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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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线索,只能故意打草惊蛇。
为何知晓有蛇?很简单,从他们开始查徐青冥案子的时候,他们便已经被盯上了,徐青冥家中被人翻找过,便是最好的证明,有人一直在跟踪他们。
池时不是什么大罗金仙,罐罐也不是张果老骑的仙驴。池时此行此言,只是逼着地方有动作。池祝倒下来,池时卷土重来,若是杨乔已经死了,那些人今夜过后,必定要有所动作,毁尸灭迹。
只要有风吹草动,就凭他周羡的眼线遍布……
周羡想着,微微一怔,他神色复杂的看向了前头已经牵过了驴,认真寻尸的池时。
这厮连他也一并算在其中了。
风吹草洞,蛇鼠潜行,若是没有鹰眼盯着,这个计划就是白瞎,反倒是提醒了对方去毁灭证据。
所有人都以为他周羡不过是一个仗着哥哥宠爱的小王爷,可是池时早就看穿了他。
“阿嚏!”池时迎着风打了一个喷嚏。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周羡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树墩子前,蹲着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娘子,她的眼睛哭得红彤彤的,手中还握着一把梅花,正看着池时,吓得嗷嗷乱叫。
“鬼!鬼!鬼啊!”那小娘子又叫唤了起来。
池时又打了个喷嚏,悄悄地离那花站得远了几分,退到了周羡的身后。周羡身子一挺,骂道,“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穿着大红裙在乱葬岗上,我们不喊你是鬼,你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那红裙小娘子瞧周羡面善,镇定几分,她哆嗦着手指向了池时,“他当真是活人么?那为何不笑,我还以为……以为是鬼!”
池时拿帕子捂住了鼻子,“你家上坟哈哈大笑?这里是乱葬岗,正月十五,你孤身一人来这里上什么坟?”
红裙小娘子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的树丛,“萍水相逢,有些事情,我为何要告诉你们。谁都有难言之隐,我有故人葬在这里。”
池时眯了眯眼睛,摸了摸罐罐的脖子,罐罐在她的身上蹭了蹭。
池时打了个呵欠,“回去了,王老七可真没有见识,这乱葬岗玩什么试胆大会,无聊透顶。下一回我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保证把哥几个都吓尿了!”
周羡一把搂住了池时的脖子,“他奶奶的,我还以为这红衣小娘子,是王老七为了吓我们安排的扮鬼的……就这……什么狗屁玩意儿!哥哥请你去怡红院听小曲儿去!”
站在他们身后一直没有言语的久乐同常康对视了一眼,好家伙,这就演上了,荒郊野岭的,演给鬼看啊!
第二三一章 画蛇添足
那红衣小娘子瞧着,鄙夷的看了二人一眼,“登徒子,果然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边山,都是穷苦之人埋尸之地,那边才是乱葬岗。”
“多得是如花似玉的小丫鬟,被你们这些有些的公子哥儿害了,扔来这里。你们还来试胆,做了那亏心事,就不怕夜里头鬼来敲门!”
她说着,转身跪了下去,将那把腊梅花放在了树墩子上,抱着那树墩子,幽幽的哭了起来。
池时看了一眼周羡搂在他脖子上的胳膊,强忍住了自己将他来个过肩摔的冲动,“都是那个调调,都听腻歪了,家去了。今夜不回去,我老娘还不劈了我。”
周羡眼眸一动,凑近了池时的耳朵,轻轻的说了个回事。
池时又打了个呵欠,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离开了那红衣女子的视线,然后池时猛的一弹,将周羡的手弹了开来,瞬间又恢复了平时生人勿进的模样。
“今夜倒霉,山上有人,咱们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池时说着,摸了摸罐罐的头,送它上了自家马车,然后又走了上去。
那边同一时间,周羡亦是上了楚王府的马车,对着池时挥了挥手。
马车开动了起来,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穿着夜行人的人,很快又返回了乱葬岗,蹲在了那树上。
即便是用黑色的面巾蒙住了半张脸,周羡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那双眼睛,便是池时的眼睛。他伸出手来,在空中晃了晃,随即又放了下来。
徐青冥的画,他可以碰,可是池时不行,绝对被这个人,踹进树里。
他正想着,耳根子边飘来了一股子凉气,“杨乔就是在这里。”
周羡轻轻地挪开了一些,难怪那小红衣说池时像个鬼,旁人呵出来的是热气,她倒是好,像是鬼在旁边吹灯似的。
池时并没有在意周羡的闪躲,她正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圆鼓鼓的树墩子。什么叫做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池时算是见识到了。
正是那个红衣女子的出现,让她同周羡都默契的想到了,杨乔的确是死了,而且就埋在这座山里。他们所在之处,有罐罐的帮助,很快就要寻到了。
这也是为什么,幕后之人,仓促地派了人来,打断他们的搜查。
今日是上元节,不是中元节,更加不会有人穿着红的绫罗绸缎,来乱葬岗拿着梅花,却不拿黄裱纸,蜡烛,贡品,来祭拜故人。
那红衣小娘子自己都说了,这座山除了那些无人管的尸体,还有一些穷人草席裹尸,葬在这里。她穿着锦衣华服,却连给故人迁坟的心都没有。
她这么冷情冷性,却抱着树墩子嚎啕大哭,实在是太过矛盾了些。
荒郊野岭,一个小娘子,面对四个大老爷们,想到的竟然只是鬼,而不是害怕他们有所图。
短短的一个照面,不知道露了多少人性的破绽。
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猜测,真正让池时肯定有问题的是罐罐蹭她摇头的那几下。小毛驴没有过去,那大树墩子下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尸体。
没有尸体,又何来的故人?
