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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部分

一品女仵作-第104部分

小说: 一品女仵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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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时日,苏仵作好似就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便得像是一个温和的长辈了。他亲手泡了茶来,不是那种梁人惯常喝了的碧螺春龙井之类的名茶。

    却是炒米加了糖的甜茶,“以前你阿爹在的时候,惯常吃这个,我吃着一股子糊味儿,那米一颗一颗的泡在水里,看着像是白白的虫子。令人难以下口。”

    周羡端着茶盏的手一僵,他看了看上头飘着的炒米……虫子?你这是生怕客人吃了你家一粒米啊!他想着,悄悄地将茶盏放了下来。

    “可是你阿爹说,你们湖湘之地,只有待贵客,方才会喝这个。小女出事之后,我便叫人寻了这个来喝”,苏仵作说着,苦笑出声,“我总是怪你阿爹,觉得他懦弱无比,明明那么有能耐。”

    “却因为受了一次重创,便不敢继续做仵作了。我以为我是对仵作这个行当,有着至高的理想与憧憬。可等你替小女查明真相之后,我终于想通了。”

    “我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我怪你阿爹也好,喝这种自己明明不喜欢的茶也好,不过是希望他能够像一个救世神一样,跳出来,将我从噩梦里拉出来。”

    “这样的我,没有资格怪他不当仵作了。我本应该亲自登门去给你道谢,但是一切了了,我反倒是大病了一场,便拖到现在了。”

    苏仵作说着,好奇的看向了池时同周羡,他不认为这两个人是无事会登三宝殿的主儿,尤其是池时,有这功夫,他不如拿来怼人。

    “我阿爹离开京兆府之前,在查什么案子?他是为何受的重伤?同他一起的胡一刀胡推官现在在哪里?”池时径直的问道。

    苏仵作吃惊的瞪圆了眼睛,“你不知道?你阿爹还有阿爷,都没有同你说过么?”

    池时摇了摇头,“我怎么问,他们都三缄其口。之前我以为,是同汝南王,还有那位李将军有关系。”

    苏仵作皱了皱眉头,看了周羡好几眼,欲言又止。

    周羡心中跟明镜似的,“我同池九,是站在一起的。”

    苏仵作松了一口气,走到门口看了看,吩咐下人们都离开了,方才又走了回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当年的京兆府,同如今大不相同。受着你曾祖父的影响,我们这一辈的,有很多人都当了仵作,不像现在,京兆府里只有我一个仵作,那会儿几乎一个推官身边,便有一个仵作。”

    “人一多了,就比起来了,各自查什么案子,也鲜少会互通有无。你应该明白的吧,除了明面上的案子,还有许多证据不全,没有苦主的,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不好立案。”

    “而且,这里是天子脚下,更是同地方不同。有一些涉及权贵的案子,也不是我们这些小仵作,小推官说了算的。得上达天听,再做定夺。”

    “仵作要精湛技艺,就要时常的验尸。那会儿我同你阿爹,经常会去京郊的乱葬岗上捡尸。有一回,我们在那里,捡回来了一个孩子的尸体。”

    苏仵作说起尸体,整个人的气场顿时不同了。

    “那孩子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虽然衣衫褴褛,但是我们一眼就瞧出来,那是故意被人用刀划破来伪装的。他只穿着中衣,是上好的苏锦,只有富贵人家中,方才会有。”

    “身上的饰品,也特意都清理过了。可是你阿爹,还是在他的胸口,发现了一道闪电形状的淤痕。他应该曾经佩戴着一个这样的硬物,人在趴着的时候,被压出了很深的痕迹。”

    “人在死了之后,这些过往的痕迹,就全部在他的身上显现了出来。那孩子,是被人凌虐致死的。我们二人一瞧,便觉得十分的不同寻常。”

    “但是这孩子是个无名氏,没头没尾没姓名,像这样的悬案,乱葬岗上不知凡凡,我们记录在册,有只等有缘的时候,方才能够替他们伸冤。”

    “你父亲极其喜爱孩子,当时又恰好你母亲怀了你,于是他很重视这个案子,去寻了胡一刀一起。胡一刀虽然是推官,但是军武出身,以前经常跟你阿爹一道儿查案。”

    “后面他们查得如何了,我不大清楚,因为当时上官给了我同曹推官很大的压力,要我们查杀人签案。”

    苏仵作说着,朝着门口远瞭出去,“至于胡推官,他已经死了。”

 第二二九章 闪电印记

    池时听着,从怀中掏出来那张徐青冥的画作,“你说的闪电印记,是这样的吗?梁人多喜爱祥云,这种闪电的纹样,并非祥瑞,很少有人会拿来做配饰。”

    “而且,这东西两头尖锐,戴在胸口,很容易就划伤。应该是某种有特殊含义的标记。”

