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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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抉择向来是不容易做的,既能成人也能毁人。”忠源说道。
“六叔,若是他们破了我们的火油,我们会如何应对。”一向话不多的盛琰突然问道。
忠源说道:“且不说即便他们弄明白了这是物何,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制胜。就算我们的东西用完了,也能抗衡他们,南郡的人马明显是不会尽力的,东郡的人马这两个回合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他们前指挥使蹊跷的死亡,虽不敢明说,但心里很难没有想法。如今只剩皇上亲领的禁军尚未出战。据城内探子的回报,如今的禁军早已不是杜若远之时的禁军,徒剩傲气罢了。”
右院的若舒,此时也正看着暗卫送来的信函,杜若远留在禁军中的暗卫皆品级不高,故而每次皇权的更迭都不受到牵连,如今随着皇上御驾亲征,去了这么些时日,并无一战。倒是将双方对战的盛况详细地报了上来,一看到其中杜郁文的名字,若舒就拧紧了眉头,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难为,因他与杜若远的关系,暗卫对他中了皇上的招痛惜不已,但又因木已成舟,无能为力。
若舒思索良久,决定给忠源修书一封,说她十分看好杜郁文,若有机会招安则可施之。又去信暗卫,要他们暗中护卫,杜郁文是杜若远唯一的承继人,不能死在战场上。
不由得埋怨这皇上,好端端地学什么御驾亲征,想法子亲政不就得了。若是他肯消停些,事情也不会到这般令人为难的程度。
虽然她与秦道川不止一次研判过最终的结果,但无论哪种,都很难让人心安。
忠澜的秘信她也收到了,与忠源平分西郡的诱惑很难让人抗拒,他已打算暗中出兵,第一个目标便是西境的边防军,据他所知,白将军府上几辈中,也有与西境将军府结亲的,后来因一位新嫁去的女儿莫名地死在了西境将军府,两家便断了来往,故而白颜青知晓了忠澜的打算,指名道姓要去西境将军府寻仇。
若舒明白,忠澜如此顺势而为,才能获得南关更多的支持。不过于忠澜她一向是无条件支持的,若不是知晓忠澜这十几年于经营中收获颇丰,她定然会慷慨解囊相助。
听到秦道川在院外与忠清和娴苔他们说话的声音,知道他们是回来吃晚饭了。看到秦道川进来的身影,“将军倒是悠闲。”
秦道川轻笑了一声,“一切尚在掌握,为何不能悠闲些?”
“你不怕战况越发激烈?”若舒问道。
“忠源现在的目标在西郡,东郡的战事,不过应付而已。待西郡的战况传出来,你且看好戏吧。”秦道川饮着茶,轻松地说道。
“我倒是不关心这些。”若舒说道。
秦道川望着若舒,意有所指地问道:“那夫人关心哪位?”
若舒说道:“杜郁文会出现在那里,是我没想到的,因他与杜若远的关系,暗卫于他也有些特殊。他现在一心想建功立业,可他又如何会是忠源他们的对手,我怕他有个三长两短,于心有愧。”既然秦道川相问,她何不干脆和盘托出。
秦道川思索了一番,说道:“这倒是实情,杜若远于暗卫是非同寻常的存在,虽说拘于规矩,他们不能明着帮助杜郁文,但他的安危,他们也极难坐视不顾,你想好如何做了么?”
若舒说道:“我已去信忠源,要他想办法招安。也去信暗卫,要他们尽力护他周全。”
“一方是东郡厢军指挥使,朝廷的三品大员;另一方是不知前途的草寇,是人都晓得如何选。此事怕是难成。”秦道川分析道。
“皇上明明只是利用于他,什么代指挥使,名不正言不顺的,说没了就没了。”若舒极为不忿地说道。
“也不能这样说,这位置于他而言,极难抗拒。他杀前指挥使,皇上的亲卫亲眼所见,这是一功,也是一害。他已经将自己绑在了皇上的船上,以他执拗地性子,恐怕即便皇上失了皇位,他也不会轻易弃他而去。”秦道川说道。
“总之,他不能死,他还未娶妻,杜若远不能无后。”若舒坦言道。
“以如今的形势看来,尚不到你死我活的局面,你先定些心。”秦道川说道。
果不其然,不出十日,西郡形势告急之事就随着加急的军报,送到了庆幸皇上御驾亲征,自己再不用闭门思过的祝丞相案上。与他几乎同时收到的,还有正在东郡御驾亲征的皇上。
祝丞相先是不敢置信,西郡的西境边防军,竟会在几日之内,就全军覆没,对方非但一个俘虏都没留,就连女眷都没手下留情。军报上写,叛军已继续向西推进,并且数股并做一股,恐怕不日就可攻克原城。
在满屋的幕僚和同党束手无策之后,祝丞相又有些恼羞成怒,“是谁说西郡固若金汤,丢的不过是边陲小城,不足为惧的。这才多少时日,我棉服尚未脱,这就要全丢了?!”站起身指着眼前的众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们要想清楚了。”
“丞相,如今只有皇上能救西郡。”终于有人将此话说了出来。
“是啊,丞相,皇上就在东郡,三路兵马去攻一个小城实在绰绰有余。定然能抽出兵力相助于西郡,解原城之危。”有人接着说道。
祝丞相听了,虽然老脸有些挂不住,但形势逼人,只得点头应允。
第五百三十二章 诡计
“你们两个且说说,原城会有人去解围么?”忠源问盛琰和白景天道。
白景天在得知父亲和母亲终于出兵,且不过数日便攻占了西境边防军的地盘后,每天都是乐呵呵的。听了忠源的问话,就接道:“我猜这位皇上不会。在他眼里,怕是觉得自己早晚都会收回这些地盘,又可因此削了祝丞相的助力。说不定此时,比我们笑得更开心。”
盛琰待他说完,说道:“也不能这样笃定死了,在皇上眼里,西郡毕竟是他的地盘,真要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它落入敌手,恐怕极难做到。”
白景天说道:“不若我们打上一赌,如何?”
