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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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舒问如何经营,二爷说先从青州家宴里挑出几道容易做的菜式来试试水。挑了个吉日,酒家就开张了,若舒起名为——佳飨会馆。
也不知二爷是如何经营的,自开张起,会馆生意居然越来越好。
老夫人倒是没忘了若舒,时不时一封信,说些家长里短。若舒也只好口是心非的回着,一旦涉及了年节,一定包了厚厚的礼金。
接近年关的时候,老夫人来了封信,说秦道川去了北地,因为北地又有鞑子的流民侵扰,见吃食和女人就抢。
这封信打乱了若舒的计划,火上烧油不是正人君子所为,若舒决定再等等。
会馆后面的小院子被兰姨她们收拾得与青州无二。兰萱就跟放飞的小鸟一样,哪家店的点心最好吃,哪间铺子的老板最怕老婆,都被她了解得一清楚。
兰萱自小与若舒相伴长大,与若舒一样无父无母,每每若舒想出鬼点子,兰萱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去执行,被卢夫人责罚也不哭不叫。久而久之,只要不太离谱,卢夫人也听之任之了。
兰芷是若舒5岁那年过来的,与她同岁,是米行掌柜卢六爷的长孙女,不管兰萱多闹腾,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只听若舒吩咐做事,逾矩的事却从不去做。
夏荷,夏茉,夏莲,夏簇掌管着若舒的衣食住行。夏荷管行,夏茉管住,夏莲管食,夏簇管衣。
兰姨自若舒记事起,就一直待在若舒身边,虽不是母亲,胜似母亲。
这次留了夏荷和夏莲在西府,两人不知捎了多少次话给卢四爷,四爷不敢直问若舒,只隐晦的问了几次,若舒只叫她们安心便是。如今万事俱备,只等若舒一声令下。秦道川这一阵西风,打乱了若舒的部署。这两人连带院子里的其他人等不知要心焦到什么地步。
好不容易等到来年清明,眼看准备好的都快要化冻,若舒几乎都等不下去了。捷报传来,秦道川生擒了鞑子一个部落的王,准备回京了。
国公府的老夫人却是先喜后惊,喜的是孙儿不负重望,又一次扛起了秦府的大旗。惊的是在祖宅守灵的孙媳妇居然葬生火海。
第九章 竹篮打水
秦卢氏的丧礼不隆重,传到京城时连水花都没溅起。
暗地里却纷纷羡慕秦将军的好运气,青州卢氏没有传人,现如今所有的钱财尽数落入了秦府西院的手中。
好姻缘,好财运。差点将秦道川拼着性命得来的军功盖了过去。
秦道川身边的人更是几乎气炸,每每听到人谈及就想冲上去打一顿。看着每日早上越练越狠的将军,秦东四人又叫苦不迭。
若舒留在府上的夏荷等人,借口奔丧,早就离了京城。
过了几日,老夫人听了来右院里清点遗物的刘妈回报,一口老血几乎喷口而出,口口声声的骂小蹄子,好算计。
再一盘查,京城里的那几间铺子也早已经异了主。
老夫人派去青州查访的人回报,青州的产业原本就不在卢若舒的名下,就连卢夫人在其他地方的产业也与若舒没有任何关系。
其实也算老夫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卢夫人突然过世,所有待办的都停了下来。双方原本约定好等若舒及笄过门,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今国公府以照顾失孤幼女为由,充充忙忙的催办婚事。虽然连着三日的陪嫁如流水般搬进了国公府西府,但除了婚契在官府留了底,其他的文书手续却还未办理。
气昏了头的老夫人叫来秦道川商议。秦道川一听原委,坐在原地,起码有一柱香的时间才回过神来。
无商不奸。秦道川脑海里只有这四个字在不停的徘徊。
“是祖母害了你!累你名声受污!是老婆子害了你!国公爷,是妾身失德!”老夫人声色俱厉的说道。
秦道川一下跪倒在老夫人跟前:“祖母,是孙儿的错,是孙儿优柔寡断,才引今日之羞!是孙儿的错,祖母万望顾及身体!一切有孙儿担待!假以时日,孙儿定能立业封侯,重拾祖父与父亲的荣耀!”