她想着等周羡回去了,自己个便又折回来,没有想到,他同周羡想到一块儿去了。
池时想着,看向了周羡。
他蹲在那里,乖巧得很,好像认真的在思考着什么,晚风将他的几根头发毛吹了起来,在空中摇曳。他仿佛一点儿也没有察觉似的,还在那里认真的蹲着。
池时摸了摸下巴,“你要如厕吗?”
她的声音极小,几乎可以说是耳语。
周羡身子一晃,差点没有一个倒葱落下去!如厕是什么鬼!
周羡想着,着急的朝着池时的耳边凑去,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看看你自己,你才像如厕!”
他正说着,突然耳朵一动,对着池时竖起了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有人来了!池时听到了脚踩断了枯树枝的声音。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池时同周羡对视了一眼,一共来了两人,除了那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小娘子外,还有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他戴着斗笠,两人都沉默不语的扛着锄头。
“说在哪里?咱们动作快些,等到明日,便要出事了。”男子张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哑,说话时像是在拉破风箱一般,池时皱了皱眉头,他的喉咙应该受过伤。
“知道了,你等着。莫要催催催,催命啊催!”红衣女子哪里还有之前那般胆小的样子,她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金黄色的小铃铛。
她拿起小铃铛,轻轻的摇了摇,山上像是有回响一般,到处都是铃铛声。
红衣小娘摇了三声铃,又将那东西小心的放回了袖袋里,“等着,办正事不能急,挖坟掘墓得先摇镇魂铃。”
她说着,跳上了先前她抱着的那个大树墩子,抬起头来,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像是找准了方位似,朝前认认真真的走了九十八步,“就是这里,开始挖吧。”
那斗笠男没有说话,提起锄头便挖了起来。红衣的小娘子亦是没有歇着,两人好一通挖,很快便挖出来了一具骸骨。
池时同周羡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相隔的地方不远,那具骸骨明显是四五岁的样子,看骨头的颜色状态,死者应该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等等再动,我再给他镇镇魂,你不懂,像这种夭折的孩子,煞气是最重的,咱们若是沾上了晦气,那日后还怎么进赌坊?”
斗笠男将手中的锄头一扔,冷冷地看了红衣女子一眼,“你快……”
他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池时颠了颠手中还剩下的一颗石头,朝着那红衣小娘子看了过去。
那小娘子听到声音,转身看去,见到斗笠男已经倒地,神色大骇,她快速的从腰间抽出了长鞭,“是哪路英雄好汉,不要躲躲藏藏的,快给姑奶奶滚出来!”
她惊疑不定,正四下看着,却感觉天上一阵劲风袭来,她仰头一看,一块巴掌大的砚台落了下来,直接砸在了她的脑门上,将她砸晕了过去。
“不是,周羡你作何用这么大的暗器?”池时不满的问道。
周羡拍了拍手上的灰,竖起了耳朵,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我忘记提前捡石头了。这是今日早上进宫的时候,赵相给的,说是学海无涯,我刚上马车,随手揣着了。还别说,好用得紧!这一砚台下去,当真是血海无涯!”
第二三二章 清香药童
池时飞奔下树,痛心地看向了那块砚台,赵相送给楚王的,能是什么孬货?
“这哪里是个砚台,这就是个聚宝盆!这小娘子脸再大,也配不上这方砚台!你这个败家子!”池时说着,弯腰将那方砚台捡了起来。
砚台上头沾满了血,落地时砸在了上头上,砸出了一个缺儿。
周羡满不在乎的跟了过来,“赵相抠搜得很,这砚台也不咋地,我库房里多得是!你若是喜欢,随便拿一个,不说都比这个好,但是也不差的。哪里就是聚宝盆了?”
