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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重姒(双重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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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珏:“…………”

    难得见这位富贵不愁的主儿,竟操心起生计来,新鲜得很,宣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准备开口,就有人掀帘走了进来,嗓音粗犷:“哎阿肆啊,你这鹰准头不错啊,王猎户说多亏了它,今儿打到了只野猪。”

    应和他的话般,一道邀功的鹰鸣随之响起,锦官兴奋地从屋外窜进,就要撒疯地绕着谢重姒转圈。

    忽然它觉得哪里不对劲,往床上一瞥,顿时收起翅膀,老老实实地立在谢重姒护腕之上。

    分外乖巧。

    “嘿嘿,给咱家也分了十来斤腿肉,这一个月是不用愁了。”老柴夫年逾五十,但身体硬朗,一开口也中气十足,忽然,他瞪大眼道,“哎你哥醒啦?”

    谢重姒和鹰一起,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嗯对的王伯。下午进山我和你一道吧?锦官还得自己打猎填肚子,否则一顿就能把你那十斤肉都吃光啦!”

    谢重姒对于长辈,撒娇耍痴非常有一手,只要她愿意,基本没有不喜欢她的长者。

    王伯乐呵呵地笑着应了,又和宣珏寒暄几句,询问了下伤况,负手在背离开了。

    宣珏皱了皱眉。

    谢重姒见状,问:“应该没异样吧?”

    宣珏摇头,却道:“未有异样。但最多五天,我们就得离开。不宜久留,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谢重姒这只鹰,实在太惹眼了。

    锦官接到宣珏投过来的目光,僵直挺立,谢重姒没忍住笑道:“锦官真的怕你。行,那这几天我多准备点药草,五天后走。”

    傍晚,谢重姒和进山砍柴的王伯一道归来,她背的竹篓里有两只兔子,一只小松鼠,还有三四条奄奄一息的蛇。大半都归了锦官,一只兔子给王大娘做晚饭,还有一条蛇,谢重姒让王大娘炖了蛇汤,清热败火,端给宣珏。

    再把耳草、地榆、紫草等几味草药搁在柜上,道:“虎杖未寻到,明日再去北边找找。”

    宣珏烧伤的部位其实不多,后背和小腿。但都是极易牵扯到肌理的地儿。

    后背会给抬臂伸胳膊带来影响,而小腿则使寻常走路都变得困难。

    所以他极少活动,等第三天晚上,他觉得疼痛差不多能忍耐了,对谢重姒道:“殿下,你来睡床吧。”

    没有同处一屋,金枝玉叶挤在冷硬的木塌入睡,他好吃好喝地躺在床铺上的道理。

    谢重姒双手枕首,正躺在榻上,侧着头看窗外星星。

    算了算日子,已是十月初四,月弯如钩,更衬得星空闪烁。

    她头也不转地道:“让你睡你就睡。再吵我和你挤一床你信不信。”

    宣珏:“……”

    他慢吞吞地接上一句:“……也未尝不可。”

    谢重姒差点没从狭窄的木榻上滚下去,又有些尴尬,吹灭灯,咳了声:“睡吧。”

    夜色悄然,不甚明亮的黑暗里,谢重姒问道:“是继续南下对吧?”

    根据她这几日勉强探到的消息,至少北上的路,基本被氏族暗地设桩盘查了,相当于变相查封。

    宣珏笑了声:“嗯。去苏州。”

    第五日傍晚,谢重姒用剥削童工……啊不苍鹰的银两,去市集上买了辆简易的马车。

    购置几套衣衫何配饰,抱着走到房内,对宣珏道:“等收拾好就能离开啦。”

    宣珏见她买了三套女子服饰,疑惑:“……殿下要着红妆么?”

    谢重姒摇了摇头。

    宣珏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谢重姒抖开素色的长袍对袄,还有冰蓝色的缎织对襟外裳,对他一通瞎比划,很是满意:“不错啊,尺寸正好。”

    宣珏:“…………”

    他很想敲敲谢重姒脑壳,看看里头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谢重姒将那些其实算作中性的衣衫一拢,直白地道:“离玉,我们得易容换装。之前都为男子,所以易为一男一女最合适,这样搜寻时也能避人耳目。”

    宣珏委婉地道:“……你我身量有异,怕是不妥。”

    谢重姒身型在女子里,已算颀长,然而宣珏至少比她高大半个头。

    若真有一人女装,也是谢重姒更为合适。

    谢重姒装作没明白:“哎呀,我是想装作一对夫妻的啦。妻子纤细高于丈夫,丈夫矮小精壮的,也不少嘛!更何况,反常才好,你作女子我扮男,他们肯定很难想到我们头上。”她顿了顿,正色道:“而且离玉,你腿受伤了。抛头露面、打点周旋的事情,都得靠我,男子身份会方便不少。”

    不知这段话里,哪句戳中了宣珏。他眸光微动,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出奇温柔。

    然后轻轻开口:“好。”

