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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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慧迟早要嫁白林,春棠就可以先睡了姑爷?那你迟早要死的,死了迟早要变成骷髅骨,那我是不是可以在你喘气的时候,把你削成骷髅骨?”
那婆子见池时凶狠,一个哆嗦,声音都小了几分。
“赵慧要嫁张清明,非要同白林退婚。赵家这种人家,怎么可能有退婚之事发生?不管赵慧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家中都是不肯的。”
“正好在这个时候,春棠有了身孕……赵慧这下子有了把柄,硬生生的以这个事情为由头,同白家退了亲事。她倒是好,得了轻松,可是我家春棠呢?”
“她倒是假惺惺的,要将春棠送去白家给白林做小。可是白家被削了脸面,又怎么可能当真要春棠?就这么熬啊熬的,我那花骨朵一样的女儿,尚未开放,就彻底的没了……”
“我恨!我恨赵家平日里说什么礼教传家,可私底下呢?赵慧却是不守女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他们害死了我的春棠。”
池时同周羡对视了一眼,听着这话,心中却是有不同的见解。这白林的姑母,嫁去了沈家,虽然不是沈家嫡枝的那三房人。那也是走了张皇后的道儿,同赵家分道扬镳了。
赵家并非世家,能有今日荣光,那全靠赵相一人之功,赵相是铁骨铮铮保皇党,同外戚乃是天生之敌。白林若是无错,赵家定是会信守承诺嫁赵慧。
可是白林先无状,赵家立马便雷霆出击,退了亲事。
这大家婚事,便是政坛缩影。如若不然,赵家便是勒死了赵慧,也是一万个不会让她退亲的。看他们对待张梨,就知晓了。
池时唏嘘,“你一口一个女德,你家春棠若是守了你口中的女德,按照你的设想,那岂不是百事没有,赵家没有由头退婚。赵慧非要嫁白林,那春棠不是可以如愿做那替主母分忧的通房丫鬟么?”
那婆子一梗,目光有些茫然起来,池时说的话,她思来想去,推来倒去,竟是怎么着也找不到破绽出来,难不成当真是因为春棠,所以才……
她想着,慌忙摇了摇头,有些结巴的说道,“我知晓大人们都是聪明人,可不要诓骗我这个老婆子。就是赵慧!是赵慧害的!”
她说着,急切的往下讲了起来,语速都快了许多,“春棠死后,白林十分伤心,同我一道儿,将她葬到了他们常去的小山坡上。我们决定,一起报复赵慧。”
“我劝了赵慧去山庙外烧香,那日天看着就阴沉,要落大雪的,果不其然,半道里便走不了了。我便领着她去了王六家。那王六一早就被白林给收买了……”
“我们以为这样,赵慧就一定会死的,没有想到,张清明那个缩头乌龟,竟是连这样的亏都愿意吃下去!为了避免那王六到外头乱说,早在收买他的时候,我便给他下了毒药!”
“可那个家伙,竟是个命长的,他又活蹦乱跳的跑回来了。于是我同白林便一道杀了他……白林说,把那个铜钉,扎进王六的脑袋里,然后我再把铜环,偷偷的放到他的家中,等日后有人来查,那便是证据。”
婆子说着,捂住了脸,“可是一直都没有人发现!赵慧出事之后,我被赵家赶了出来。可机缘巧合的是,我又被张清明给寻了回去……合该他死是不是?”
“于是我撺掇他,让他去欺负小姑娘。他这个人,同赵慧当真是绝配!一样的都是外表正经,内里藏奸!在外头演着对赵慧一往情深,对张梨疼爱有加!”
“可实际上呢?三天两头他就打张梨,还同家中丫鬟有首尾。你们说可笑不可笑,赵慧嫌弃白林,可嫁的张清明呢?”
“张清明很快就上了钩……他真的是蠢死了,这才几个姑娘,就被人发现了……老婆子我恨了一辈子,害我春棠的人怎么样?”
“哈哈,统统都要死了。”那婆子说着,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她越笑越是疯癫,竟是停不下来了似的。
周羡看了门口一眼,站在门口的曹推官,对着他拱了拱手,转身就去那白家抓白林去了。
池时瞧着,眼眸一动,虽然这婆子指证了白林,可是光有人证可不行,白林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这婆子是赵家的婆子。赵相为了脱罪,指使她这般说的。
第二零七章 铁证如山
“你这婆子,说你愚蠢,你还不信。你可认为,白林疼爱春棠,全是赵慧从中作梗,才害死了春棠。”
婆子一听,停止了笑声,她目光不善的看向了池时,“我知晓你想要利用我抓白林!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池时倒是不恼,翘了翘自己的二郎腿,“我且问你三个问题,你不用说出声来,自己在心中回答便是。”
“一问,为何赵慧发现春棠怀孕,白家便不得不退婚?”