忠源拦道:“打住,府上向来没有这种先例,战场之事皆与生死相关,不是儿戏。不过,你俩皆留些心,在此事之上长些见识,日后遇到更复杂之事,才能不乱了心神。”
这几日无论东郡还是南郡,都没有动静。但忠源知晓,他们不过是在寻找应对之策,火油之计早晚会被识破。这东西威力是强大,但只限于奇袭,毕竟燃烧受时辰限制,只要对方牺牲一批诱饵,令己方点燃火油,待火油燃尽,就可以正面直击。
若是皇上倾巢而出,以城内现存的兵力,恐怕会受得十分艰难。
看着眼前互相不服气的两个侄儿,忠源问道:“若是火油之策失灵,你们觉得形势会如何?”
见白景天没打算开口,盛琰说道:“在我看来,会有一场恶战。不过幸好,此城三面环山,他们要攻城只能从正面出击,只要我们应对得力,天公又作美,还有能坚守一阵的。待西郡完全落入囊中,援军到来,便不足为惧,还可以发起反攻,顺便收服了东郡。”
忠源见盛琰终于有些了气势,点头说道:“不错,府上的男儿就该有这样的气势。”
“到那时,皇上是不是就会灰溜溜地逃回京城,我们便不用正面对杜郁文交锋了?”白景天问道。
“到时只要有谣传京城有变,他不回也得回。不然就跟我们一样,要成为逆贼了。”忠源笑道。
“好计策,只要西郡到手,便要祖母去传谣言,说祝丞相狗急跳墙,打算自立为王,或者另立他主,皇上不回都不行。”白景天说道。
“如今禁军首领便是祝丞相的人,皇上恐怕会先烦恼,救不救西郡吧?”盛琰怼他道。白景天方才居然全然忘却这些要紧之处。
“你祖母可不能乱说,当心挨板子。”忠源说道。
“六叔,我也就顺口一说,以后再不敢了。”白景天说道。
“还有一事,母亲要我想办法招安杜郁文,可他的性子,我实在不喜欢。”忠源说道。
“祖母也是惜才罢了,六叔若不想收,我倒是挺看好他的。”白景天直言不讳道。
“他性子执拗,必定死心踏地跟随皇上,祖母怕是不了解这个,才会有这种想法。”盛琰说道。
“母亲向来不操闲心,怕是另有缘故,我已经吩咐下去,无论何人都不能伤他性命。”忠源说道。
“六叔,我与景天皆已练熟新的剑法,决不会令人起疑,下次出城应战,就让我俩当个普通的兵卒,不然,空练了这么些年,却毫无实战经验,实在说不过去。”杜郁文之事,盛琰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另有他事。
忠源说道:“其他都可,只要记得一点,千万不能与杜郁文对上。”
两人得到应允,高兴万分,自然什么都答应。“六叔放心,我们会改了装扮的。”
皇上此时仍旧举棋不定,接他的本心来说,他是不愿抽兵去西郡的。祝丞相的势力就像一座巨峰压在他的头上,令他无法挺立于天下。若是能在此次削弱些,于自己而言,有百利无一害。
但禁军的首领带着人日日守在他的营帐内,轮番地苦劝,仿佛他是多么的见死不救一样,令他实在没有办法婉拒。
一直守在他身后的杜郁文,见皇上在禁军那帮人走后,仍旧拧紧着眉头,出列拱手回道:“皇上,如今已经定下良策,明日就可依计行事。不若先让禁军缓缓,待我们明日取了胜,再去援救西郡不迟。”
皇上说道:“爱卿今日可看到了,怕是明日朕再不允,他们便要不顾皇命,径直前去营救西郡了。”
“那皇上何不将计就计,明日也让禁军立上一功。”杜郁文回道。
皇上扫了他一眼,沉思良久,“唯此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第二日,皇上亲自披甲上阵,出发之前,在点兵台上,先是意气风发地说了一阵,俨然准备亲为先锋,冲破这座久攻不下的城池。
虽然大监、禁军首领、南郡厢军王指挥使、东郡郡守、东郡厢军代指挥使杜郁文都出言相劝,但皇上毫不为所动,坚持自己任先锋,并且不顾众人的劝阻,翻身上马就疾驰而去。
皇上的亲卫立即尾随而去,杜郁文也带领着东郡的人马跟了上去,禁军也只得跟在后面,南郡厢军王指挥使看了眼身边的亲卫,颇有些无奈,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待到几路大军都到了指定地点,皇上依旧固执地指着远处的城墙,说道:“今日,朕定要亲自攻破此城。”
杜郁文赶紧说道:“皇上,万万不可,敌军狡诈非常,诡计多端,皇上岂能亲自涉险,让我等做臣子如何为人?”