    见宣珏同意了,谢重姒喜道:“来,我帮你易下容。唔,先梳个发吧。”

    宣珏背部灼烧疼痛,手肘不能抬起过高,这几日他都只简单地低束长发。

    谢重姒绕到他身后,将发带一解,绸般的发丝像是晕染在宣纸上的墨,散了开来。

    她像以前做过很多次一样,拿起牛角梳,就着晃动跳跃的豆火,开始仔细认真地给面前的人梳发。

 第37章 夫妻

    长发冰凉顺滑; 似若流水,漫过指缝和掌心,像鹅毛飘落心坎,有点发痒。

    谢重姒仗着立于身后; 宣珏无法看到她的神色; 目光开始到处乱瞄。

    白襟束领下; 肌肤如玉,从她这个角度,只隐约能见到; 一线锁骨精致地收于衣领之内。

    她忽然想起; 很久以前; 她也是这般给他梳头。

    推算来应是太元八年,他们刚成婚一载。

    是个冬日; 宣珏秋末病了一场,彼时大病初愈,午后阳光斜照进公主府的庭院回廊。

    他在长廊侧缘跪坐对弈; 下的是昔岁的棋谱残局; 迟迟未落子。

    冬阳不明艳; 微末淡光甚至比不上火炉来得暖; 有仆人轻声劝他回屋,宣珏咳嗽了声,置若罔闻。

    下人们无奈,怕驸马病情稍有起色; 又感染风寒,只能请来谢重姒。

    谢重姒沿着九曲回廊走来时; 就看到宣珏融于暖阳下。

    是的; 她第一个念头是“融”; 冰雪消融,那坐在羊毛软垫上的人,像是冰雕雪琢,清冷而脆弱。

    一不留神,就要消失了。

    她心底涌现出无法抑制的惶恐,走上前去,在他面前坐下,伸手覆住他冰凉的指尖,将棋子拿走,半是撒娇:“离玉,外头还是有风,进屋吧。想晒太阳的话,让木匠将东南面掏空,安上琉璃好不好?”

    宣珏垂眸,抽回手,道:“让我把这一局下完吧。”

    算是拒绝。

    谢重姒也收回手,担忧地轻蹙眉梢,静静地看着他。

    离玉前阵子病得天昏地暗,太医都摇头叹气,认为是神仙难救的地步,说他有心结。

    心结——谢重姒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无非是望都那群闲人碎嘴子,颠三倒四地编排宣珏。

    “以色侍人,容貌之好。”

    “能活下来,全靠被尔玉公主看上,运气实属不错。”

    “满腹经纶,无用武之地,可不可惜。”

    驸马不得领官职,是不成文的规矩。

    当然,若是帝王喜爱,这规矩形同虚设,照样可以加官封爵。

    但很明显,谢策道并不如何喜欢宣珏。

    也放任流言蜚语将他逼至角落。

    谢重姒训斥了这些闲言碎语,但她不可能禁止别人开口说话,更管不住别人的想法神情。

    谢重姒干脆就让宣珏能不外出,便不外出,宫宴聚集,她也懒得去。

    更有好事者,屡次三番试探挑拨,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在初秋时,有人完全没把她和个逆臣之后的姻缘当回事,以为她将人关在府里,就是金屋藏娇图个新鲜。

    给她赠了两名面首,说是江南清倌名伶,容貌好歌喉也好的两个少年郎。

    当时她正去皇陵祭祖,在外三天,回来时听下人禀报,简直炸了!

    谁管的事?把人收进府还不算,还让他俩去宣珏面前晃悠?!

    因为这事,谢重姒大发雷霆,公主府撤换了一批下人和管事,两个面首原封送回。

    送人来此的氏族官员,也被她死盯从政纰漏,找出不小的差错,给削官贬职了。

    也因为这事,所有人看到尔玉殿下的强硬态度,嘈杂的议论微妙地一顿,转而由明面改为暗地。

    但宣珏……宣珏还是因为这事,病倒了。

    久病刚好,又在这吹风受冻,谢重姒无奈又心疼,试探着道:“……我陪你下?”

    宣珏还是摇头,指骨泛着冷紫,谢重姒只好随他,将捧着的汤婆子放入他怀中,又走到他身后,同样跪坐下来,道:“那你下吧,我给你梳个头。”

    病刚好,也不需要出府,宣珏合衣而坐,裹了轻裘,松软的皮毛盖住他,而他未束的长发也披散着,盖住雪白的狐裘。

    这次他没拒绝,谢重姒便对下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捧来象牙梳和发冠。

    谢重姒养尊处优,但手指很是灵活,开始还有些生涩,不出片刻,就照葫芦画瓢,束了个完美的发冠。

    青玉发冠一衬,宣珏侧脸更白了,像是捧在暖阳下逐渐消融的雪。

    于是谢重姒心头一跳,由满意变得不满,打散了,打算换个发冠重来。

    宣珏却落下了最后一枚子,然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神情里有点她看不懂的压抑,叹了口气:“殿下,莫玩了。”

    说的应当是别把他的长发当作玩具,玩个不停,可谢重姒眼皮跳了跳,有种诡异的感觉——

    离玉怕不是听了别的流言蜚语?