池时摇了摇头,“马上就要春闱了,要是把这砚台拿出去,说是赵相用过的,一锭银子摸一把,我敢说排队的人,从城东头排到城西头去!一天的功夫,你的金丝楠木大棺材就赚出来了!”
“你若是每年春闱都拿出来让人摸摸,死了你能穿上金缕玉衣!”
周羡双眼瞪得圆圆的,“还……还能这样?那现在还来得及吗?赵相知道了,他能坐在午门前,让人摸小手!”
池时嫌恶的将砚台扔给了周羡,“晚了,沾了蠢蛋的血,摸了该考不上了。哪个参加春闱的,不曾梦过封侯拜相?”
周羡那句我是王爷,我的砚台是不是也可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经可以料到池时会说什么了……倒贴人家都不摸,怕摸了变蠢……
池时说着,捡起了那一男一女二人提来的灯笼,对着骸骨照了过去,“你将他们捆起来。”
池时吩咐完周羡,又小声道,“在下池时,来听你今世之苦。”
这么多年过去,尸骨身上的衣衫,已经烂得只剩下一些稀碎的边角了。在那土堆中间,清楚的可以看到一具孩子的骸骨。
“死者的颈骨断裂,初步看来,死因应该是被人扭断了脖子。他的腿被人打断了,却没有来得及好好愈合,应该是在死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池时轻声说道。
“池九,你还记得那幅画吗?正月十四,杨乔偷跑了出来,在市集露面,惹了很大的麻烦。正月十五,杨安芷在人群中发现了杨乔的踪迹,追了过去,结果被人威胁。”
“是以,杨乔跑出来之后,很快就被抓了回去。那些人打断了他的腿,来告诫他。”
池时点了点头,“如果这具骸骨确定是杨乔的话,那是这样没错。他们在拿杨乔去引诱杨安芷的时候,已经下定注意,要杀掉这孩子了。”
“杨乔小小年纪,能够自己逃出魔窟,说明这个孩子十分的聪明。聪明的人,惯常死得早。杨安芷瞧见了杨乔,那么杨乔,自然也瞧见了杨安芷。”
“从杨安芷被威胁,到她死亡这个过程当中,她很有机会,将杨乔的消息传递出去。譬如说,她趴在陈霖身上哭的时候……当时我阿爹同胡推官又追得紧。”
“杨乔就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大麻烦,他年纪太小,那些畜生已经没有耐心将他养大了。是以,我认为,那些人肯定是在杨安芷死之后,就处置了杨乔。”
池时说着,轻叹了一口气。
杨安芷虽然很有义气,也很勇敢。但是她到底不过是一个富养在闺阁里的女子。江湖险恶,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正人君子,可是魔鬼不是。
她想着,甩了甩头,继续验起尸来,“死者的右胳膊,有旧伤,但是愈合得很好。应该是小时候,有过脱臼还有轻微骨裂,顽皮的孩子身上,经常会有这样的伤痕。”
“譬如爬树的时候,掉下来了,亦或者是同人推搡,摔倒了。”
池时说着,突然顿了一下,她拿起一块骨头,轻轻地在鼻子下头闻了闻,然后脸色一变,将这骨头放了开来,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周羡惊讶的问道。
“有毒!这骨头一股奇怪的香味,很淡,得凑近了方才能够闻到。这种毒药,我曾经在先祖的手札里见过。”
“先是骨香,再是肉香,随后是皮香……等养到了皮香那一步,同中毒之人有亲密接触的人,亦是会慢慢中毒。”
周羡一听,忙将池时一拽,指了指她手上戴着的手套,“你快把这个脱了,咱们站得远些。我把那人的衣衫脱了,用来包着骸骨,左右我毒多不压身,你可千万不要沾上了!”
“若是你祖宗留下来的手札,那你阿爹当时一定也发现了这个,可是为何在苏仵作的手札里,没有记载呢?”
池时摇了摇头,复又蹲了下去,“我阿爹应该不知道。我曾祖父虽然去得早,但是曾祖母活了很久,一直到我能跑能跳,好几岁了。才因为曾祖母去世,全家丁忧,回了祐海。”
“在那之前,我父亲只有祭祖的时候,方才会回去。祖上虽然也有仵作,但是都没有弄出个什么名堂来。他们的手札,多半写得像是县志一样,不会有人去看的。”
周羡心下了然,厉害大能写书,那叫传秘籍;平凡人写书,那叫练字;人都想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