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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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张西望间,丝毫没发觉,若舒正在抬眼观察他。
快到书院时,若舒终于开口道:“待会,你见机行事,我看你时,你便陪罪,管他是谁。”
忠湛看着她,见她正色看他,整个人的气度与往常在府里不一样,不由得点了点头。
若舒见他还上道,接着说道:“能忍人所不能忍,才是真丈夫。日后再有人说此事,你便回他,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莫非你们敢违?若有胆便说出来与大家听听,若不敢说便也不过与我一般也。也无需一模一样,照这般说便是。”
忠湛听了,眼睛一亮,嗯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看若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到了山门前,若舒依例下了车,步行向山门走去,早有看门的小童进去禀报。
不多时,就看见郑夫子站在兰溪书院的台阶上,远远的望着若舒一行人。
若舒脚步未停,直视着郑夫子。父女俩静静地对视着,若舒望着眼前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人,脑海中浮现出兰姨的话:你像你父亲多一些。
等若舒走到台阶下,郑夫子竟然迎下台阶,走上前来,一脸的激动之情,看着若舒就说了一句,“你的眼睛很像你的母亲。”
若舒却接道:“望先生慎言,卢氏虽然没有品阶,却也是良家女子,若在此被人羞辱,恐怕会污了兰溪书院这光耀的门楣。”
说完便越过他,拾级而上,来到门前,见门内空无一人,竟直接转身朝着跟在身后的郑夫子行了一礼,说道:“夫子有礼了,小儿莽撞不知事,竟为了回去看我,私自出了书院,卢氏一见他,未敢停留,特领他前来告罪。”
郑夫子没料到她有这一出,愣了一下,失笑道:“无妨,夫人请随我来。”
说完快走了几步,跨进书院大门,转身微笑着,等着若舒。
若舒看了一眼忠湛,忠湛瞅了一眼母亲,赶忙拱手弯腰向郑夫子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夫子在上,学生秦忠湛莽撞失理,犯了书院的学规,特来告罪,请夫子责罚。”
郑夫子见了,笑着更明显,点了点头,却并不接话,示意她们跟上。
若舒一脸坦然地由兰芷和夏茶搀扶着缓步向书院内走去,忠湛满脸的忐忑跟在母亲的身后,进了二门,郑夫子却领着他们转身朝右走去,忠湛在若舒身后悄声的说道:“母亲,这不是去书院正堂的方向。”
若舒没有回头,也没做声。
进了一道垂花门之后,穿过一条长廊,长廊的两侧墙头上种满了迎春花,细长的枝条顺墙而下,虽是初秋,因为天暧,竟然还有几朵黄花在风中摇曳,郑夫子转身见若舒留意到了,似乎非常欣慰,开口说道:“你母亲以前最喜欢迎春,说迎春的枝条比柳枝要好,有筋骨,虽花季短却四季长青,就算是冬季叶子也不轻易掉落,大雪压身仍不改其形,有节气。”
若舒见他一再提及母亲,想着郑家祖坟中那低浅的一抔黄土,连墓碑都是歪的,可见是从没人去看过的,心中极是不耐,但想到此行的目的,便生生忍了下来。
郑夫子见她不像刚才那般的激烈,神情也好象和缓了一些,心中越发欣喜,接着说道:“我来到书院时,见到这条长廊就决定住在这里,这些迎春为我亲手所种,直到今年才有了些形态,明年春天花开之时你再来看,就会明白你母亲所说之意了。”
若舒忍住心中想骂人的情绪,望着满墙的迎春,轻声说道:“夫子,卢氏今日前来是为我儿忠湛逃学一事,还是莫要耽搁太久,免得他的先生怪罪。”
郑夫子却笑着说道:“他的先生便是我。”
若舒转身朝忠湛看去,忠湛低头说道:“母亲,郑夫子是书院的副讲,专管我们学年的教学和学规,同时教授我们四书、书法。”
若舒听了,低头片刻,向着郑夫子说道:“那请问夫子,秦忠湛私自逃学,按照学规,该如何处罚?”
郑夫子依旧面色和蔼地说道:“私自逃学,确实违规,按律当罚。学院的学规有文罚和武罚两种,可由学生自由选择,也可由先生指定。”
若舒不再答话,只看向忠湛,忠湛见了,低头向郑夫子施礼后说道:“若要学生选,忠湛便选武罚。”
郑夫子听了,说了句,“你想明白了?”
第一百一十章 交心
忠湛刚想点头,若舒接话道:“敢问夫子何为文罚?何为武罚?”
