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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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沉默了许久,“不该如此,除非——除非你心中有人。”
娴珂无声地抿了抿嘴,呼吸声却出卖了她。
皇上失笑,不住地摇头,“果然如此。”
娴珂说道:“那又如何?若不是你强娶,我如今怕是已经另嫁他人了。”
“那你为何又要主动入宫?”皇上问道。
“明知故问。”娴珂答道。
“很牵强的理由,国公爷非等闲之辈,岂会束手就擒?他之所以毫不反抗,是因为他笃定不会有事。”皇上说道。
“可我身为父亲的女儿,岂能只图自己快活,那与禽兽何异?”娴珂说道。
“你到底中意了何人,若他算个男人,便不该让你孤身涉险。”皇上说道。
娴珂说道:“他给予了我最大的尊重,正因为明白我的心意,才不愿阻拦于我。”
“若是没有旁人在前,你会如何待我?”皇上沉默良久,开口问道。
“世事最好之处,便是没有如果;世事最坏之处,也是没有如果。”娴珂说道。
“没想到,向来不拿书本的你,居然也懂禅语。”皇上意外地说道。
“有些理,只要你愿意,便会懂,不分读书与否。”娴珂答道。
“这日子如此难熬,若非皇后言语犀利,妙语连珠,还真是无趣得很。”皇上说道,言语间竟带了笑意。
娴珂感觉到了,抿了抿嘴,决定不再如他所愿,有问必答。
皇上见娴珂突然沉默了,“你连这点都不肯施舍么?”头突然往后一仰,差点撞上了娴珂紧握的匕首。
“强求的从来都是苦果。”娴珂忍不住答道。
皇上叹了口气,“若我放你走,你打算如何金蝉脱壳?”
娴珂被这突出其来的问话震惊了,下意识地回道:“三十六计,我比你学得醇熟,皇上还是省些力气,早些安歇了吧。”
“此乃肺腑之言,望皇后三思。”说完,皇上站起身,回到软榻,长舒了口气,盖上被子,闭上眼,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在放下心中重担之后,睡意也袭了来。
娴珂呆坐着,手里虽然还握着匕首,但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后半夜,听着皇上安稳的呼吸声,心却似被猫抓挠不止,时重时轻,令她恨不得重重捶上一拳,干脆让血肉迸裂。
第四百五十六章群架
第二日若舒进宫,见娴珂与她一样强打着精神,“昨夜未睡么?”
娴珂闷闷地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打算?”若舒问道。
“他昨夜说要放我走。”娴珂如实道来。
若舒呆了好一阵,“你觉得有几分是真?”因为她是不太相信的。
“不敢信。”娴珂答道。
“先不急着表明态度,待我回去与你父亲商议过后再做决断。”若舒有意多留了一会,却未等到有人召见。原本还打算去拭探一下太后的虚实,皇上自小对她言听计从,如此大事,恐怕不会瞒她。
交待娴珂切勿轻举妄动,免得中了人的圈套,就急匆匆地出了宫。
秦道川听了,也愣在那里,“当初祝丞相本意是想他娶祝家的女儿,听说人都在太后宫中住下了。后来不知为何改了主意,还亲自来劝我答应这门亲事,可见他是下了工夫的。如今我并无实职,若他不宣召,我去求见,见的也是祝丞相。”
夫妻俩觉得十分棘手,当初宁王心怀怨怼多年,一朝得势便有些张狂,才被若舒抓住了空档。如今这位,朝堂上一事不理,凡事皆由祝丞相出头。听说终日待在御书房内,轻易不会出来。
他们正愁如何才能寻到他的空档,他却主动抛出了底牌,言外之意,他放弃了。
若舒轻易不会信人,一直沉默着,无论秦道川说什么都不接话。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将娴珂如今的状况告诉柳宿,但马上就阻止了自己,柳宿不是杜若远,他没有从政的经历,而且他的性子也并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沉稳。若舒禁不住想道:“唉,要是杜若远还在就好了。”
念头一生,就开始自省:死者已矣,自己常常这样比较,恐对活着的人不公平。“要娴珂回来省亲如何?”见若舒突然有此一问,秦道川说道:“后宫省亲一事,自前朝贺贵妃之后便再没有。先帝素来提倡节俭,最不喜铺张浪费。无论皇后想回西郡,还是贵妃娘娘想回吐蕃,更或当时太后想回原城,都被他压下了。她嫁入宫中不过两月,你便入了两次宫,再提省亲怕是不妥。”
若舒只得又沉默着,忠澜在位艰难她可以忍受,因为早晚会顺;忠淇的长公主不能现面,她便让亲子亲女得回京城,日后议亲再无阻碍,其余的竟可忽略;忠源因婚事的不顺,将全副精力投入到行商之中,她也不觉得什么,无论走哪条路,都离不开钱财,就算日后另有机缘,家财万贯和身无长物还是天壤之别;忠漓虽身子弱,但日后寻个温顺的,两个人即可衣食无忧地相伴一生。
唯独娴珂,这样卡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得,那个卡子自己绝无可能操控在手里。虽说自己有上百种让她金蝉脱壳的方法,但无论哪种方法都绕不过皇上,只要他一声令下,一切皆会化为乌有,若他早有预谋,那牵连的人恐怕难以数清。
“如果他是真心实意地想放娴珂走,你觉得他心里是否已经有了打算?”见若舒问自己,一时不知道她所说的打算是另有图谋还是私放娴珂的方法,一时有些犹豫,“问你,你倒是回个话啊?”
