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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部分

重姒(双重生)-第54部分

小说: 重姒(双重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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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珏又落了一枚棋子,道:“太子殿下应也插手了,手段很缓和,只是想任其发展,文人能闹多大就闹多大。卫旭么,想添油加醋,被我拦下来了,顺手除了她几个西梁眼线,不过,她应该以为是陛下做的。”

    谢重姒:“……”

    她察觉这话的端倪,问道:“……你和父皇说了?”

    “同陛下交谈,只涉及朝堂闱考之事,未提到卫旭。”宣珏缓缓地道,“说有人暗中作祟,要乱我大齐朝纲,陛下拔萝卜带泥,扯出几个人。加之我为三殿下进言几句,陛下也就雷声大雨点小,轻轻掲过了。”

    谢温留着还有用,能激谢治上进,没必要这么早除去。

    谢重姒却是微微一愣:“嗯?长林书院跪了一院人,要求彻查的那晚,父皇连夜召见的,是你吗?”

    “是翰林院掌院学士顾替,我跟去罢了。”

    谢重姒托着下巴,笑靥如花,也走到他对面落座,胡乱落了颗子,扰乱他棋局,道:“嗯?你是怎么帮三哥说好话的呀?说来听听。”

    棋局被祸害得一塌糊涂,宣珏无奈收了手,想要把棋子收回盒中,不想细谈:“稍提了两句。”

    谢重姒却没打算放过他,并指夹住棋子,用玉棋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手背,挑眉:“说。”

    带有薄茧的微凉肌肤,避不可避地也触碰到他的手背,宣珏像是被烫到了,睫羽一颤。

    对面小没良心的还在笑,他干脆将掌心收归的棋子一撂,一本正经:“臣说,三殿下知行有礼,不可能做出有违律法和身份之事,定是有门客手下撺掇,陛下明查。还说……”

    他顿了顿,笑出声来:“三殿下温厚,礼贤下士,是明君之选,可立为储君。”

    见谢重姒微愣,宣珏:“怎么,殿下不是让我择贤攀高枝么?原太子是没指望了,还不准我另择贤主?”

    谢重姒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哦。你要是敢和父皇明目张胆说立太子,明日你头颅就得在武门前落地,还是滴溜溜滚上三四圈,没人敢给你收尸的那种。”

    前一句说手下门客作祟,让父皇好好削一顿三哥那些势力,是宣珏能说得出来的话。

    后面那句——大齐灭了宣珏都不可能这么莽撞。

    宣珏没忍住,掩唇咳嗽了声,道:“现下的确未说。”

    谢重姒:“……”

    老天爷,为什么这神仙忽然会逗人了啊!

    她继续面无表情:“那你之后说呗。或许不这么直白,用委婉的法子旁敲而说,也不一定——毕竟,望都里头,已无人能和三哥下一争高低了,你是得给自己寻个退路。”

    宣珏从善如流:“好。”

    谢重姒哑口无言。

    颇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沉默半晌,看着打散的死局,又想到波云诡谲起来的皇城,忽然有点微末的惶恐,心道:“真的能破局吗?这都才刚开始呢。”

    于是便道:“宣珏,太近了。”

    宣珏正抬掌,掌心棋子落入棋盒,一时分心,噼里啪啦落了三四枚在地。

    宣珏起身,边拾棋子,边面色如常地道:“殿下何意?”

    谢重姒看他如玉琢磨的侧脸,赏心悦目,除却微抿的淡色薄唇,示意主人此刻的不愉。

    她“呀”了声,眉眼间是恣意粲然的笑:“就是你今儿靠得近了些嘛,我……”

    宣珏将拾起的棋子随手一放,玉子高高砸入棋盒里,声响惊人。

    谢重姒:“……有点不舒服。”

    她杏眸微眯,像是狡黠的妖,不经意间搅得人心晃荡。

    宣珏立在她旁边,俯身,温声道:“譬如现在么?”

    “对呀。”

    宣珏知道,他本该后退一步,告个失礼。

    可忽然想起之前,夜论礼闱那次,谢策道似是烦闷皇子夺权,说到一半,就倦怠地道:“罢了,不提这事儿了。顾替,你过来瞧瞧,这些人品性如何?先筛选一批。”

    翰林院掌院学士疑惑上前:“陛下,这是……?”