老夫人拉着秦道川的手说道:“川儿,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将那个小蹄子刨出来,我要将她,将她。。。”终是说不出口。
秦道川说道:“祖母,相信孙儿,孙儿一定能顾好秦家军屯里的老老少少,孙儿一定多建军功,重拾祖先的门楣。祖母,你相信孙儿。”
老夫人犹自念念叨叨的,一会儿骂自己无能,一会儿骂若舒狡诈,一会儿骂老天不公,天降横祸,以至国公府世子之位旁落。
秦道川待到老夫人迷迷糊糊睡着之后,才离开了萱微堂。
站在路口,右边的路直通右院,小径通幽,如今黑漆漆,冷清清。
曾经,这里是母亲的院落,母亲从东府正堂搬来后便住在这里。右院狭小,母亲的藏书不再有那么大的书架存放,只能一摞摞的摆放在屋子里,母亲也不收拾,只每日坐在院子里发呆,好几次秦道川散了学去看她,她都望着秦道川喊父亲的名讳,等秦道川唤她才能回过神来。
秦道川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做了一个与东府正堂一模一样的秋千,挂上那日,母亲重新露出了笑容。至此以后天天坐在秋千上,时而笑,时而哭,再后来,一病不起,撒手西去。
秋千后来被秦道川拆了,在得知卢若舒要住进来之后。
卢若舒这个名字闪现在秦道川脑海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右院中,院中所有房门大开。
秦道川婚后第一次跨进右院,第一次走入正厢房,透着月色,依稀可以看见占了大半个屋子的拔步床,黄花梨的香味飘散开来。
秦道川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青州卢夫人的情景。
那是在祖母房中,与祖母并排坐着一位妇人,年纪虽然与祖母相仿,神采气度却截然不同,年幼的道川说不明白,却感受得到她比祖母年轻,也更美貌。
她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他,问他些学业上的问题,得到答案后,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与祖母说着话,眼光却从未离开过他。
她是听闻母亲故去,前来看望祖母的,说是祖母的手帕交。
当天晚上,祖母叫他过去,说要给他订一门亲事。他本能的拒绝,父仇未报,母丧未满,他不能,他不想。
祖母第一次与他说起了秦家军屯,那场战事,他失去了祖父,父亲,军屯里的人也失去了亲人,残了手腿,这些人是为秦家死的、伤的、残的,秦家要负责。
西府虽然自保有余,但是若要顾及军屯却是杯水车薪。
其余的秦道川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重重的点了点头,说自己一定会对秦家军屯里的人负责,像祖父和父亲一样。
然后就是祖母泪流满面的拥着他。
第二年,鞑子入侵,他自荐出征,朝廷先是不肯,祖母在他的肯求之下,带着他入皇宫亲求皇上,因他未成年,便自降品阶,只领了先锋的职位。到了北地看到秦家军屯,看到那里的老老小小,满眼的凄凉,他立誓一定要建功立业,护住这所有。
第十章 直面
虽然祖母一再催促,秦道川先是阳奉阴违,拖不过就随便派了人去青州查访,自然一无所获。
这一拖就是三个月,已到夏天。
在祖母房中陪坐了大半个晚上,秦道川终于拗不过老夫人,答应亲自去津城查探。津城是卢氏逃遁的案发地,从那里查起最合适不过。
见秦道川亲自出马,老夫人总算是满意地睡去了。
秦道川愿意去津城,是因为祖父,父亲,母亲皆葬于此。纠结于心的苦楚,他不能对祖母说,不能对诗卿说,不能对下属说,只能对着坟墓说。
秦道川带着秦东,秦南到了津城,见过族中长辈,在坟前跪了半日。回程的路上,看了卢若舒葬身火海的茅屋。
事故之后,一直未有人动过。
秦道川站在门口,里面被烧得漆黑一片,盯着屋内,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良久转身,忍不住说了句:“最毒妇人心!秦东,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挖出来,要她偿命。”
秦南一听,赶在秦东前面,跑到门口往里也看了许久,退回来说道:“我草!李代桃僵!至少是三个人!”
秦东一听就明白了,原先以为卢氏只是死遁,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命!一直听闻这位卢氏粗野且没有规矩,没想到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还敢草菅人命!
若舒的葬礼办的草率,秦道川刚开始还有些愧疚,但是后来坊间的议论令他气愤不巳,便不再关心。
三个人在津城待了三日,秦东前来回话,寻到了。
秦道川几乎没有停留就带着秦东和秦南径直闯进了卢若舒的后院,院子里的众人都吓傻了,没一个人敢拦,兰萱见了他们,更是丢了手里藕糕,一声尖叫冲进了里屋。
秦道川只说了句:“叫你们主子出来。”便坐在堂中,脸色铁青,秦东和秦南也手握长剑站在两侧,虽然身着便装,但是上过战场的三人不经意露出的杀气,吓得年幼的夏莲她们哆哆嗦嗦,连茶都没人上。
兰姨一看不好,连忙让兰芷去找卢二爷。
半刻钟后,卢若舒走了出来。头发是湿的,只松松的拿一根银钗挽起,身上的衣服也是草草的穿着,全没有往日的工整和精致。
扫了他们三人一眼,若舒便脸色平静地坐在主位上,说了句:“越来越没规矩了,有客至,还不快上茶!”