郑夫子说道:“文罚为抄写学规,武罚则为挑水、劈柴、洒扫庭院等。”
若舒说道:“那还是文罚,既学了规矩又练了字。”
忠湛却一脸的不情愿,郑夫子见了,说道:“逃学再加上打出山门,又与守门童子冲突,令其有皮肉之伤,文罚抄写恐怕不会少于两万字。”
忠湛一听,啊了一声。
若舒却看都没看他,说道:“两万字而已,几日便写完了。”
忠湛委屈地说道:“母亲,我从学字到现在都还没有写两万字呢!”
若舒听了,不可思议地说道:“你在私塾一年有余——,”想起这不是府里,便住了口。
郑夫子忍住笑,说道:“所谓欲速则不达,忠湛刚刚进学,笔还没握熟,两万字确实有些难。我看他生性好动,选武罚也正好磨练磨练他的脾性,不会比文罚轻松多少。”
若舒看向忠湛,见他满眼地恳求之意,说道:“既然夫子给了你面子,让你自己选,你便好好把握机会,再不可生事。”
忠湛见母亲不再提文罚之事,高兴地低头行礼,说道:“是,母亲,孩儿一定劳记母亲教诲,不再犯错。”
又向郑夫子行礼道:“夫子在上,学生定会改过自新,谨守学规,勤奋读书,不再犯错。”
郑夫子正色道:“既选了武罚,待会便随我去学究处写自悔书,然后领罪受罚。”
忠湛再次拱手弯腰行礼。
若舒见此事已经了结,便准备告辞离开。
郑夫子一脸地不舍,却并未多言,心想来日方长,却执意相送至院门前,一直到若舒走到山门,上了车,车行不见,仍旧站在台阶上,久久不愿离去。
若舒回了府,天色已经擦黑,来到萱微堂,秦道川已经回府,正坐在萱微堂与老夫人叙话。
若舒将此行说与他们二人听,没提郑夫子,只说忠湛在先生处选了武罚。
老夫人说道:“学学规矩,吃吃苦也好,不然进了书院每日不再练功,混身的力气无处使反而是生事。”
秦道川却说道:“他们书院也有武课,将来射箭,蹴鞠,马球都要学的。”
老夫人说道:“当年你在书院,只听别人夸赞,从未得一次责罚,如今忠湛进学伊始便得了这个处罚,不知以后是否会有影响?”
秦道川说道:“祖母勿须忧心,只要他学业精进,这等小错,时间长了就不算什么了。”
若舒坐了这许久的车,有些疲累,坐在一旁无心插嘴。
秦道川见了,对若舒说道:“祖母不用晚饭,娴雅已经吃了,想你也未用晚饭,我也有些饿了。”
说完对老夫人说道:“祖母早些歇息,孙儿明日再来请安。”
老夫人一听自己的孙儿还未用晚饭,便说道:“快去,快去,别饿着了。”
两个人出了萱微堂,秦道川拉着若舒走路,说道:“这才多远,你也要多走动走动,气血才会旺。”
若舒无奈地被他扯着,朝着右院走去,因秦道川执意砌墙,荷塘也被分去一半,若舒忍不住摇头说道:“原本布局就不怎么妥当,如今更是别扭。”
秦道川说道:“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新院子怕是要等等了。万幸孩子们还小,还有时间。”
若舒见他主动提及,就问他出了什么事?
秦道川便将皇上指派秦家军修葺皇陵的事说了出来,若舒说道:“也是亘古未有了,你真打算受着?”
秦道川低沉地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暂时也只有受着,无谓做出头之鸟。”
若舒却并不赞同,说道:“虽说皇命难违,但只要愿意还是有办法阳奉阴违的。”
秦道川说道:“我也想如此,但一想到祖母,想到津城的父母,便不能任意妄为。如今只能拖一时算一时,慢慢再寻他图。”
若舒听他话里有话,就问道:“什么他图?”
秦道川说道:“也只是些模糊的想法,还未成形,待我打定主意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也不等若舒接话,就拉着她上了荷塘上的木桥,荷塘本就不宽,木桥并未在水里打桩子,只在两侧打了支架,桥身很窄,只能容一人穿行,可见当时造桥时有多赶工。
若舒站在上面,不禁问道:“为何不做栏杆,天雨路滑时怕是会掉下去。”
秦道川说道:“忠源都在上面跑来跑去,也没见他怕过。说来,你好象从未在这上面走过。”
若舒说道:“哪个会无事在这上面走来走去?”
秦道川轻笑着拉着她过了桥,若舒见是朝着书房的方向,便嘟囔道:“还未吃晚饭呢!”
