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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重姒(双重生)-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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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中人意识模糊,冰冷得仿佛尸体。

    宣珏面无表情地替她顺脉点穴,眸中阴沉狂戾,似浓稠欲滴的墨。

    有宫人想要上来伺候,只听到一声厉喝:“滚!”

    便再无人敢入内了。

    都眼观鼻、鼻观心地跪在屏风外,目不斜视。

    宣珏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才轻轻嘤咛一声,缓了过来。

    仍未清醒,长睫低垂,眼眸半阖,像是冷,紧贴着他靠了上来,冰冷的唇,擦过他浸没水中的喉结,还有仍在流血的伤口。

    温热里的一点冰寒分外明显,宣珏却只感觉,他浑身上下都被这冰寒给激得燥热难安起来。

    他嗓音沙哑地制止:“尔玉,醒醒。”

    谢重姒听不到,攀附而上,抬腕搂上他肩膀,肆意妄为地抱紧水波里唯一的受力点。

    不住地用唇瓣轻啄,从他喉结到下颚,再到僵硬的嘴角。

    轻车熟路般,嚣张狂恣地掠走他的呼吸。

    和刚成婚时的肆意妄为并无二致。

    宣珏明知一切物是人非,截然不同。

    但意志仍在缓慢消失,直至理智全无。

    最终,他抛弃所有理智,低声呼唤:“重重……”

    谢重姒挣扎着想要睁开眼,意识模糊地“嗯”了声,像是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宣珏知道她尚未清明,轻轻抬手。

    在水雾里,拥住他的软肋红尘。

    他眸光依旧清润冷静到仿若洞察世间一切,嗓音却因沉沦,喑哑似铁,在最幽微低吟时,像极了云鹤丧偶时的悲鸣:“……我真的很怕失去你。”

    寒风呼啸,吹不入暖气四溢的玉锦宫。

    春风暖徐,温柔地轻拍宣珏院里门窗。

    他倏地一睁眼,从梦境里挣脱转醒,心尖都还是颤抖的。

    沉默半晌,抬指按住眉心,喃喃地道:“这……还不如不睡呢。”

    宣珏起身着衣,推门而出,有仆人见他醒了,想要煎药,被他轻轻制止:“方子不大管用,先放着。若是阿姐或是兄长问起,你们就说我还在服用,从未停过。”

    下人应是。一旁白棠听了,就知道他又梦魇难安。

    白棠将江南一代的繁琐事务,交由弟弟兰木打理,随宣珏同回望都。这一年半载以来,忙碌颇多。

    白棠忧虑地对宣珏道:“主子,不多歇息会么,天光尚未大亮。”

    宣珏摆了摆手,步入有别于画室的另一间南书房,淡墨书香,古卷横于架上。

    除却案上笔墨纸砚,几无杂物,一尘不染。

    书房北角窗下,立了樽紫铜凤凰熏炉,袅袅青烟,在逐渐明亮的天光里升腾而起。

    宣珏随意摊开翰林院的几本文书,边看边问:“如何?可有线索?”

    望都达官贵人多,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白棠没有在苏州那般游刃有余,但仍旧恭敬回禀:“属下探听到的是,那女子名为阿九。去年冬月初时,三皇子于江南幸她,之后带回京城,纳为侍妾。”

    这世轨迹错乱,但三皇子仍旧在太元四年南下江南,和齐家有所往来。

    宣珏不置可否,淡淡地道:“接着说。”

    “属下已传令让兰木探寻,阿九是否是江南人氏。同时,太子府邸也有消息说,太子近月余茶饭不思,神情憔悴,疑是病容。”白棠说道,“主子,太子府看得严,还需要继续探吗?”

    宣珏摩挲指尖的温玉,想了想:“不必了。若是可以,探探三殿下那——阿九入府之后,是否受宠,她什么脾性,待遇何如。量力而行,不要暴露。”

    白棠恭谨地应下,见他还在翻览文书,便后退离开,替他掩上了门。

    宣珏将掌中把玩的玉饰放下——

    那是一枚玉雕,润泽光滑,正面小心细致地雕刻出盛放桃花,茂密枝桠下,立着个背对的女子。

    着宫装,戴繁饰,抬头望花落。

    只一个背影,风华绝代,遗世独立。

    玉饰背面,刻字“太元三年,于京口北固”。

    宣珏一哂,不知不觉,快两年了。

    她是跑得够没心没肺的,留他一人夙夜难安。

    就连前日在同济堂偶遇,宣珏乍然也只听得耳畔轰鸣,没听清金繁和她说什么,只有隐约“将士”“暗伤”,还有她说了声“大梁”。

    回来后细细品味,觉得有些不对。

    前世——谢治的心结到底是何,他略有所感。

    他称帝的那年春末,皇城封锁,望都的消息还未传遍天下,天金阙收到过一封信笺。

    无落款无别名,封烙处是耀眼的金日徽印。

    里面只有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斯人已逝,凡尘皆过往,切勿多忧伤。”

