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姒(双重生)-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宣珏没想到谢重姒会这么快闯入,只迟疑一瞬,就干净利落地将这人抹了脖子。
他当然有法子逼供,但不太想让谢重姒看到。
谢重姒喘的不行:“宣珏,你没事吧?!”
她这话刚出口,就看到宣珏踉跄一下,手中匕首滑落。
谢重姒这才看清,昏暗的室内,横陈四五具尸体,都是很简单的一刀毙命。
而宣珏的手心,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
宣珏言简意赅:“夺刀伤了,别的没事。”
谢重姒不疑有他,扯过房内备的锦帕,再撒上点她随身带的金疮药,给宣珏缠上手,再将他外衣给他随便一裹。至于发冠……发冠算了,那满头青丝全塞进去,她估摸着俩人得被烧成肉串。
然后谢重姒就拽着宣珏道:“快跑,走水了!”
没想到宣珏早就知道般,忘了眼窗外:“嗯。去上面。”
谢重姒还奇怪逃命不该往下么,一出门,明白了。
外头已经烧成了火海,再往下,必然置身烈狱。这是三楼,已然有不断烧落的碎屑掉下,扑撒在两人身上,灼得生疼。
锦官跟在两人身后,翅膀冒火,闪避着坠落的横木。
终于到了拐梯处,谢重姒松了口气,锦官却剧烈地鸣叫起来。她这才发现,还有个同样黑衣蒙面的人蹲守在此,手里拎着把可以放箭的诸葛弩。
谢重姒:“…………”
谁跟他们这么有仇啊!
宣珏目光微凝,身后房木已开始缓慢倒塌,必须要赶紧往上。他将谢重姒往怀里一揽,压低声道:“别看。”
谢重姒只听到一声利刃破空,像是拐梯处有人软软坠地,在楼梯上翻滚几下跌落火海。
谢重姒背对着,看不到,只垂眸,果然,宣珏左手上的匕首不见了。
她也明白了宣珏为何要揽着自己——
四周火焰跳窜,根本容不下两人并排而行,只能贴近。
饶是如此,也不好走,跳窜的火苗几乎封住所有的路。就在走上楼梯时,那细细柱梁,横斜着向两人倒来。
宣珏闷哼了声,咬牙三步并两步,终于到达四楼。
他记得,此处有处远眺台。
谢重姒屏住呼吸,不敢给他添乱。她能感到刚刚之后,宣珏步履略微踉跄,也许……伤到腿了。
宣珏未束发,谢重姒干脆就将那些青丝拢在掌心。
唔……烧焦了就不好看了。
她笑自己心大。
能不能活下去还不知道呢。
但不知道为何,这一人怀抱里的一方天地,却让她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能活下去对吧?
毕竟上一辈子那么惨,都又活过来了。
终于到达远眺台,宣珏有些支撑不住,谢重姒扶住他。又忘了眼下方波光粼粼的运河,其中水流湍急。
她懂了宣珏的意思。
带着他往下一跳。
“噗通”一声。
水花四溅。
第35章 落水
月上柳梢头; 扬州繁华依旧。
叶竹在画舫上乱逛了小半宿,靠岸后下船,还有些意犹未尽——她一个北方牧民出身; 既不晕船,也不惧水,算得上稀奇了。
就在她步伐轻快地走回长安栈; 想着怎么和殿下描绘今儿所见所闻时,听到附近有人在讨论私语:
“啊走水了?哪里啊!”
“就在前面不远处; 看到没有,那点通红的光。”
叶竹顺着方向抬头一望,果见刺目火光,在黑夜绒布里戳出不详的红点。
叶竹一怔,扯住个身边人就问:“大哥,劳烦问下; 是什么地方走水了?具体的地点?”
“诶?好像是……好像是客栈; 长安栈吧?哎姑娘你慢点跑!”
叶竹充耳不闻,脑袋一团浆糊,直到奔至长安栈楼前时; 才回过神来。
她手指颤抖; 七魂八魄统统出窍; 被看热闹的人死命拉住。七嘴八舌的话语包围住叶竹:
“不要命了吗?没看到烧成这样子,进不进去的!!”
“这丫头是住在里面吗?有东西落了?得了吧,捡条命不错了。”
“别说了。”也有人小声劝道; “看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儿,是得有熟人住在里头啊!”
叶竹被那声“丫头”唤回了神; 这才发现脸颊冰凉; 全是眼泪。
她低头看自己为了画舫晚宴; 单独去排云纺换了的身新衣——女子扮相。
她甚至重新挽上发髻。
在这一刻,叶竹有种诡异危险的直觉:她必须保持这个扮相,这能救她的命。
特别是瞄到不远处,有几个抱臂向这边望来的、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时,叶竹这种直觉接近顶峰。
叶竹冷静下来,不再飞蛾扑火,周围凑热闹的夜猫子们也放开她。
有的夜猫子累了,哈欠连天地滚回家休息;有的夜猫子闹剧没看够,点评这救火速度差强人意;也有的心软,对叶竹劝道:“姑娘啊,节哀顺变,等过上几日,官爷们清出客栈理清残骸,再去认领吧。”
叶竹抹了把脸,咬牙升起了股狠劲,心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呢,哭什么哭!
