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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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早的离开,一来是这案子到此便已经水落石出,用不着她这个仵作了;二来后面是周羡的战场,她在那里,反倒会影响周羡的发挥。
查案是查案,斗争是斗争,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她虽然丝毫不感兴趣,但也不会大言不惭的站在那里,指责周羡狡诈,使用各种明的暗的手段为了周渊冲锋陷阵。人站的位置不同,行事手段自然就不同。
倘若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是池瑛呢?
池时想着,摇了摇头,“大梁也不会没有相国,管他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一溜儿排下来,那也排不着咱们姓池的。”
久乐点了点头,他也不过是随口唏嘘一二,这样的案子,自打同他跟着池时起,便见得多了。
两人行不多时,便到了池府。
池家门前披红挂彩的,因为池老夫人来了,这个年过得格外的体面。一见池时下驴,府上的管家便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露出了满口大牙,“九公子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等您很久了,一直叫小的在门口候着呢!”
池时仰头看了看天色,“今儿个没有下红雨,我也没有变成那金元宝,怎么有人还转了性子了!管家您终于认识到,不管是谁,若是死了,都要变成一把枯骨么?”
管家脸色的笑意微僵,他扯出了一抹尴尬的微笑,对着一旁的门童招了招手,“没个眼力劲儿,快给九公子牵驴,这驴子金贵着,可要好好的喂。”
池时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自打宫宴之后,长房得知李家不会升天之后,便像是死了似的,几乎不同她往来了。老太太亦是,只要她不闹出给鬼来,那就活像是没有他们这一房。
一进老太太的院子,池时还没有来得及行礼,便被一个妇人的香气熏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妇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袍子,手中还托着一盘果子,一见池时,那笑意和善得仿佛要抓小羊的狼外婆,“一晃这么多年不见,小九都长这么大了!”
“先前见了砚儿同瑛儿,我已经在感叹我们池家就是人杰地灵,一个个的小哥儿生得都玉树临风的,再一见小九,那前头的哥哥们,可全都被他给比下去了。”
“早听说小九爱吃桂圆干荔枝干,这不你姑父特意买了一箩筐来,保证叫你吃个饱儿!”
池时又打了个喷嚏,鼻涕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姑母这是掉进香粉缸里,打了几个滚么?可别再抖了,一抖扑扑落灰,呛得我直打喷嚏!”
“虽然我确实生得好,聪敏又英武,但以前姑父姑母不是还骂我是个没出息的仵作,怎地一到了过年,发现我是个要上供的祖宗不成?那可是不巧了,池时是小辈,可不敢领这贡品。”
她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方帕子,系在了自己的脸上,又捏住了鼻子。
池老太太肖银华,嫁到这池家来后,一共生了三子一女,池时这姑母池欢,便是她唯一的女儿。
第二零九章 请求翻案
池欢由老太太做主,嫁到了京城张家做长媳。
这张家虽然没有勋爵在身,但也是不可小觑的大族。池欢的夫君张景,蒙了祖荫,推恩入了朝堂,原本混得也算是人模人样的。
可是先前不知道怎地,得罪了天子,周渊是个暴脾气将他一脚踹去了岭南,年前的时候,方才走了关系,又起复回京了。
岭南日晒,池欢去那儿不过待了一年半载,整个人便黑了好几个度。在这京城里,只有做粗使的婆子,才有这等肤色,是以她抹了厚厚的一层粉,盖得那叫一个严实。
“好了,小九回来了,快些坐下吧,春闱在即,我叫瑛哥儿砚哥儿都去书房温书去了”,池老太太见池时放眼寻池瑛,忙转移话题,替池欢解了围。
池欢还欲说话,池老太太却是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坐下来。
她如今算是明白了,池时这个人你只顺毛摸的,若是逆着她来,她能让你秃毛。
“欢儿,你去洗把脸去,别说小九了,就是阿娘头一眼瞧见你,还当你戴了个面具进门。黑便黑些,这京城里,也不是只有你们去过岭南,等天气暖和了,出去走动的时候,自然又白回来了。”
池欢老脸一红,猛的站起身来,那脸上的粉一抖,却是将她自己个都呛着打了个喷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脸,快步地走了出去。
“外祖母当真是偏心,九表哥未进来的时候,您可不是这样的……”池欢一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
池时循声看了过去,只见在姑父张景旁边,坐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她生得一双丹凤眼,倒是唇红瓷白的,像极了她父亲。
“祖母,听见没有?她说你当人说人话,当鬼说鬼话,两面三刀不实诚。”池时松开了捏着鼻子的手,又打了个喷嚏,端起茶盏猛的灌了一口,又将帕子解了下来,擦了擦眼睛。
“你!”那小姑娘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脚一跺,就要冲上来……
“好了,这是你表妹优然,小姑娘面皮薄,你倒是让着人家几分!”池老太太瞧着这鸡飞狗跳的场景,有些头痛。
池时擦完脸,站了起身,“祖母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您同姑父姑母多年未见,当好好叙话才是,我就不在这里讨人嫌了。”
“我母亲在这京城里没有娘家走,我怎么着也得回去陪着她才是,免得这府里有那不长眼的,还当她好欺负呢!”