    信笺被呈上,宣珏看过,直觉地道:“许是给谢治的,查查来源。”

    来源自西梁国都天誉城,那边似是没顾忌,也未隐匿,只是察觉来探的人不对劲后,才陡然抹除了所有踪迹。

    消息就此断去。

    宣珏当时忙得焦头烂额,也没太多精力去管这封语焉不详的信,抛之脑后。

    现在回想起来……到的确有几分意思。

    在金繁医室问诊时,阿九身上的五石散味道浓重。

    这是富贵弟子嗑的药,迷惑人心,食之飘飘欲仙。

    但它的确也另有用途。

    久病难医,身痛难忍时,有钱人家会服用五石散,即便上瘾戒断不了,也好过痛苦挣扎。

    这还是尔玉成婚后不久,得意洋洋地和他说过的,她说:“当初在鬼谷时,师兄还想给我用这个来着。被我拒了。这玩意,沾了就戒不了,得当一辈子傀儡,我才不要呢。”

    斗漏叮咚一声,提醒时辰变转。

    宣珏回过神来,指尖再次触碰上那枚玉刻,清隽温和的面容,在侧面天光的映照下,半明半暗,神情莫测。

    远处的未央宫,日上梢头,宫人们也忙活起来。

    阿九被带回这里,换了身合身的装束长裙。

    她有种危险锐利的刀刃感,像是山林间极难征服的孤狼。

    不过,眼眸低垂时,倒的确有脆弱温柔感。

    脆弱温柔的病美人,靠在门前,对谢重姒央道:“殿下,行行好,给点五石散呗。我这都俩天没食了,真的撑不太住。”

    谢重姒:“……”

    谢重姒实在是怕了她——

    她就没见过这么腻着人,随时都能低声下气讨求的。

    可是看阿九神情态度,倒也不像是那种软骨头。

    谢重姒这两天被她搞得分外迷茫,再加上皇兄暂时去数十里外的京郊治理水患去了,谢重姒一时半会,联系不到人,只能暂且收容这位祖宗。

    祖宗阿九闲来无事,就喜欢凑到她面前。

    她似乎非常喜欢谢重姒下颚线条,发呆时候也是盯着看,有次谢重姒经过,还听到阿九嘟囔:“原来单论轮廓,你比谢温还像……”

    谢温是谢重姒她三哥,她一头雾水,没懂。

    又被阿九的眼神盯得发毛,谢重姒无奈至极:“阿九,五石散吸多了,整个人会垮掉的……你要不要试着戒戒?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寻。”

    她双手合十,实在是怕了她。

    没想到,阿九眨巴眨巴眼,那双锋利的眸里,无端露出几分温柔来,像是透过她怀念某位故人,点了点头,十分好说话:“好啊。”

    谢重姒:“……”

    又这么过了三五天,皇兄还是未归,三哥那边也快要应付不过去了。

    正重要的是,阿九真的毒瘾犯了,强行忍住,但人几近昏厥。

    谢重姒头疼。

    五石散不好寻,她也不便明目张胆地以未央宫名义去找,只能命人去金繁处讨要。

    命令还未下去,突然想起,她上次没有细问宣珏的病情,犹豫片刻,还是拎了个帷帽,独自出宫了。

    春末小雨细密温柔,走到同济堂时,她衣衫都有了湿意。

    谢重姒也不在意,从后门入内,快步上了花室,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脚步一顿——

    金繁在他那让人眼花缭乱的花室里,布了几案,对面坐了个人。

    未戴玉冠,只是青布束发,清润得仿若画里走出。

    她心跳漏了一拍,暗道:流年不利。

    怎么又碰到宣珏这祖宗了???

 第65章 寻药

    已至暮春清明; 乔家二郎要携夫人回家乡广阳扫墓踏春。

    临别时,想起金繁托他寻了中医古籍的孤本,便让宣珏替他跑腿送去。

    正好再让大夫瞧瞧。

    宣珏对金繁开的方子敬谢不敏——

    凡尘过往; 入睡重回,比彻夜难眠对他磋磨更大。

    于是也只和金繁闲谈了些琐碎的事; 医药问诊; 草木种植,都能侃上几句。

    金繁恣意随心,与人话不投机得多,能接他话茬的少之又少; 没忍住多拉着宣珏唠嗑会嗑。

    谈到前些日那个三皇子府的侍妾阿九时; 金繁没好气地拢了拢略散的衣领; 道:“她全身筋骨疏散; 皮肉松软; 与废人无异。若是几年前就开始饮食节制,缓慢戒断; 倒是有活下来的可能。现在——我看难。沉珂暗疾都会要了她的命。”

    金繁恼得谈这种人; 只提了一嘴就掠过;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谢重姒身上。

    金繁无奈摇头,道:“胡闹得紧。师门上下都怕这混世魔王——师姐的话鹦、机关; 我的食人花、夜鸣草; 还有师弟几个的佩剑和武器; 都被她褥了个遍。头一年鸡飞狗跳的; 师父头上白毛都气得黑了几根; 后来一见到她就捂着胸口装病要闭关; 把她丢来折腾我们。然后四师弟的炼丹炉接二连三炸开锅; 整个师门走水了半天。”

    宣珏:“……”

    他捧杯饮茶; 遮住微勾的唇角。

    金繁又道:“不过近几年,愈发沉凝懂事了。但还是挺怀念她小时候那上房揭瓦的性子。”

    宣珏微微一愣,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但还不等他抓住思索,金繁就把茶盏一放,挑眉看向屋外,促狭地道:“哎哟,溜什么?突然想起来上次没付诊费吃霸王餐啊?”