“二问,为何退亲之后,赵慧要送春棠去白家,白林疼爱春棠,却迟迟不来接?”
“三问,春棠一尸两命,为何一座孤坟在半山,白林不将她葬进自家的祖坟里,给她一个名分?”
婆子沉思着,面无血色。
池时摇了摇头,“你不回答,是因为你一直都知晓答案,却不愿意承认罢了。你自诩高门大户之人,又岂会不知,主母尚未进门,岂容公子身边产下庶子?”
“你们都知晓,白林又岂会不知晓?他不但不会来接,甚至还在家中痛骂,恨不得春棠早日去死。这样他还是清清白白的小郎君,能够再娶门当户对的妻子。”
“你笑张清明道貌岸然,内里藏奸,装作对赵慧一往情深,其实背地里同丫鬟有首尾。”
“白林不是也一样么?对赵慧一往情深,同春棠有首尾。都是两坨粪便,怎么在你嘴里,还分出了个高下来?”
“你只能恨,你若是不恨他们入骨,因为你只要冷静下来,就会知晓,春棠在别人眼中,在你所谓的世家大仆的眼中,不但不委屈……而且,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谁让她变成了笑话?”
婆子再也笑不出声,她只是呆呆地坐着,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她整个人好似突然之间灰败了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先前的她,还会怒,还会笑。可到了现在,整个人身上,都是一股子绝望气息,平静地像是一潭死水。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仆妇,若是泛泛之辈,又怎么会成为赵慧身边的掌事妈妈?这些事情,她见得多了,爬床的妖精们,那是要被主母打死的;偷吃的公子哥儿,在外头人五人六的,但说到底,都是些没有担当的酒囊饭袋。
她如何不明白,她比谁都明白。
只是春棠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小心的希翼着,希翼着她是不同的,她遇到的人,是不同的。
可是池时说得没有错,春棠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她也好,她的复仇也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罢了。
“白林是个文弱公子,他没有用过锤子。那日是我先将王六的四肢给打断了,他疼得昏死了过去,白林方才拿铜钉,钉进王六脑袋的。”
“人都不会动了,他还钉不准,一下子没有弄好,铜钉钉到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到现在都有一个疤痕。”
“他那根铜钉,还有九个铜环,是咋福恒银楼里打的。他是那里的常客,因为赵慧喜欢那里的首饰。白林有一个相熟的师傅,人称赵三锤。”
“张清明便是在福恒银楼,选中了方茹那个小姑娘。铜环没有了铜钉,很容易就弄丢了,张清明就搞丢了第六环,我找赵三锤,重新打了一个。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肯定,这一套东西,本来就是赵三锤打的。”
“虽然厉害的工匠,要仿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很容易。可是我见过的首饰还有好东西多了去了,出自一个人手,便是一个人手,那是能够看出来的。”
“我该说的,全都说了。你说的没有错,春棠死的时候,我就应该同她一道儿去了,也好过如今,成了一个笑话……”
周羡听着,默默地看了看那婆子,又看了看池时。
传说中有人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他今日当真是见识到了。
这婆子先前还干劲满满的,要拉着赵家同归于尽……先前她含着药丸,那是不得不死,这是他们复仇计划里的一环……到了现在,被池时嘀咕了几下,那是万念俱灰,立即想死……
池时眨了眨眼睛,站起了身来,她伸了一个懒腰,又在空中抻了抻,“叫这婆子签字画押,你派人去提赵三锤来,同白林对质。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至于这么恶心吧啦的烂人,我便不看了,省得连年三十的饭,都要吐出来。”
“今天是大年初二,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拜年的日子。我阿娘娘家在永州,自是无地可去。可我那好姑母,可是要回来了。我这个做侄儿的,怎么着的,也得回去拜见一二。”
“在永州的时候,她托人捎来的桂圆干儿,我可没少吃!”
周羡一听,一言难尽的看着池时,“你那姑母,如何得罪你了?”
池时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出,她得罪我了?像我这么和善的人,怎么可能有人舍得罪我!”
不是舍不得得罪你,是不敢得罪你吧!
周羡想着,猛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我这边尚有许多事情要做,便不送你了。”
池时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就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到底是你送我,还是我送你?说起来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池时说着,扫了扫周羡,“不干不净,不干不净!”
