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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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披红挂彩的街道回到国公府,秦道川一拐弯,就看到角落里的灰色身影。在看到他们三人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
秦道川下了马,朝着他的方向说道:“是我误了你们。”
柳宿轻声回道:“在下并无奢望。”
第四百四十九章 新房
“如此最好,我心稍安。”秦道川说道。
柳宿回道:“属下还要去送信,先告退了。”身形一闪,就钻入了小巷。
“有这样的手下,夫人何事不成。”秦南突然接了句。
秦西不服气地说道:“我们的人也不差。”
“那是自然。”秦南自得地答道。
秦道川则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府。如今府外空无一人,府内,排列整齐的女卫正候着他们。
秦道川一眼望过去,惊讶地问道:“她居然没带一人入宫?”
女卫首领回道:“八小姐说,宫中规矩森严,必不容于我们,便没带我们进宫。”
秦道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而是朝书房走去。
无论夜有多深,都无法安睡。
眼前总是闪现出孤零零独自在宫里的娴珂。
红得耀眼的新房内,新皇换了一身红衣,娴珂红盖头已经揭去,吟唱的喜娘也已退去。
新皇轻轻扬起手臂,宫娥们鱼贯地退去。
娴珂坐在喜床上,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是静止的。
“为何改了主意?”新皇问道。
“明知故问。”娴珂答道。
新皇寻了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因为这样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容颜,心里得出结论:浓装的娴珂另有一番韵味,尤其是那鲜红欲滴的唇,最易引起人心里深处的欲念。可就这样的唇,却说着最无情的话。
“你有试着去了解过我么?”新皇问道。
“重要么?”娴珂回道。
新皇苦笑了下,“一直以来,我都按照别人的想法活着,他们要我隐忍,我便隐忍;他们要我温顺,我便温顺;他们要我谋求,我便谋求;他们要什么,我便做什么。可唯独每日同床同枕的,不能是他们喜欢的,毕竟坦承相见的是我。”
娴珂听完,却并不认同也不同情,“你既如了愿,又何必诉苦。”
“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动心的么?”娴珂被这句话惊到,不久前,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可她却不能像柳宿那般回答。
“动心从来都是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娴珂说道。
“你倒是通透。”新皇感叹道。
“入了宫,不通透活得下去么?”娴珂回道。
新皇轻笑出声,“看来你是准备好如何做一个皇后了。”
“我脾气可不好,所以,提点些你的宠妃们,别在我面前使性子。照本宣科的本事,我还是学得会的。”娴珂说道。
新皇笑声大了些,“看来你真的准备好了。”
“当成一件差事来办,有什么难的。”娴珂回道。
新皇沉默了,眼睛盯着她,却只看到了冷漠。
“你对我如此冰凉,不怕失了宠,日子难挨?”新皇问道。
“宫中的盛宠又会有几日?最后都会茶凉,又何必患得患失。”娴珂答道。
“有道理。”新皇说道。
娴珂却突然想起一事,嬷嬷不是说,在宫中皇上会自称为朕;她在皇上面前要自称臣妾;在太后、太妃面前要自称臣媳;而其他品极低于她的,都可自称本宫。可是说了这么久,眼前的新皇一直用我自称,用你来称呼自己;而自己居然也顺着他用了你我二字。
见她沉默了,新皇再次打破了僵局,“你与那个纨绔对峙的时候,我便一直在旁边看着。虽然常常在宫中听人取笑秦忠源有个无比招摇的妹妹,还是个美人坯子,将来成年,定然光耀京城。可道听途说与亲眼所见还是略有不同,他们都有眼无珠,你最吸引人的不是容貌,而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虽然尚未成年,却已经开始显现。所以,我一改往日的低调,不顾行踪的暴露,连随从都没有知会,就冲了上来。”
娴珂静静地听着,“可你知道,我是拒了太子的。”
“若他们不逼我上位,我也不会强求于你。我知道,国公爷如此娇惯于你,便没打算将你嫁入高门。”新皇说道。
娴珂略有动容,“你既然知道,又何苦强求?”
新皇回道:“如你一样,在这冰冷的皇宫里,我也想寻些温暖。”
娴珂终于直视了他,“有这样的前篇,连我自己都浑身冰冷,怕是帮不了你。”
新皇再次沉默了,良久,低着头说道:“互相取暖不好么?”