此话一出,禁军首领和南郡厢军王指挥使也接连说了大同小异的谏言。皇上似乎非常受打击,拧着眉头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道:“都怪朕往日疏于练武,如今竟空有一腔豪情,幸有各位爱卿相助,才令朕心稍安。”
禁军首领见自从来了东郡,次次都是杜郁文抢着表了衷心,赶紧说道:“皇上,有臣等在此,哪有让皇上亲自上阵的道理。”
南郡厢军王指挥使这条老狐狸也接着说道:“皇上,臣附议。”
第五百三十三章 恶鬼
“好!有良臣若此,何愁不能平叛。两位爱卿,今日便仰仗禁军和南郡,立下奇功,一扫前两次的败绩。”皇上紧接着说道。
前两次皆是杜郁文领兵,皆铩羽而归,而损失了不少兵力,皇上此言令禁军首领和南郡厢军王指挥使十分受用,皆有些得意地看向了杜郁文。
杜郁文则面红耳赤地低头骑在马上,再没有了方才的盛骄之气。
与从未亲自见识过火油和弓弩威力的禁军相比,南郡厢军是见识过了的。故而出发时,南郡厢军王指挥使十分恭敬地让禁军先行,见他那副谦卑的模样,禁军首领十分地看不去,好歹也算是一方大吏,如何会是这样没有骨气。
待禁军在前,面郡厢军在后,缓缓朝着城楼行进之后,杜郁文也率领着东郡的人马陪同着皇上,跟在他们的后面。
杜郁文对自己的计策十分满意,前面两位今日的得意便是它日的眼泪,他今日受的辱,会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净。自己此次就在他们后面督战,令他们退无可退,唯有前进一策。看他们见识过对方的强劲之后,还敢不敢再出言不逊。
行进中的南郡厢军王指挥使,听着亲卫的回报,轻声说道:“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强攻。尤其是后方,要留有足够的余地,不能让姓杜的逼着我们送死。”
禁军首领一路前行,行至二里处,看着远方城楼上,并无多少人头晃动。便吩咐让盾甲兵先行,他则率领禁军以一字长蛇阵随后。这样一来,对方就算用弓弩,也伤不了他多少人。
这招果然管用,行至一里处,都未见对方有一根弓弩射出,禁军首领十分得意,前几次观战,他便觉得这姓杜的根本不懂兵法,只晓得一味地强攻,着了对方的道,还帮着对说话,将对方夸得如武侯再世一般。今日便要他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将帅之才。
此时,盾甲兵后,便是工兵,一个个皆手持铁锹,沿途往下挖着,若是对方埋了火油,定然无处藏匿,自己只需提前点燃,待它燃尽,就可以轻易攻到城下,到时再取此城,又有何难。
可惜无论工兵挖到何处,最多只能挖出些燃烧过的黑垢,如何点火,都没有作用。
“想来对方火油也是有限,如今已用完了。吩咐下去,准备进击。速度要快,只要兵临城下,便安全了。”禁军首领说道。他说得也有道理,到那时,再有火油和弓弩,也是尾随其后的南郡厢军受着。
看着明显加快速度的禁军,南郡厢军王指挥使不禁撇了撇嘴,“一个个都当旁人是傻子,我倒要看看谁今日才是傻子。”
说完,居然避开前两次火油燃烧过的地方,绕道而行。
皇上和杜郁文看着南郡古怪的行军路线,哪有不明白的,但是这样散乱而行的队伍,又有何战力可言。看着皇上愈发铁青的脸,杜郁文偏头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