是怎样的态度?
娴珂心情大好,又开始唠叨忠源,“六兄选妻,也不知选得怎么样了?”
若舒想着柳宿的花招,实在很难将如此刁钻的招术与柳宿清冷孤傲的形象联系起来。
方才见了柳宿,因为娴珂的事,竟然忘了询问详情到底如何?柳宿也未主动提起,想必是已将回报的信函送出。既然如此,也不必急于一时。
忠源这时正坐在忠漓的房间里,细算着成本。不时报怨着:“我若说你有私心,想必你不会承认。但这银子花得确实有些不值,这些个山地荒镇,哪里能值万两?我一动手还需要银子,这一笔一笔,就算母亲肯借,我也会还得辛苦。”
忠漓抿了抿嘴,“那六兄你说,能值多少?”
忠源挑了挑眉,又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才说道:“最多六千两。”
忠漓不禁失笑,“六兄,你还太市侩了吧?”
忠源说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庄稼人的辛苦。”
忠漓接道:“我最多补贴你两千两,再多,就当我没说。”
忠源眼神一亮,伸出手来,“拿来。”
忠漓看了看秦义,“去拿纸笔来,这钱我不能白出,契书上当有我的一份。”
忠源“哼”了一声,“交兄弟明算帐是吧?”
忠漓回道:“那是自然。”
两个人果真签了契书,看到忠源将自己的名讳写上,又盖了私印,忠漓才从袖子中抽出一张银票,说道:“?增银楼的,随到随取。”
忠源一把扯过,打开后,仔细看过,才重新折好,放入了自己的荷包。“既然你入了股,那我俩就好好商量商量,这小镇重新修葺之事。”
忠漓马上开口说道:“打住,就只负责会馆,其余的与我无干,毕竟我只占小股。”
忠源咬了咬后槽牙,“日后可别后悔,我只需说要娶妻,母亲自然会慷慨馈赠。”
忠漓说道:“那你倒是赶紧娶呀!”
忠源自得地说道:“我如今也算是个员外,有房有山有田产,再捐个官,就算有了官身,到时,娶谁不是易如反掌。”
两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就听到外面秦管传话:“公子,赵大小姐求见。”
屋内的两人一愣,忠源马上反应过来,轻声说道:“应是找你的,我先撤了。”说完,往窗外一跃,忠漓睁大眼睛奔了过去,只看到忠源以手攀着木墙上的突起,几个腾挪,就站在了地上,抬眼朝着他挑了挑眉,得意地走远了。
忠漓叹了口气,只得朝外面说道:“快请,奉茶。”
赵雪飞进来,就看到忠漓坐在书桌后,客气地拱手道:“未能亲迎,失礼。”
赵雪飞却冷眼瞧着他,扫了眼一旁的秦义,质问道:“你义兄呢?”
忠漓见她询问的语气如此生冷,好奇地问道:“你寻他何事?”
赵雪飞说道:“我有话问他。”
忠漓无奈地说道:“他获释后,就落荒而逃了。”话半真半假,方才忠源所为,可不就是落荒而逃么。
赵雪飞却似更生气,“不是他,那就是你。”
忠漓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明显的听不明白。
赵雪飞又看了眼秦义,秦义却似未看到般,依旧垂手侍立在侧。
赵雪飞无奈,只得说道:“我被绑之事,王府并未声张,为何短短时日,北郡皆闻?”
忠漓听了,依旧一脸无辜,还带着诧异,“我们也并未声张,事关颜面,义兄最为在意此事,在没有寻到贼人之前,不会泄露半句。”
哪知赵雪飞听了,冷哼一声,厉声说道:“他的颜面重要,我的就不重要了吗?为何独独只有我的事传得天下皆知,他的事却瞒得密不透风?”
忠漓叹了口气,“这样只能说,是贵府口风不紧了。”
赵雪飞气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半晌说道:“莫要让我查出来,不然,休怪我将你们混为贼人的同伙,让官府来治你们。”
忠漓听了,赶紧解释道:“总要讲些道理吧,我们没做过的事,为何要让我们来担责任?就算你不念义兄赎金之恩,也该感念他冒着风雪营救之恩吧?”
赵雪飞自然从如烟的口中得知忠源营救的来龙去脉,本也想着,要好好谢过。但因坊间的传闻实在让她无法忍受,令她不得不怀疑忠源的本意。
大家身份悬殊,若是平常,王府千金自然是与他们无缘,可若是名声有损,还是与他有关,他岂不是顺理成章地如了愿?
见赵雪飞沉默了,忠漓以为是自己的话堵住了她,就没再开口。
赵雪飞半晌后说道:“你告诉他,我赵雪飞就算孤寡一生,也不会如了小人的愿。”说完根本不给忠漓开口的机会,转身快走两步,拉开房门,瞪了门外的如烟一眼,就下楼去了。
忠漓望着秦义发了半天的呆,问道:“你弄明白了么?”