她不敢多停留,也学着谢重姒那开口唬人的连篇谎话:“我大哥在里面,呜……我就我大哥一个亲人了……要是他也没了,我真不知何去何从了……”
她本来是借机痛哭一顿,收拾好情绪再悄无声息离开,哪知她这样儿太楚楚可怜,有个旁边开包子铺的老大娘没忍住,对她道:“诶姑娘……要不,你去我家先借住几天吧?我正好缺个人卖餐点。”
叶竹身上有余银票,不少,三百两,短住不是问题。
可她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需要隐匿身份,也需要趁机传信回京。
叶竹隔岸痛哭得倒也没错,反正谢重姒感觉她已是奄奄一息了。
她会凫水,但从四楼啪嗒落入水里,四肢百骸先得被拍扁一次,好久才喘过气。
运河水又急又速,锦官想拽住她,又找不到下爪点,最后勾住她的束发就是一阵乱扯,谢重姒好歹稳住身形,头皮生疼——
谢重姒:“行了锦官,再抓下去要被你抓秃噜皮……”她还没说完,就呛了口水,从善如流地把下半句吞进肚子里:
她可不想和那群老和尚作伴。
方才宣珏体力不支,谢重姒想挽住他,但这么做高空坠落过于危险,一不小心俩人都得骨折,便松了手。
此刻缓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宣珏,聪明地没再张嘴,向宣珏游过去。
已顺着水流漂出了不近距离,长安栈所在的繁华巷道,如若天际渺音,渐行渐远。
谢重姒仍旧不敢冒出水面太多,怕太过显眼被抓个正着。
她十分缓慢地靠近宣珏。
只一眼,就察觉不对劲。
宣珏目光涣散,几无血色的薄唇紧抿,盯着她一瞬不瞬。
谢重姒刚想说什么,就感到肩上一沉。
宣珏双眸紧闭,倒在了她肩上。
谢重姒下意识伸手抱住,触了一手粘腻,她一惊,想碰又不敢碰,小心翼翼地摸索宣珏后背,吸了口冷气。
不止是腿,后背也被火柱砸伤了。皮肉翻卷。
烧伤遇水,人不晕才怪。
谢重姒只感觉紧靠着她的这具身躯,正在缓缓冰冷。
身处激流,一人稳住,尚且不易,更何况带个更高更重的宣珏。若是理智,应当及时放手,趁着落水之人还未因求救本能,死命扒拉着她。
谢重姒皱着眉,拼尽全力送出最后一声哨音,一手拽着宣珏,另一只手臂伸出水面。
锦官应声而动,尖爪抓住那玄铁护腕,承担起部分重量。
谢重姒心想:锦官太显眼了。但求菩萨保护,能平安上岸。
熬过此劫,给您诸位修寺建庙塑金身。
睡得本就晚,先是和四个黑衣人斗智斗勇,再撞宣珏的房门,又奔逃跳水,在秋水运河里沉浮不定。谢重姒体力早消耗得七七八八,眼皮打架。
每次困冷时,她就一口咬在手臂上,清醒片刻。
同时,还要在宣珏耳畔提醒:“离玉,不能睡。”
也不知是她心里求菩萨告佛祖的,佛门看她这孽障终于皈依了,仁慈了次,他们闹出的这点动静,并未再引来黑衣人。
谢重姒不知熬了多久,也许有一个时辰,也许有两个时辰。
天光接近微亮,鱼肚白浮现。
她几近麻木的脚触到了松软沙土。
同样筋疲力竭的锦官吱都吱不出来了,放开她,跳到不远处的岸边朽木上,收翅梳羽。
到岸了。
宣珏坠入了个久远的梦。
那年春末,他自朱雀大道回家,遇到尔玉的步撵。
浩浩荡荡,奢华飘渺。
垂帘纱幕中,端坐的人掩唇轻笑,弯了弯含笑的杏眸,轻轻唤他:“离玉。”
离玉。
离玉……
是初春料峭时惊鸿一瞥,是秋猎围场上昭然烈焰,是孤魂只影时这世间唯一的寄托,是辗转不得眠时,避无可避的软肋逆鳞。
他来到太极殿上,众人咄咄相逼。看到另一个头戴冠冕、束发正襟的他,神色冷漠而淡然,寒声说道:“再有妄论此事者,斩。”
宣珏愣了片刻,才想起这是何时何事——
御史台以头抢地,要他杀了谢重姒以绝后患。
明明是久远的过往,身处梦中,宣珏还是被这宫闱和所谓命运,压得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顺了呼吸,梦里朦胧了层清丽亮色。
灼灼桃花自幼苗成长绽放,不过一瞬,便枝桠满头。
桃花树下立了个人,背对他,听到脚步,转过头来,笑意也灿若桃花:“呀,离玉!”