说完,似笑未笑的望着秦道川。
秦道川见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望了一眼便撇开了眼。秦东和秦南自若舒进来,便立马低了头,眼观目,目观心,只等秦道川吩附。
秦道川清了一下嗓子,说道:“你是自己投案,还是我押你报官?”
卢若舒听了,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将军好狠的气势,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愿,没听说过捆绑还成夫妻的。”
秦道川有些哑口,秦东和秦南更是将头低得很些。
不过,秦道川立马回了句:“不知所谓,你自己做出杀人害命的事来,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成。”
“大将军,你不能一计不成,就再施一计,这种罪名可不好乱盖的。”若舒轻轻拉了一下衣服。这些个没胆量的,吓得慌了神,衣服都没人给她穿,害她有生之年第一次穿衣,弄得如此狼狈。
“我不与你狡辩。茅屋里的三条性命可是你害的,难道你不该偿命?!”秦道川极不喜欢她这种插科打诨。
若舒这才明白,于是说道:“原来说的是这回事,我看她们一个个皆曝尸荒野,好心将她们掩埋,还让她们日后有人供奉,罪何致死?”
秦道川听了,一时竟然没有接上话。
过了一会儿,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已故去,你无故焚烧,也实欠妥当。”
若舒接口说道:“她们已然死去,无知无痛。火化和土葬皆可行也,我帮了她们,她们以此谢我,难道不该吗?”
秦道川忍不住说道:“你眼中可有律法和规矩?”
若舒笑着说:“律法——我从不违矣,规矩——我只守该守的规矩。”
秦道川说道:“此事今日就算了,你死遁之事你当如何交代?”
若舒依然带着笑,说道:“将军想我如何交代?”说完一双眼睛盯着秦道川。
秦道川回看过去,一时竟有些失语。眼前的女子明明还未长成,脸都未完全长开,身型稚嫩,嗓音清脆,却在他面前谈笑声风,毫无惧色,眼神一片清淡,带着轻视和戏谑。
秦道川觉得心头有股怒火升起,他一再的隐忍退让,换来的却是自己几乎成了别人的笑柄。祖母更是。。。
不能轻易放过她,这个女人的眼神就像——北地荒野的狼,当初在北地跟了他几天几夜的狼。他极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一定要扳回一局。
若舒看到秦道川一直盯着她,下意识的将散开的衣领拢了拢。
秦道川还是一直盯着她,却又看不出他盯着哪里,若舒有些不自然的端起茶,顺便稍稍侧了侧身。
秦道川终于开口了,“这酒家是你开的?”
若舒下意识的回到:“嗯,正是。”
又是良久的沉默,若舒都打算开口问了,“好,明人不说暗话,祖母要我娶你是为了什么,你我皆清楚。我需要银钱,你需要自由。你答应我的要求,我便助你拦住祖母,还你自由。”秦道川说。
“愿闻其详。”若舒听了,眼睛转了转,答道。
“我要你在京城开家比这规模大一倍的酒家,收益分我一半,细则我想好了告诉你。”秦道川说。
若舒偏头想了一会,说道:“好!那就劳烦将军草拟一份文契,若舒随时在此恭候。”
秦道川说罢,拱了手,带着秦东和秦南转身离开。
第十一章 合伙
卢二爷赶来的时候,秦道川三人已经离开了。
若舒将刚才与秦道川所议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卢二爷却担忧若舒会吃亏。
若舒说道:“暂时很难了断,他若真的不依不饶,我们也别无良策,不如缓他一步,且行且看。”
若舒见卢二爷依旧板着个脸,接着说道:“二爷,如今我总算可以脱身,财物也多数拿回。当初,秦府老夫人之所以会答应外祖母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不就是打整个青州的主意。而秦将军只是要一间铺子收益中的半数,就可换我全身而退,也不算苛刻。”
卢二爷却接道:“若不是当初你母亲早逝,排队都轮不到他姓秦的。这帮所谓的世家高门,最是无良!他明日拿文契过来,你不要出面,我来对付他,这是在欺我青州无人吗?不行,我回去找卢三,明刀明枪地跟他们干。”
若舒见卢二爷越说声音越高,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劝慰他道:“原本就只为从秦府全身而退,如今失些钱财便能达成,也不算太亏。”
卢二爷却更生气了,“不算太亏?这还不算太亏!你如今还不明白,唉!”
若舒一时也不知如何劝解,只能莫不作声,示意兰芷给卢二爷换过新茶。
卢二爷见若舒神色有些黯然,只碍于身份,只得叹了口气,也不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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