池老太太见状,给了张景一个眼色,“小九是个爽快人,你有什么事,便直说好了,他能办的,自是办了,不能办的,你也莫要强求。”
池时有些诧异的看了池老太太一眼,总觉得她这个祖母来了京城之后,变得聪明了许多是怎么回事?像是有人给她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那张景立马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女儿张优然拉到了身后,“说起来惭愧,这么多年未见,姑父一开口,竟是要求小九办事。”
“岭南那地方,乡情复杂颇为不好待,你姑母刚去的时候,还大病了一场,险些没有救回来。我们在那里,承蒙友人照顾,方才坚持到了起复之时。”
“临了上京,我那友人知晓你姑母出身仵作池家,便求了我们一件事,想要朝廷重审一个案子。我当时就给拒绝了,岳父大人如今在永州任职,并不在京城。”
“想要重调卷宗,那得大理寺同楚王府出面。咱们家中,办不了这个事,我自是不敢揽上肩头。可偏生他说得叫人无法推脱,只希望他日若是有这个机会之时,再顺手助他一把。”
张景说着,越发的不好意思,“原本是我们欠下人情,不该叫侄儿来还。只是上京之后,我知晓小九你入了楚王府,便怎么也睡不着。这案子不同旁的事,万一有冤屈呢?”
“好友帮了我们良多,我只好领着你姑母,厚着脸皮求上门来……”
池时皱了皱眉头,她同姑父张景几乎没有打过交道,这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么多话。就是寻常中年男子的样子,说话温温吞吞,顿顿的。
她以前便不喜欢池欢,姚氏嫁进来的时候,没少受小姑子的气。张景没有被贬的时候,池欢是大官太太,那叫一个趾高气昂的;被贬之后,又时常遣婆子过去寻池老太太拿钱。
张景起复少不了要打通关系走门路,池欢没少惦记姚氏的嫁妆银子。
“你且说来听听?不过我不过是个同死人打交道的没出息的仵作,翻案得有证据方才会翻。周羡执掌清白印,那也得案子有疑点,能够查下去,他方才会翻案。”
“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清白的,但未必就真的清白。”
张景一听,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你乐意去看看卷宗,姑父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说来惭愧,以前我确实太过孤傲,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说着,苦笑了几声,“待离了京城,没有家族替我遮风挡雨,整个人才被鞭打得清醒了。若是以前对小九有什么出言不逊的话,还请莫要放在心上。惭愧,惭愧!”
“说正事!”池时有些不耐起来,虽然池欢不在屋子里,让她舒服了一点,但是这空气中残留的花香味儿,实在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那友人名叫徐昭军,多年以前,是武曦军出身的,这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那是夏天的一个晚上,他领着兄弟们巡城。子时已过,街市上没有什么人了,他们经过一个民居的时候,发现了门前有一路血脚印……一个女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她身上都是血。”
“走进去一看,发现这一家子人,都死得一干二净的……京兆府很快便来了人。那个跑出去的女人,名叫柳敏,是那家的媳妇儿。”
“我不知道仵作是怎么查的,但是有了徐昭军等人作证,很快那个柳敏便被认定为杀人凶手,被判了秋后处决。”
“徐昭军在武曦军升迁后,对这个案子一直无法忘怀,因为他最后一次见到柳敏的时候,柳敏拉住了他的衣襟说,说她是冤枉的。”
第二一零章 致命凶案
大梁都城军队,分为内外二军。那内城军便是禁卫军,专职负责陛下已经宫廷安全,乃是近天子的皇家护卫军;外城军又名武曦军,主要负责京城的治安与巡逻。
陆景的兄长陶熏便在那武曦军中任职。
那张姑父说完,对着池时拱了拱手,“我就只知晓这些,具体的事情,得小九你去调卷宗。徐昭军做人顶天立地,问心无愧。可唯独这件事,在他心中总是一个结。”
池时点了点,“知了。未必能翻案,但我会去打听一二。这桂圆荔枝干,还是留给祖母用吧,她年纪大了,反倒跟个小姑娘似的,好吃零嘴儿了!又不好意思说。”
池老太太老脸一红,“你混说什么,谁好吃零嘴儿了?”