    可……宣家之事,她理应消抹干净,无人会冒死告之啊。

    谢重姒心乱如麻,嘟囔了句:“我没玩儿啊,很认真的。”

    那捧发在她掌心,水一般,一不留神就流淌而下,散作三千愁绪。

    正如谢重姒此刻内心。

    宣家倒台之前,她和宣珏相识不过一年,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七八回面。

    第一次是秋猎,第二次是南下江南,之后数次,都是她刻意造就的偶遇,或是事先打听宣珏在哪,她赶场子凑热闹。

    直到那夜事变下狱,宣珏对她都礼貌克制,就算与对其他人略有不同,谢重姒也很难分辨出,这是心有偏袒,还是碍于天威。

    就如同现在,谢重姒也根本分辨不出,宣珏的真实想法——

    离玉,你是碍于我的身份接受,还是也有那么一两分爱意呢?

    或者也痛恨于我这种强取豪夺呢?

    不敢问,不敢想。

    不敢奢望,不敢窥探。

    甚至于,宣珏对于任何人都有的这种温和矜雅,她也觉得是难得的恩赐了——

    至少因为他的教养性格,无论与谁成婚,宣珏都会尊重有加,履行他作为夫君的职责和责任的。

    谢重姒嘟囔完一句,又有些迟疑到底还要不要接着梳。这时,宣珏缓缓抬手,也不回头,但极为精准地从她手中掠走象牙梳,啪嗒搁在已经解完的残局之上。

    然后他轻轻翻身,将谢重姒压在了身下。

    三千忧思随发落,落在身下人颈项、脸颊、眉梢,甚至唇角。

    “呀!”下人们羞着笑着遮了眼,匆匆退下。

    谢重姒有些呆愣,知道以宣珏的性子,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便笑着将落入脖间衣领里的发丝拨开,道:“离玉你起来啦,压疼我……”

    下一刻,谢重姒瞪大了眼,因为宣珏低头,吻住她的唇。

    一点点舔舐开唇缝齿间,轻柔和缓,甚至于不带多少情|欲,只像是在流连人间最后一点儿温暖。

    吻一路向下,虔诚执着,最终在她锁骨处停下,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宣珏没再继续,只轻声道:“……尔玉,让我抱一下。”

    庭院之中,万籁俱静,冬日雪松枝桠,被风一吹,簌簌而响。

    像极了此刻在乡野村舍里,听到的麦浪稻谷声。

    晚间豆灯跳窜,谢重姒发觉她也有点想啃一口那道锁骨后,果断移开了目光。

    ……又不是鸭脖子,馋什么。

    忽然,宣珏轻轻抽了口气:“嘶。”

    谢重姒这才注意到,她不小心用力过度,扯断了几根发。

    她手忙脚乱地赶紧回神,欲盖弥彰地将梳子一撤,道:“抱歉抱歉!!!我的错!!”

    宣珏哭笑不得:“无事。殿下慢慢来即可。”

    他随意谢重姒动作,盯着那三套装扮,神色复杂。

    这……倒是新奇走一遭了。

    谢重姒不再走神,很快就将发半挽半松,留下些许披散,算是个男女都会用的发型。

    又将在市集上采买的易容妆品,一股脑倒腾出来,挑挑拣拣地道:“没材料,做不了皮面具,随意帮你修一下……”

    她顿了顿,对着宣珏得天独厚的一张脸,委实下不太去手。

    到最后也只将他眉色抹淡,再敷了层脂粉,谢重姒就转身出门,道:“你自个儿换身衣服,我去牵马车。”

    给宣珏阖上了门,顺手拽出了尚在架台上闭目养神的锦官。

    锦官这几天勤俭持家,日出而作,附近的屠夫猎户都上赶着要它打下手……勉强赚够了自己的口粮。

    多余的散银大概五十左右,二十两购置了马车,十两都砸进了给宣珏的购置上,剩下二十两——

    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重姒难得发愁对锦官道:“要是实在没钱了,把你卖了挣顿酒饭吧?”

    锦官抗议地张开半边翅膀。

    谢重姒:“当你同意了。”

    锦官:“。”

    谢重姒将马车牵至院口,正准备进院喊人,木门缓缓推开。

    她脚步微顿,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宣珏穿了身颜色最净的素白连襟长袖衫,形制略像男子的广袖长袍。腰间束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他的双环羊脂白玉佩。

    初七的月已半圆,冷辉铺盖在乡野农舍的后院里。

    乍一看,有佳人独立,近半未高束的长发垂落两肩,眉长入鬓,双眸若荟萃镜湖云泽,透彻温和。

    像是京中百年世家,才能养得出的高岭之花。

    无人可堪折。

    谢重姒没忍住,摸了摸下巴,半真半假地调戏了句:“夫人美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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