这天下哪里有什么一往情深的干净男子,多半都是像她阿爹同阿娘那样的,凑合着过日子的。就她亲爹池祝,没有整出庶子,对于妾室也不热衷,便已经能够被人称赞了。
耽于情爱天天腻歪,倒不如一把刀在手,同那尸山血海过日子,反倒是逍遥。
池时想着,摇了摇头,朝着门外走去。
周羡给了一旁的衙役一个眼神,叫他们看好了婆子,朝着池时追了过去,“什么不干不净的,我干净得很。”
池时侧过头去,看了看周羡的耳朵,“哦,是挺干净的,耳朵背后都洗得挺干净的,没有泥!”
周羡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神神秘秘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你别东拉西扯的,小爷干净得很,干净得我哥哥都以为我有问题了,可着劲儿想要我娶妻。”
“害得我都做了噩梦,你猜怎么着?我竟是做梦,梦到同我拜堂的人是你,当时就给我吓醒了!”
池时一听,脚步一顿,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羡,“当时你是什么样的?有肉的还是没有肉的?站着的,还是躺着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新娘喜服?我阿娘给我寻了一个花冠,上头的明珠,跟枣儿一般大小,你戴了没有?”
第二零八章 姑母来了
“哦,虚目是先进门的,你是后进门的,日后记得见面唤他一声哥哥!”池时说着,对着周羡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过身去,轻轻地笑了出声。
周羡站在原地,那叫一个面红耳赤,一看便是已经恼羞成怒,七窍生烟。
他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长剑就朝着池时刺将过来,池时一个弯腰拔出了腰间的长鞭,朝着周羡的面门甩去!常康同久乐见状,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都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两人当真是上一刻钟还心有灵犀哥俩好,到了下一刻钟便不同戴天拿命拼了。
大战了数十回合,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齐刷刷地收了手。
池时将鞭子往腰间一插,伸了个懒腰,又转了转手腕,“走了,倒是活动开了。”
周羡哼了一声,“你家花冠上的珠子,当真有红枣那般大小么?我在宫中,都没有瞧见过,那哪里是戴在头上的珠子,都能搁手里盘了。”
“南地枣儿小,不同北地。你若是想戴,明儿我拿给你。”
周羡无语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你快回去罢。当然若是你想再打一场,我亦奉陪!”
池时摆了摆手,抬脚便出了门,一出去,就看到欢喜的朝着她打了个响鼻的罐罐。
她走了过去,喂给了罐罐一颗松子糖,翻身上了驴。
这会儿倒是没有下雪了,正月初二出嫁的妇人们都要回娘家,一路上欢歌笑语的,都穿了最华丽的衣衫,坐了最气派的车架,像池时这样晃悠悠骑着驴的,十分少见。
“公子怎么还同楚王拧上了,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久乐牵着驴,笑眯眯的问道。
“你不懂幼稚男子,那是连撒尿都恨不得比个高下,玩个游戏都只能做夫君不可做妻子,踮着脚走路都非要比旁人高一头的东西。”
“周羡压我不成,就扯梦呢!我若是不压回去,他要得意个没完了!”池时嘟囔道。
久乐一听,笑出了声,“那非要压楚王一头的公子,不也是幼稚小郎君么?”
池时一听,罕见的没有接上话来,顿了顿方才说道,“久乐!”
久乐甩了甩驴绳,罐罐一瞧,这跟着他甩绳子的幅度,甩起尾巴来。
“公子,都说生在富贵人家好,那赵家姑娘生在相府,却也没有落得个好下场,当真是令人唏嘘。也不知道这一回,赵相还是不赵相了。”
池时听着,摸了摸罐罐的头,没有接话。
这个案子,明面上是白林同春棠的母亲一道儿,报复赵家同张清明。可实际上,不过是保皇党同后党之间的一次长线交锋。
赵家是皇帝亲信,是以周渊方才想要周羡娶赵兰汀。张太后有自己的亲儿子,若是想要翻天覆地,第一个必定是铲除周渊的左膀右臂。
先皇去世之时,乃是张太后的第一次机会,可是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一直忍耐到儿子成年,方才有动作。这说明了什么,不管是张太后还是沈家,都是颇为冷静之人。
从沈三犯事,张太后同沈家立马与其割席大义灭亲,更是能够看出这一家子人一贯的行事作风。
她早早的离开,一来是这案子到此便已经水落石出,用不着她这个仵作了;二来后面是周羡的战场,她在那里,反倒会影响周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