宣珏醒了过来。
梦里三千世界,恍然如若一生。像是将有温软美好,也有肝胆俱裂的前辈子,重新走了一遍。
他有点恍然。
这时,屋里突然亮了起来,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刺目的光让宣珏下意识眯了眯眼,他听到谢重姒的声音:“咦,醒了吗?”
第36章 梳发
谢重姒提着俩竹筒的清水; 走进屋内。
那天她触岸后,先歇息会,再独自探路,发现附近就是个不大的村庄。
晨起农耕; 牛铃阵阵; 问了附近农户; 说这里是东庄。再一问扬州多远,原来已出了扬州城,将近三十来里。
跌入运河后; 他们被卷入了分支的梁水; 再一路顺流而下; 最终在东庄靠岸。
谢重姒略微算了下脚程距离和搜查速度,至少十天以内; 这里还算安全。
楚家就算再手眼通天,也难顾及到这种犄角旮旯。
没准还在扬州大规模排查——比起自己,她反而担忧叶竹。
不过眼下; 谢重姒还得专心致志地操心自个儿; 还有另一位伤患。
见宣珏没立刻答应; 她还以为看错了; 将清水放在桌上,又打算出门。
宣珏适应了光,复又睁开眼,轻声问道:“嗯……这是何处?”
他几天未开口; 嗓音略沙哑。
谢重姒脚步顿住。
尚是清晨,她刚溜达一圈回来; 身上还带着潮气。
谢重姒将眉梢和睫毛上的水珠抹去; 清亮着双杏眸; 道:“一家樵夫伯伯家,老夫妻人都挺好的。我说我们是船舶失事了,借宿几天就走。他们就匀出一间房给我们了。”
她指了指宣珏缠绕上白纱的上半身和右腿,避了个嫌:“我说我手笨,你的伤,涂药包扎都是老伯代劳的。这附近草药不多,今儿待会还要换次纱布,防止化脓感染。我等会再去对面山上看看能不能找到草药。”
宣珏撑起身坐了起来,上身是□□着的,胸口后背缠绕了层纱布。右腿也生疼,如若火焰炙烤,偶尔像是针扎。
他估摸了下,最少一个月,才能好全。
宣珏四肢修长,从肩胛骨到手臂再到胸膛,线条精细流畅,长发披散而下,垂落在床榻上。
像是倾泻的流水。
谢重姒瞄了眼就移开目光,默念:非礼勿视。
宣珏消化着话里信息,对谢重姒道:“殿下,我的外袍呢?”
见谢重姒挑眉疑惑,宣珏解释:“里头有个香囊,劳烦拿给我一下——就是你砸我的那个。”
那夜人多吵嚷,谢重姒又不可能扯开嗓子嚎,便从一旁小歌姬那里顺了个护佑平安的香囊,借此提醒宣珏让他回头。
“啊我看看,你的外衣洗净晾晒后,大娘就替我收叠了。”谢重姒向一旁木塌走去,抱起递给宣珏,“你要这个干什么?”
宣珏接过:“多谢。里头有药。”
他翻找后拿出香囊,打开,浸水之后的草药香味更淡,挑拣分成四份。
谢重姒了然。精通医术的人醒来,她这个二流子就不献丑了。
她拿起简易的药碾放在床旁,对宣珏道:“还需要什么吗?我还是要去附近山头逛逛。有短缺的药草,我捎回来——不过你先得跟我描述下那玩意长啥样,别采回几株毒药了。”
宣珏略一思忖,报出几种药草名和样貌,察觉到屋内仿若少了点什么,环顾四周,问道:“锦官呢?”
谢重姒随口道:“哦锦官啊,在卖艺……啊不,在养家糊口。”
宣珏:“……?”
谢重姒严肃起来:“咱俩一天伙食,最多二钱。锦官只吃鲜肉,嘴刁钻挑剔,之前在扬州,一天得吃干净五两。事发突然,我身上没带够银票,只有五两碎银。养不活它。”
宣珏:“……”
宣珏迟疑:“……殿下身上没有别的值钱之物吗?”
谢重姒指着她的护腕道:“玄铁打造,浮纹精致。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家当,勉强能卖个一百两——当然,有价无市,又沉又硬,专门为了立鹰打造的,估计没人愿意做这冤大头出钱买。卖给戚文澜这种武痴,他都不会要。”
她目光落到宣珏身上,逡巡片刻,挑剔地憋出一句:“你……还不如我呢。”
开始后悔没把宣珏那紫玉琉璃冠给他束上,好歹能卖几个钱啊!
宣珏:“…………”
难得见这位富贵不愁的主儿,竟操心起生计来,新鲜得很,宣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准备开口,就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