    苏仵作接过画一瞧,皱了皱眉头。

    他将那画放在了桌子上,“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同你说过的,我们经常去捡尸。捡回来之后,我们会给他编号,然后验尸,记录在册,以锻炼验尸的技艺。”

    “作为回报,会给他们找一处福地,好好的安葬了。你阿爹的册子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是这具尸体,是我们一块儿发现的。我也有记载。”

    苏仵作说着,小跑着出了门,不一会儿的功夫,又喘着粗气跑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泛黄的册子,他平复了两下,拿起桌上的水猛喝了一口,有些抱歉的说道,“大病初愈,叫你们见笑了。”

    他说着,坐了下来,翻开了那本册子,眼睛一亮,“在这里,就是这个。记忆会有偏差,但是册子不会。那胸口的淤痕十分的特别,可能会证明他的身份。是以我们一定有拓下来的。”

    池时摊平了那张画,然后又把苏仵作拓下来的印记一对比,“心中顿时沉重了几分,应该是一样的。”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杨乔并非是个例,有更多的孩子被拐走了。那些人把他们拐走之后,还是锦衣玉食的养着,怎会无所图?

    再看苏仵作同池祝的验尸结果,那孩子分明就是被人凌辱致死,他的身上有很多尖锐的划痕,几乎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大梁礼教传世,不比魏晋,好男风喜狎童。这种事情是极其上不得台面,大梁律亦是明令禁止的,这些人丧病至此,简直令人愤慨。

    而且,池时了解自己的父亲池祝,他平日里虽然懒散,但却是头铁得很,说得好听些,叫做坚持原则,说得难听些,那叫油泼不进。

    譬如说,他要撸猫,你便是找了一千条狗放在他面前,他都不带看的;他要吃软饭,你非要他吃硬的,他亦是坚决不会干的。

    杨家家大业大,杨乔是长房嫡长,那些人拐他的时候,究竟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不管怎样,这幕后之人,视人命如草芥,且定是权势滔天,方才在当年,连朝廷命官都敢下手!

    “胡推官是何时死的,怎么死的?”

    苏仵作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在你阿爹受伤的前一日,他便死了。是失足落水死的,胡推官是行伍出身,没有别的毛病,就是贪杯。那日饮多了,不小心失足掉进湖中淹死了。”

    “就在你阿爹出事,大概前几日的事情。你阿爹那事,明面上是说,以前被他抓住的人刑满之后,报复他。所以才……可我觉得,若是如此,你阿爹被救过来之后,绝对不会意志消沉。”

    “一定是因为他同胡推官查的那个案子。一起查案的一个仵作,同一个推官,几乎同时出了事,任谁都觉得其中有问题。我去问过你阿爹,他却叫我不要再管这个案子了。”

    池时皱了皱眉头,“若还有其他的孩子,我阿爹不是那种不管之人。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他也一定会将他们揪出来的。”

    苏仵作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具体怎么回事,没有人比你阿爹更清楚了。我也是只是知晓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罢了。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后来我也还经常到处捡尸,可是再也没有捡到过有这种闪电痕迹的尸体了。”

    “想来,当年你阿爹虽然没有抓住凶手,却也重创了他们,是以后来,他们不敢再犯了。”

    池时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桌上的画,他眸光一动,问道,“在那一年上元节之后,就是徐青冥案发生之后,你有没有捡到过小孩的尸体。你看看那孩子的脸,就是这个孩子,你仔细的看看。”

    苏仵作拿起画,特意的挑亮了灯,凑近看了又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应该没有。这孩子年纪小,若是有,我肯定记得,而且,他生得这么好看,见过的一定记得。”

    池时点了点头,感激的看向了苏仵作,“这些孩子,我会找到他们,送他们回家的。敢伤我阿爹的人,我更是不会他们得一善终。”

    “我想要你的捡尸手册,作为证据。”

    苏仵作忙将那手册递给了池时,“可是这案子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怎么找?”

    池时眸光一动,“我已经有眉目了。”

    她说着,对着苏仵作行了晚辈礼,拽着周羡出了门。

    周羡看了看被她拽住的胳膊,耳根子一红,他想伸手去摸耳朵,却发现自己手中还拿着扇子,“你有什么眉目?咱们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过了十几年,当初你阿爹闹得那么惨烈。”

    “那些人说不定投鼠忌器,早就毁灭了证据。杨安芷也死了,杨乔说不定早就被他们灭口了。我们还从哪里寻?”

    池时晃了晃手中的猫儿灯,“今夜你是想去找疑犯,还是想去找被害人?”

    周羡一愣,“疑犯?你说陈霖?陈霖不可能的……陈霖是我哥哥的肱骨之臣!”