见若舒语气不好,秦道川叹了口气,“摸不清,实在想不透他这样做的理由。”
“他爱到极深处,不忍娴珂受苦,故而愿意成人之美。”右舒的语气中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这样最好,但我现在想得最多的,就是他已经打算好与祝丞相摊牌,所以调动了娴珂这颗棋子。”秦道川说道。
“那还说什么?就按我与娴珂说的那样,先不急着表明态度。”若舒端起茶,发觉已经凉了,又重重地放在了小茶几上,隔间外的婢女急忙进来,将两人的凉茶端了出去,不一会儿就送了新茶进来。
“看我这脑子,我昨晚想好了,却又忘了跟她说。”,见若舒极为烦燥的样子,秦道川说道:“什么事?”
“我想让她做一做姜太公。”听她这样说,秦道川摇摇头,“她不过是车的实力,你却让她劳心马的职责,不妥,恐怕会适得其反。”
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近前后,有人说道:“将军,新宅里打起来了。”若舒一挑窗帘,见来人是府里侍卫的打扮,秦道川推开车门,翻身上马,又俯身对着窗口说道:“待会我让人送信给你,最多不过伤些皮肉,不会有事。”
若舒心中正事忧心,如何会为这事烦心。
直到马车停住,若舒的所有盘算依旧停留在皇上同意配合的情况下,只要他配合,娴珂就可以出宫,之后再遇到什么,无人能说得清。
可他会配合么?
晚饭前,秦道川送了口信回来,颖泉的几个兰溪书院同窗听他整日将新宅如何好玩挂在嘴上,便求他悄悄带了去,大家组队玩了一场马球之后,回书院就张扬开了。
另有一直与他们不对付的,自然不会服气,一阵嘲讽之后,双方便约了战。
今日正是对战的日子,也是他们放月假的头一日。颖泉、颖江、盛珪加上三个人的随从组了一队。几番意气之争后,其中两人动了手,接着便是群架。
若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己带大了这么多儿女,还从未见哪个会带着随从去打群架的,不是说行伍之人,点到为止么?
晚上秦道川回得极晚,洗漱之后就闷闷地躺在床上,若舒因为当日之事还未办妥,放下笔问道:“伤了哪家的公子么?”
秦道川嗯了一声,“祝丞相的孙子。”
若舒一惊,“伤得重么?”
“都是练过的,又不知轻重,人家身娇体贵的,哪里经得他们的拳头。”若舒一听,没动帮手,只是拳头,应该只是外伤。“你在为难什么?”
秦道川答道:“将人家的脸打得跟猪头一样,眼睛都看不见了。明日可不得上门去陪礼。”
“是盛珪么?”若舒问道。
“自然,两个外甥哪有这样的胆。”秦道川又叹了口气。
若舒说道:“既然占了上风,赔礼赔钱都应该。”
第四百五十七章 赔罪
“秦府自我以上,从未听闻过;自我以下,莫说几个儿子,就连盛琰也从未让我如此忧心过。我刚说他两句,他就敢回嘴,说是在北地,大家一言不合,都是这样论输赢。”秦道川说话间不住地摇头。
若舒抿了抿嘴,“不过六岁,整个人压上去又有多重?”
“他若真的压上去,倒还省心些;仗着自己会工夫,专寻容易红肿的地方下手。”若舒听了,刚想发笑,就看到了门洞里冒出来的小脑袋,是盛瑎。便朝着他招了招手,待盛瑎近前,安慰道:“不要忧心,你哥哥赢了。”
盛瑎却快速地扫了一眼秦道川,轻声说道:“祖母有伤药么?哥哥屁股痛。”
若舒抿着嘴,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寻外面的婢女。盛瑎在出门时又快速地扫了一眼秦道川,模样十分可怜。
若舒待他走后,说道:“做个样子也就罢了,你还真的动手?”
秦道川说道:“你认为我该纵容他么?”