娴珂用沉默回答了他。
“如今木已成舟,你打算如何当这个皇后?”还是新皇打破了僵局。
“以历代贤后为榜样,兢兢业业,一刻也不懈怠地当这个皇后。”娴珂回道。
“秦大将军的兵法妙计,你学到了几成?”新皇问道。
娴珂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实在不行,我还有项特权——就是能随时召见自己的家人。”
新皇再次笑出声来,“极妙,你比传闻中的更有趣。”
“我虽然没有你们那样的算计谋略,但哑巴亏是绝不会吃的。”娴珂说道。
“你比我强,直到如今,我都未做好当皇帝的准备。”新皇带着笑意说道。
见娴珂有几分意外地看着自己,解释道:“我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依然是坐如针毡,每日最痛快的就是在御书房内看书,将自己沉在书中,才能忘却现实中的烦恼。”
“坐久了便习惯了,换副新马鞍还要熟悉几日呢。”娴珂轻巧地说道。
新皇再一次笑了,“知道我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么?明白我为何要娶你了么?”
娴珂说道:“在府里时,母亲说得最多的,就是我这模样,只要人家新鲜劲一过,就会对我嫌三嫌四,最后我还是得改变,变成贤良恭顺的模样。”
新皇说道:“若是我说,你只需这样便好,你会不会对我有所改观?”
娴珂回道:“母亲还说,农夫多收了一箪谷,便想要换个老婆。由此可见,男人的话皆不可轻信。”
新皇正色道:“若我起誓呢?”
娴珂说道:“我刚刚入宫,皇上何苦让我受罚。”
新皇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娴珂紧张得双目圆睁,腰间的鞭子触手可及,要不要拿出来抽他,却仍旧拿不定主意。
新皇却中途转了弯,去了一旁的软榻上,和衣躺下,“昨夜一夜未眠,实在是乏了,皇后请自便。”
娴珂却不敢妄动,静静坐在那里,直到天亮。
第四百五十章 商讨
若舒几乎是与忠澜同时到达城外亲卫营的,见若舒时不时揉着自己的后腰,担忧地问道:“母亲一路骑行归来,可还受得住?”
若舒说道:“无妨。”
忠澜说道:“孩儿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父亲一声令下,孩儿就立刻赶回去,遥相呼应。一南一北皆反,就算西蜀被他们把控,西郡都未必会听他们的调令。东郡一直元气未复,可按兵不动的概率最高。南郡更甚,十足的老油条,几朝更迭都未伤他毫发,怕是听到动静就会举起反旗。”
“你妹妹已经嫁了,反了又能怎样?”若舒说道。
“父亲怎么还未到?”忠澜心急地问道。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马蹄声,紧接着秦道川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若舒回避着他的眼神,看不出情绪。秦道川看了一眼忠澜,“你腿脚倒挺快。”
忠澜说道:“接到信就出发了,路上并不是耽搁。”虽然解释了,却不带任何称呼。
秦道川轻叹了一声,“我没想到娴珂这孩子,竟如此重情重义。”
“还不是随你。”若舒接道。
秦道川望着她,“我这个父亲,当得失败至极。”
若舒先是扫了眼一旁的忠澜,才开口,“入宫也并非全是坏事,反正木以成舟,帮着她在宫里如鱼得水,才是现在最该做的。”
忠澜说道:“那母亲可否进宫问过娴珂,她是愿意继续待下去,还是出宫?若是想出宫,就直接反了它。”
若舒看着这个一身反骨的三儿子,想必这些年在昆城混得并不是太如意,但商人的实际让她有些话不得不直说,“兵戈之事,我不懂,但生灵涂炭却是必然。自认为有谋略之人,总是喜欢指点江山,仿佛一切就如图画,凭他如何下笔皆可。他们嘴里虽然常常挂着百姓和民生,其实在他们眼里连蝼蚁都不如,顶多算是尘埃,任他们扫过来扫过去。”
此话一出,忠澜脸上有了绯红,秦道川直视着自己的妻子,对她又有了新的注解。见帐内气氛有些尴尬,开口说道:“如今朝政皆由祝丞相独揽,新皇不过是个傀儡,他强娶娴珂,怕是另有图谋。”
若舒说道:“左不过是些争权夺利的勾当,只是他眼光独到,娶了个好妻子,与我们攀上了亲戚。既如此,大家就各求各想,各取所需吧。”
忠澜叹了口气,“三皇子的风评太过平淡,连一条出彩和过激的都没有,太不寻常。”
秦道川接道:“他性子有三分像先皇,七分像他的母亲,都不是招摇的人。”算是给了忠澜解释。
若舒问道:“宫里获封的妃嫔多么?”