    池时定定的看着周羡,“后妃都是你哥哥的裤下之臣,她们就个个都是善良的小白兔吗?陛下难不成是什么专门鉴定清白的神器,他瞅谁顺眼谁就是好人?”

    “那还要你我做什么?每回有了案子,让陛下睁大眼睛看看,指出谁才是凶手就好了!”

    “更何况,不是你说的么?陈家有鬼,京兆府有鬼。那我们就去把鬼捉出来就好了!”

    周羡见池时已经走远了,赶忙跑了过去,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背,“怎么找被害人,将这京城掘地三尺不成?”

    池时摇了摇头,“我管掘,你管修?”

    “你今夜送我那个灯笼,可真是大预言家。不是我同那带着奠字的送葬灯笼相配,而是我们罐罐!”

    周羡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元节,别人路上看灯,桥上看人,你就约我去乱葬岗挖坟?”

 第二三零章 打草惊蛇

    “莫不是堂堂楚王殿下,怕了?”池时挑起了灯笼,这种写着奠字的不祥灯笼,她路过棺材铺子的时候,特意取了几个。

    还别说,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花灯,这种灯笼照出来的光,白滋滋十分亮堂不说,还不容易被风吹着了,莫名的觉得身边领了一只送葬的队伍,让人不禁有了底气。

    周羡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灯笼柄,回头一看,便瞧见了罐罐咧开的嘴,满口整齐的巨大的牙,池时在他的脖子下头,也挂了个灯笼,那白光打在驴子的面上,阴森又可怖。

    周羡一个激灵,“我怕什么?这世间可有比宫中更加阴损之地?三步一尸,五步一骨,莫名其妙得了恩宠,还要怀疑陛下是不是把活人当死人疼!”

    “在这宫中长大的我,区区一个乱葬岗,能吓得着我?只是我觉得这样,属实不明智。你这是脑袋一发热,就来了这里。”

    “什么叫做乱葬岗,顾名思义,这里有很多无名的尸体。咱们要找的是十几年的,一个不知道死了还是没有死的孩子……罐罐是头神驴能寻到藏起来的骸骨,但这里满山都是骸骨,咱们难不成一个个的刨?”

    走在最前头的池时,突然脚部一顿,随即猛的一转身,正在絮絮叨叨说着的周羡触不及防,被她吓了一大跳,惊呼出声,“池时!”

    “你不是说你不怕么?男子汉大丈夫,怕就回去罢。本来就没有要你来,你现在去桥上看人,还来得及。捡尸这种事,我从小做到大,都习惯了。”

    “要不说仵作不是谁都能当的呢?祐海十多年前,有我阿爹还有苏仵作在,那是骨少人多,他们两个打破头都不够分的,所以有时会合起来验一具尸体。”

    池时说着,揪了路边的一撮松针,在手中甩了甩,“乱葬岗虽然名叫乱葬岗,但也并非是随便抛尸之地,且不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若是像倒垃圾一样,把尸体全都往这一个小山坡上倒,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那我们大梁,早就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疫病了。”

    她说着,转过头去,对着周羡眨了眨眼睛,“我带你来,是因为,我们罐罐的神技不止一个。它除了能够找到骨头外,还能够找到指定的人。”

    “你不是给了我一个杨乔年幼之时的手鼓么?我叫罐罐闻了,它便能够找到杨乔的尸体。只不过这山坡不小,一时半会儿也勘察不完,今夜就是来探探路的。”

    “我阿娘同哥哥,还等着我回去吃汤圆呢!咱们今夜回去养足了精神,明日再也亦可。再说了,人家也未必就扔在乱葬岗,咱们也没有什么正经差事,天天牵着驴满城转悠……”

    “除非那骨头能够飞天遁地,迟早要被找到。”

    周羡惊魂未定的拿扇子半遮挡住了脸,他惊讶的瞪圆了眼睛,“罐罐可真是太厉害了!这本事若是传出去了,那还了得!难怪你之前,从未提过!”

    他嘴上说着,心中已经骂开了。

    从未见过如此会睁眼说瞎话的人!还杨乔的手鼓,他都是今日刚刚从手下那人嘴中,听说了杨乔之事,那手鼓就是会飞,一时半会儿也飞不来不是。

    罐罐能寻骨不假,但是能跟着味儿寻到指定人的骸骨,这绝对不是真的。要不然的话,在前头的案子中,池时早就用了。它若是真能,那叫驴当真是委屈了它,以后这种动物,应该改名叫爹。

    周羡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是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池时今夜为何要来寻骨。

    他们没有线索,只能故意打草惊蛇。

    为何知晓有蛇?很简单,从他们开始查徐青冥案子的时候,他们便已经被盯上了,徐青冥家中被人翻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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