池时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右边脸,“沾着点心渣子呢!”
池老太太下意识的拿帕子擦了过去,方才想起今儿个她根本就没有吃点心,叫池时给诓了,“你这泼猴!倒是打趣起我来了!你姑父托你的事,你看着办,实在办不好,也不要为难楚王殿下。”
张姑父一听,忙不迭的点头称是,“正是正是!”
池时懒得同他们寒暄,将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大步流星的走了出门,刚到门口,就碰见洗完脸重新上了妆的姑母池欢。
池欢卸掉了假面,看着池时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你表兄今年也要考春闱,他学问还算不错,瑛哥儿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他。岭南清苦,我们怕耽误了他,留他在京中读书。”
“张家的私塾,比起国子学都不差的。”
池时看了她一眼,“哦,以前我阿娘问姑母要张家夫子的手札拓本,您是怎么说来着……我哥哥自是读不懂的。”
“姑母若是不想笑,就别笑了,怪吓人的。”
池时说着,擦着池欢的肩膀,走了出去。池欢当年趾高气昂,一边想要姚氏的银钱,一边又瞧不起满身铜臭的商户不说,连带这五房的人,她也从来都没有放到眼中过。
永州穷山恶水的,在当地书院里念书的池瑛,就算能够独占鳌头又如何?说到底除了她同母亲姚氏之外,池家其他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过,池瑛有可能高中这件事!
对于瞧不上她哥哥的人,她亦是瞧不上的。
不过瞧不上归瞧不上,案子归案子。
池时想着,也不停留,快速的回了自己的屋子。这几日忙碌得很,倒是冷落了虚目,池时走过去,拍了拍虚目的肩膀,方才走到了桌案旁,这里放着几个大箱子,是周羡送年礼的时候,叫常康送过来的卷宗。
她先前粗略的看过,好似瞟到过一眼这柳敏案。
她想着,翻来覆去的找了好一通,直到桌案上都摆不下了,方才在最底下找到了那本册子,那上头写着,田氏灭门案,凶手柳敏。
池时松了一口气,将其他的卷宗放了回去,将这册子放在了桌案上。楚王府的卷宗,是没有证物的。只有原先查案记录的誊抄本,里头会有仵作以及其他证人的证词,以及案子的审理结果等等。
池时打开一看,眉头便紧皱了起来。
二十年前有多久?那会儿她同周羡都还没有个影儿,先皇在位,周羡的母亲还是人人都羡慕的正宫娘娘,汝南王尚未战死,大梁虽然不像如今这般天下太平,但也算是安稳盛世。
卷宗里记载的事情,同徐昭军告诉张景的,几乎没有差别。
武曦军夜间巡城,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那里是南城,寻常百姓居住的地方。他们循着味儿过去,走到田家门口,正好瞧见柳敏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当时是夏季,她穿着白色底子起红花的裙子,跑得很急,直接撞到了徐昭军的身上。徐昭军扶了她一把,刚想问她发生了何事,她便跑掉了。
虽然这事儿有些反常,但是武曦军夜夜巡城,买醉的吵架的,什么样的没有见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走罢,这血腥味越发的重了,咱们过去看看。希望只是有人大半夜的杀猪宰羊”,徐昭军说着,招呼着一起巡逻的弟兄们继续朝着巷子里行去。
走了几步,却见那群人全都没有动,只是惊骇的看着他的衣袖。
徐昭军一愣,低头一看,却是顿时大骇起来,只见他那衣袍之上,赫然有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他一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亦是不知道何时,变得鲜红。
“一定是刚才那个女人……地上还有血脚印,咱们跟着血脚印走……”
徐昭军到底见多识广,立马将自己的手下分成了两拨人,一拨人去追柳敏,另外一拨人则是循着那血脚印,找到了在巷子深处的田家。
这一进去,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那现场一片鲜红,宛若屠宰现场。
徐昭军不敢随便闯进去,怕破坏了现场,便叫人去叫了京兆府的仵作还有推官来……
池时看着,拿起了一张画。
她看过了很多卷宗,这还是头一回瞧见里头有一张关于犯罪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