秦道川边走边说道:“你在车上一定是垫了的。”进了书房,秦道川将若舒直接拉到了书桌前,上面铺着一张纸,只粗略地画了一些轮廓,若舒待秦道川点燃了油灯之后,才看清楚是一张堪舆图。
秦道川也没再卖关子,直接说道:“这几张都是秦东他们最近访的几块地段,我不太懂,你先看看,选哪里你说了算。”
若舒翻了一下,下面果然还有几张。
秦道川接着说道:“我这几天就要去军屯,皇上开了金口,第一批三千人怎么着都要去的,这个恶人只能我去当。”
若舒看了他一眼,眼神中莫名有些同情,秦道川轻轻拧了她的脸一下,说道:“我知道夫人有能耐,但也不要这样看我,我虽不喜欢惹事,但也从未怕过事。别人怎么看我不管,但绝不能在你面前折了面子。”
若舒回道:“自我认识你,你便不是个要面子的人。”
秦道川知道她是说津城敲诈她的事,笑着说道:“夫妻多年,我也不怕告诉你,当时军屯炊烟难继,祖母的私房皆已用尽。皇上所拨的钱粮只管军队不管退役的伤残老弱,更别论鳏寡孤独的家眷了,但秦家军自曾祖起便将这一切揽在手里,做为后辈,我必定要千方百计地继承下去。祖母当时的行为我也不太理解,总觉得还有办法,直到自己接手,才知道千难万难。在津城见到你我手里将近有五千两银子的缺口,不论是在府里还是在津城,你都是一副财大气粗的作派,我在津城的佳飨会馆喝了一杯清茶就要了我半两银子,你说我见到你一心求和离,不管花多少钱都愿意的言语,怎么可能不动心?”
若舒轻笑一声,说道:“其实你当时若是明说,别说五千两,就是加倍我也会同意,说不定还会敬佩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坦陈
秦道川却说道:“我当时如何会说,冲口而出之后,我也后悔过,怕事得其及,还被人看轻。心里忐忑了整夜,才在天明时写下了那几个条款,其实我从未经过商,也没有走过镖,只是稀里糊涂地写了出来,想着不管你们说什么,只要能拿到银子都可以。”
若舒放下手中的堪舆图,望着屋子中央不停踱步的秦道川说道:“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定要我出面,生生伤了卢二爷的面子。”
秦道川说道:“我看他是个老做生意的,怕说不过他,想着你到底年幼或许有机可乘,便执意要你亲自来谈。没想到你开口老到得很,连卢二爷都是看你眼色行事,从此便不再敢轻视你了。”
若舒回道:“也真是委屈你了,生生将你这个贵公子拉入了商贾的泥潭。”
秦道川听了,停下脚步,望着若舒说道:“知道你当时衣衫不整,头发湿漉漉地坐在我面前,我是怎么想的吗?”
若舒回道:“还能如何想,想着我怕不是要勾引你吧?”
秦道川说道:“有一刹那是这样想的,特别是你言语间充满了调戏的意味。做了夫妻之后才知道,你只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已。再加上无人管束,张扬惯了,言语才会出格。”
若舒却说道:“除了衣着,当时的言语我却是故意的,当时我的眼里你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贵公子罢了,想着外祖母竟然会被你们欺骗,就想要在言语上找补回来。”
秦道川说道:“可我在北地时,却会时不时地想起你当时的模样,特别是军士们在一起喝酒谈笑说那些荤话时,你的身影就会蹦出来,弄得我心烦意乱。当时我觉得自己特别禽兽,竟会对一个未长成的幼女起了那种想法。”
若舒却说道:“你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秦道川却苦笑了一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望着她说道:“为何我在你眼中总是与这些不好的字眼相关。上次你说我无耻,这次干脆说不是正人君子,下次还会说什么?”
若舒说道:“那要看你还会做些什么了。”
秦道川却没接她的话,而是说道:“你的使女去了军屯之后,不知有多少人羡慕秦东他们,凡是有军职的,都有这种想法,问什么时候还有这种好事?”
若舒白了他一眼,说道:“想得美,莫说现在没有适嫁的女子,就是有,也不嫁。”
秦道川问道:“为何?秦东他们对她们不知有多好,要不你写信过去问问?”
若舒却说道:“嫁那么远,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们的爹娘在家里说不定会如何埋怨呢?只是碍于我的身份不敢说出口而已。”
秦道川叹了口气道:“世上之事自古难两全,远近皆有好处,也未尝没有坏处,我听秦南说兰萱又有了身孕了,其他我没问,你若想知道详细的,就自己写信去问问。”
若舒回道:“兰芷已经送了东西过去了,说是从许芫桐那里寻的方子。”
秦道川走到若舒身边,说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天晚了,我们回去歇息吧?”
若舒说道:“我在车上睡了好一阵子,现在不困。”转身看着秦道川说道:“就算歇息你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