若舒立刻哑了,动手之时只顾自己畅快,毫不顾忌后果,确实该罚。“不如待会我去看看。”
秦道川说道:“都在新宅里趴着。”
若舒听了,赶紧对外面说道:“盛瑎公子现在哪里?”
外面回道:“回夫人,盛瑎公子拿了药已经回房了。”
若舒说道:“不对,既然挨打的都在新宅,他是如何知晓的?”
秦道川说道:“他也在场,只是没挨打。”
“这么说,忠清和娴苔也看在眼里了?”若舒问道。
“何止看在眼里,忠清吆喝得可厉害了。”若舒却不信,“他才多大,话都说不全。”
“打他,吆喝这两个字是够够的了。”秦道川揉着自己的额头,“许是太纵容了,明日起还是要像祖母在时,家风整肃些才好。”
若舒接道:“你打算从何入手?”
秦道川说道:“先背熟秦家祖训,已经背熟的就抄写,全当练字。”
若舒在听到盛珪他们全都趴在新宅的通铺之上,便明白秦道川压根没想带盛珪去祝丞相府赔罪,毕竟他孤身一人前往,与带人同去十分的不同。
秦道川的真实意图她也猜到了几分,若他跟祝丞相因此起了嫌隙,皇上就得选边站,要想一碗水端平,便得拿出些真本事来。若舒看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秦道川,心里笃定他现在想的根本不是打架这事。
“你还要多久?”见秦道川问她,若舒回道:“你先睡吧,我还要一会。”
第二日,秦道川果然只带了秦南和秦西去了祝丞相府,也不知谈得如何,总之,秦道川归来,脸色不是特别好看。
若舒晚间忍不住问道:“今日如何?”
“新阳侯夫人、辰良和娴雅也在。”若舒说道:“他们不是昨日便该去的么?”
秦道川摇了摇头,“因辰良在,许多话不好说,只得硬生生赔罪,想想都憋屈。”
“那娴雅岂不也受了委屈?”若舒担忧地问道。
秦道川说道:“儿子打了人,老子娘受些言语上的委屈算得了什么?”
若舒说道:“这事应当就算了了吧?”
“了不了,我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见他带着意气,若舒没再多问。
第二日,娴雅看过新宅内养伤的颖泉和颖江便来了右院,若舒待她将眼泪抹完,话说完,才问道:“你见过被伤了的丞相府孙子么?”
娴雅点了点头,“盛珪下手也太重了些,整个头都是肿的,五官无一不是发胀的,耳朵都又红又肿。”
若舒失笑了下,“忠淇那样老实本份的人,儿子倒是不像他。”
娴雅接道:“北地的异族女子,如何会不凶悍。”
若舒突然就想到了宫里的太妃,此时不知会是什么感觉,自己的外甥就这样为自己出了口气,按理说应该会高兴吧。
“颖泉和颖江看来是受了盛珪的连累,你与他们说,待他们伤好了,祖母送好东西给他们。”娴雅立马接道:“什么连累,他俩一个按手,一个按脚,不然人家的头如何会肿成那样。”
“其实还是不能全怪他们,新宅内那么多的侍卫,一群半大小孩而已,早该拉开才是。”娴雅又接道:“眨眼工夫双方就混在了一堆,盛珪跨坐在他身上,连续几拳,侍卫们拉开时,他便住了手,可那小子,脸看着看着就肿了起来。”
娴雅说得十分生动,结合秦道川给的信息,若舒几乎可以身临其境地知道当时的大概情况。
“打了便打了,这种事应该让它传扬出去,辰良也松快些。”听母亲这样说,娴雅悄声说道:“老夫人昨儿一听说,便在府里咋呼开了,新阳侯府又不比我们府里,滴水不漏,如今只怕但凡沾亲带故的,都知道了。”
“老夫人一向能干。”若舒扫了她一眼,“你定要多跟她学学。”
娴雅说道:“今日从祝丞相府出来的时候,不知有多少线眼和看热闹的人,老夫人特意抹了几把眼泪才上了轿,累得我在里面演了还要在外面演,眼眶都揉红了。”
“乐君的婚事如何了?”若舒问道。
见母亲话题转变如此之快,娴雅轻摇了下头,“老夫人要选家世,我却想她嫁个自己趁心的,还没定呢。”
“新阳侯夫人眼光一向不错,这趁不趁心,不过是自己心中的想法。可以今趁心,明不趁心;也可今不趁心,明日又趁心。但是家世重要,什么筐装什么菜,八九不离十。”
“我想再等一下,待这事的风头过了再说,毕竟祝丞相府不是一般人敢得罪的。”娴雅说道。
“你倒是通透,可惜婉珍入宫了,不然接她过来玩玩,两个人也好做个伴。”若舒说道。
“老夫人也提过一句,但我却不想她跟宫里沾上关系。每次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