秦义摇摇头,“这样的女子,配不上六公子。”
忠漓也点头说道:“母亲若是知道,不知会如何折磨我。京城看来,短时间是回不去了。”
秦义说道:“这事要告诉六公子么?”
忠漓摇头,“六兄不能再受打击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流言
没过几天,传言就像长了脚一样在北郡闹得人尽皆知。虽然口口相传之时都只说,听说赵大小姐被贼人绑过数日,后来是崇王卖了半副身家才凑齐了赎金。然后就是意味深长的对视,表示剩下的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忠漓听秦义含糊提起,除了叹气就剩叹气,一是愁赵雪飞前来发飙之事原来是真,二是愁传来传去,会不会将六兄牵扯进来。
若舒走到半途得到了这个消息,也看到了前来请罪的柳宿。
不知就里的娴珂自然想偏了,在若舒要她回避的时候,居然红着脸扫了一眼垂头矗立的柳宿。
待屋子里只剩若舒和柳宿,柳宿才开口说道:“东家,是属下办事不利,未想周全,还请东家允许柳宿前去善后。”
若舒说道:“暗卫办事当不至于此,想必是有人另有意图,是我要你带上忠源的,这事责任在我,辛苦你再跑一趟,无论如何不能牵扯到忠源。”
柳宿回道:“是,东家。”
娴珂在外面等到柳宿好不容易出来,却只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就快步离开了,徒留下痴痴望着他背影的娴珂。
忠源正逐一巡视着自己新到手的地盘,听着各个小镇掌事的回报,脑子里拨弄着算盘,想着数额节节攀高的账目,头涨得越来越大。最后只得急事缓办,先将钱花在要紧的事上。
等空闲下来后,对着卢乾他们感叹道:“总说人多力量大,其实钱多才好办事啊!”卢乾听了,捂着自己尚未痊愈的腰伤,也跟着感叹道:“以前没钱时,从不缺钱;现在有钱了,反而缺钱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卢厚接道:“以前那是只管吃饱穿暖,再留些盘缠就万事无忧了。现在又买房又买山又买田,都还未能生出银子,能不缺钱么?”
卢佑说道:“就是不缺小钱,缺大钱么?说得那么玄乎。”
忠源望着一直沉默的卢卓,问道:“你也说说高见。”
卢卓摇头,说道:“我只管帐,其他的得公子自己想办法。”
忠源笑道:“放心吧,我自会从别处去弄银子,不会动你金库的。”
想着母亲那里且暂缓缓,还是先从忠漓那里下手。他接手会馆这么些年,肯定有不少的私房银子,两千两恐怕不过是他放在手边的散碎银子,更多的他绝对有。
打定了主意,就直奔忠漓而去,去了也不直接开口,而是似笑非笑地坐在他对面,时不时挑一挑眉,却神情严肃。
忠漓见此情景,只得时不时叹口气,好象这样还不够表达出他抱歉的情绪,还用双手无力地摸着脸,以此表示自己也觉得无颜见六兄。
两个人就这样相地无言,坐了许久,还是忠源没忍住,先打破了僵局,“七弟,愚兄的性子你是晓得的,向来说一是一,从不出乎反尔。我的事,你打算如何善后?”
忠漓双手撑在桌上扶着脸,无奈地说道:“六兄,这事我绝没想到,不然,无论如何也不会拉你下水。”
忠源见他这么快就服软,决定乘势而上,“既然有了悔意,就赶紧拿出些诚意来。”
忠漓说道:“六兄尽管说。”
忠源听了,几乎快笑出声来,强忍住,没有接话,却伸出了一个巴掌,慢慢朝着忠漓推了过去。
忠漓不解,看着这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上面略有薄茧,再无其他。
忠源等了一会,只得开口说道:“五千两,所有前尘往事一笔勾消。”
忠漓嘴张了张,又张了张,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忠源不耐烦地问道:“赶紧说,答不答应?”
忠漓摇着头说道:“你是不是问过母亲了?我统共存了七千余两银子,前次已给了你两千两,你又来要那五千两,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忠源说道:“少打诳语,会馆每年有多少收入我会不晓得,就算母亲拿大头,到你手里的,恐怕也是以万两计。我不过要你些散碎银子,还算了你的股份,你有什么可吃亏的?”
忠漓重重地揉了几下脸,说道:“六兄,真的前尘往事一笔勾消?”
忠源自信地接道:“我的为人向来在你之上。”
忠漓看了眼秦义,秦义立马知趣地端来了笔墨,忠源也非常干脆,提笔就写了两份契书,双方签字画押后,才朝着忠漓勾了勾手指。
忠漓只得又看了看秦义,秦义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从里面翻出了一个木盒,放在了桌子上。
忠漓打开,只指了指,就叹了口气。
忠源也不介意,将里面的银票拿出,还十分仔细地核实了金额,最后将它们折在一起,放入自己的荷包,站起身,说道:“七弟,功成身退,事多缠身,我就不久留了。”
忠漓待他走后,对秦义说道:“没想到六兄是如此豁达之人。”
秦义轻轻接道:“没想到六公子是如此重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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