    刚想开溜的谢重姒:“…………”

    她感受到另一抹投来的视线,心道:今儿黄历也未说不宜出门啊!

    来都来了,心生怯意还被抓包,谢重姒倒也不赧,脚步一转,将帷帽摘下挂在绿藤枝蔓上,走到金繁面前。

    她笑得乖巧纯良,开门见山:“师兄,来讨点五石散。诊费酬劳你尽管提。”

    金繁:“……”

    收回那句“沉凝懂事”,还来得及吗?

    金繁沉了脸色:“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那个阿九,还在你家里头?”

    谢重姒瞥了眼宣珏,想了想,没避嫌——宣珏嘴严,不会到处乱说。

    于是道:“嗯。我大哥不是还在十几里开外嘛,也不能一日抵京,然后三哥那边,春闱是他主要负责,也忙得不可开交,十几日都在礼部歇脚,没怎么回家。三嫂本就不想他纳妾,我掳走人她求之不得,象征性差人问了几句,没后话了。”

    谢重姒像是很无奈地摊手,眨巴眨巴眼:“就一直留在我那里了。”

    金繁:“……怎么还没看出,你有当活菩萨的潜质呢?”

    他伸手到木几底,不知掰动什么机关,叽里咕噜的枢纽声里,本只有二座的方桌侧面,地板旋转,翻上一处软垫坐塌来。

    金繁:“坐。”

    师兄没有丝毫起身给她配药的打算,谢重姒面无表情威胁:“不给药我就走了啊。”

    还有尊大佛在旁镇着,她恨不得即刻遁地,溜回天金阙。

    自上次宣珏在同济堂说出那些话后,她翻来覆去,想着那句“弃他不顾”。

    恍然察觉,这辈子,宣珏已不知是第几次,这般直接了——

    长阳山庄失态的低语;

    宣府雪中压制怒意的心仪;

    还有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自暴自弃的扪心。

    她不敢想背后隐没更深的惊涛骇浪,只觉得明面上的情愫,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金繁只怕她揪衣服扯花草,这点威胁不放在心上,也挑眉:“不坐?那我撤塌椅了啊。”

    谢重姒:“……”

    要是宣珏不在,她肯定撒泼耍赖,好话说尽,耐着性子也能哄着金繁帮忙。

    但旁边目光若有若无扫过——

    不好意思,发挥不出来。

    谢重姒帷帽都懒得拿,褥了金繁一株开得正盛的天香牡丹,疾步下楼。

    “幂篱未带……”宣珏那声提醒还没说完,金繁就懒洋洋地打断他:“由她去。那女子不能救。”

    金繁可惜地瞄了眼他光秃秃的花枝,也不收回软塌,抬了只脚踩在上面,然后敲了敲腿骨,对宣珏笑道:“离玉,我看你见多识广的,问你,知道什么是西梁铁玉骨吗?”

    宣珏瞳孔微缩,点了点头。

    金繁:“啊,那个阿九左腿小骨,安了这玩意儿。”

    到底还是牵挂谢重姒,宣珏和金繁又聊了片刻,便告别离去。

    他看了眼墙上的帷帽,有心想捎给她,却又不好开口。

    白纱拂漫过藤蔓下方的紫红碎花,金繁送他出花室,也见到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啧,丢三落四的。不过无所谓了,她东西太多,也不差这一个,估计都会忘了找我讨回。”

    宣珏没接话茬,心事重重地告辞。

    距离阿九问诊,五日有余,毒瘾早该犯了,她急匆匆赶来,说明之前未寻过五石散,也意味着,阿九实在是撑不住了。

    甚至挨不过今日。

    以尔玉的性子,不至于甘心直接回宫,有几成可能去别处医馆或是暗坊,瞎猫碰死耗子——

    于是,他一边留意街边,一边琢磨铁玉骨。

    西梁机关术巧夺天工,由此衍生的医术,也和中原略有不同。

    他们会借助诸多外来器材,制成人骨或是机械臂,替代坏死或是缺损的肢体。

    其中,铁玉骨为千年温玉打磨,坚硬如铁,能嵌入肌肤里,修补断骨。

    此法危险,但也有擅长的医师,多在天誉城为贵人提供救治问诊。

    同时……铁玉骨极难寻得,恐怕阿九的身份,有几分来头。

    医馆寻过,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宣珏心下一动,转去长乐街。

    长乐街聚集望都最风流的红袖歌舞坊,名妓暗娼,齐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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