秦道川摇摇头,“有几个侍妾,但有品级的,尚未。”
“恐怕这一个个的,很快就要充盈后宫了。”若舒说道。
秦道川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柳宿昨日见她时,并未有半句隐瞒,除了娴珂扑上来亲他的事。所以,若舒是在座最清楚娴珂心境的人,“她既打定主意入宫,想必就做好了准备。不嫁予自己中意之人,也有好处,能时刻保持清醒,不被花言巧语蒙蔽;更不会争风吃醋,徒然伤神。”
“就怕宫中多了人,娴珂又直爽,着了旁人的道。”忠澜担忧地说道。
若舒说道:“谁敢招惹她,就断了谁的后路,孤女一个,还能掀起什么风浪。”若是换了旁人说这话,可能还会被人取笑,但是若舒说这样的话,只在乎她想不想做,想做到什么程度。毕竟以前的丰功伟绩在那摆着。
秦道川再一次想起了柳宿那孤傲的身影,如杜若远一般,不用多想,便知道他会在宫外守护娴珂至老。恐怕还不等若舒下令,他自己便先下了手。
想起一事,秦道川说道:“她入宫时,一个人都没带。我不放心,强行送了四个女卫进去。但她们一样不谙世事,夫人,还得靠你安排人手。”
若舒说道:“这才刚入宫,频繁换人极为不妥。若是有人要挑刺,正好如了他们的意。我明日便入宫,先探个虚实。”
出嫁至今,就算后来秦道川和先皇弥补了她的诰命之身,但若舒都视而不见,不惜自残抗旨,后来,宫里不究,她便一直称病。
现在为了女儿,不愿面对,不屑交往的人和事,看来再也避不开了。
外面一阵孩童的欢笑声,还有刚处于换声期的男声,“九叔,十姑,别跑快了,当心摔着。”是盛琰。
秦道川听了,站起身,快走几步,掀开帘子,就不见了人影。
“忠清、娴苔,可还记得阿爹?”是秦道川的声音。
稍稍安静了一会,又听到,“父亲。”两声清脆稚嬾的童气传了进来。
若舒望着忠澜,问道:“要不要出去看看?”
忠澜摇摇头,“待会吧。”
若舒又问道:“怎么只生了三个,便停住了?”
忠澜回道:“回母亲,颜青身子不好,再说,三个也尽够了。”
若舒说道:“景天还要多久才能正式接任?”
忠澜回道:“现在已在军中历练了,我为他组了队亲卫军,毕竟有白府的血脉,他比我有威信。”
若舒说道:“没有哪条路是好走的,全在乎自己如何去想。”
“不过想在母亲面前诉诉苦罢了,哪里就那样艰难。”忠澜说道。
若舒说道:“当初生你们时,可没想过,你们竟各有如此不同的命运。”
“也是,四弟娶了不能见天日的长公主;五妹就那样寻了短见;自幼入宫陪读的六弟居然成了商贾和农夫;七弟更是因为身子虚弱,拿不起刀剑;八妹如今去淌宫中的浑水。如今只剩下九弟和十妹,懵懂无知,不知伤心为何物。”
见忠澜感叹不止,若舒问道:“白颜青脾气如何?”
忠澜愣了一下,回道:“在孩儿面前倒是颇为收敛,也从未让孩儿难堪过。”
“如此便好,不然,我心里又要不好受了。”若舒坦白道。
门帘掀动,跑进来两个幼童,看见忠澜,只看了一眼,就回头扑在了秦道川的腿上。
“这是三兄,快打招呼。”秦道川蹲下身说道。
“三兄。”两个腻甜的声音传来,忠澜赶紧回道:“诶,九弟,十妹。”朝着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无奈地说道:“来得太急,忘了见面礼,下次补上。”
若舒接道:“他们得了你不少好东西了,哪里还缺见面礼。”
第四百五十一章 谈心
晚间,秦道川要秦南去寻忠澜,忠澜一进营帐,就看见父亲眼前的案几上放着几样小菜,两壶酒,两只酒杯,母亲却不见踪影。
“我要你母亲回避了。”秦道川解释道。
忠澜默默走过去,将原本放在秦道川对面的矮凳搬到了左侧,坐下后,又将酒杯移了过来。“孩儿是晚辈,哪能与父亲对饮。”
“你还是这般懂礼,从不行差踏错。”秦道川看着眼前已经蓄了胡须的三子。
“我都还未留须,你为何早早便留了?”秦道川问道。
忠澜为父亲和自己都斟上了酒,“总觉得自己不够威严,压不住场面,只得如此,强装些勇猛之气。”
秦道川说道:“当初兰陵王苦于容貌,带了面具来增加气势。”
忠澜接道:“孩儿试过,昆城天气炎热,受不住。”
“心中还有怨恨么?”秦道川问道。
忠澜摇摇头,“不瞒父亲,刚出府时,心中带着气。后来被婚事套住了,曾祖母所为,已不能伤我。”
秦道川问道:“可我却悔恨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