    “尔玉也到了婚龄,朕又不可能留她一辈子,先过个眼,再让她挑。”谢策道摆摆手。

    宣珏当时没忍住,也上前,瞄到名册上一串人名——

    时隔一月,还能默背出来。

    他现在也没忍住,不轻不重地问:“好。只是有一事想问,殿下,那份花名册,你应是瞧见了吧?”

    谢重姒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谢策道精挑细捡,整整一个月,又废了次名单,还是没给女儿看——谢重姒是真的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谢重姒微愣,“什么名单?”

    “那便是还未送到殿下手上。”宣珏语气更淡了几分,不再俯身,后退一步垂眸看她,“无事,臣知道了。”

    谢重姒被他勾起了兴趣,还以为和朝政有关,扯住他袖子道:“哎!!!到底是什么名单呀?话说一半,阎王爷要拔你舌头的知不知道?”

    宣珏抿唇:“……没什么。”

    谢重姒:“?”

    她皱眉:“此次削职名单?西梁眼线名单?将士调动名单?皇兄……”

    “为殿下择选夫婿的名单!”宣珏难得轻喝一声,眸色暗沉下来。

    他呼吸紊乱了几分,伪装藏匿了许久的狂戾几乎破土而出。

    戚文澜他不在意,前世尔玉也未曾喜欢过。

    鬼谷师兄弟也好,对尔玉都是兄长之谊。

    寻常仰慕者,她也瞧不上,不足为惧。

    可那份名册上,他前世或直接或间接,最后几年,都打过交道。

    有数位,样貌才学……

    的确是不输于他的。

    谢重姒千真万确没看过,觉得自己冤枉至极,怒道:“没到我手呢,你瞎吼个什么?!再说了,就算到了,关你什么事儿?!”

    宣珏反倒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眸中执拗藏住,慢条斯理地道:“的确不关我事,但至少,我也能向殿下进言一二吧?先向殿下告个罪。”

    说着,他半跪下身,抬臂按掌在棋桌边沿,堵住谢重姒左右而出的路。

    谢重姒不可置信地看他,敏锐察觉到那双清湛眼眸下,隐约可见的隐忍。

    她没敢轻举妄动。

    那火焰稍纵即逝,复又温和起来。

    檀香里,有种清淡的药味,不知是否有安神之效,谢重姒一吸,就感觉头脑昏沉几分,她道:“……宣珏,你起来!”

    宣珏置若罔闻。

    将她圈在两臂之间,凝视很久,眸光矜持而冷离地在她一张一合的殷红唇上,逡巡片刻。

    然后才凑到她耳边,道:“殿下,你也看到了,皇权之下,累累白骨,是条尸骸的不归路。强如卫旭,也要手刃周朗,沾染毒瘾。你真的能确定,身处漩涡之中,能片叶不沾,笑到最后吗?”

    气流划过耳畔,谢重姒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尝试挣脱,这怀抱看似温柔,给她留足喘息余地,却依旧坚硬如铁,又被紧锢怀中。

    宣珏像是诱哄:“我能做很多事儿,可帮你铲敌,可帮你铺路,可帮你夺权,要是你愿意,还可以……”

    他低了几分音,不知又说了句什么以下犯上的话,谢重姒猛地睁大了眼。

    宣珏轻轻哄她:“珏能做得比所有人更好,殿下当真不想试试?”

 第72章 噩梦

    谢重姒没被逼到过这种境地; 心想:反了他了。

    索性也懒得躲,往后一靠,手肘搭在棋桌边沿; 眸光微抬; 吐气如兰:“行啊。铲敌铺路; 我就当你在三哥礼闱一事; 和阿九这事儿上,尽心尽力了;夺权立嫡,差点诚意,但也可看出你在皇兄这边;就是不知这最后一项; 怎么试来——嗯?探花郎?”

    她抬指; 挑起宣珏下颚,仰头看他; 却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打量。

    不出意外; 看到宣珏呼吸一顿; 红潮蔓延上他白玉般的耳垂。

    半晌,面前人一言不发; 谢重姒好整以暇地收手,自以为小战告捷,大赦天下般道:“起来吧,本宫要……”

    “回去”二字还未出; 就听见宣珏垂眸,不再看她,十分好说话的乖顺模样; 温声轻道:“殿下想怎么试?但凭殿下吩咐。”

    谢重姒:“……”

    吩咐个屁——她又不是没试过!

    感情腰酸腿软的不是你!

    谢重姒:“……日后再说。”

    宣珏更低眉顺眼了几分:“好。殿下开口便是; 珏随唤随到。”

    谢重姒:“……”

    这架势; 活像她是个强抢民女、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

    战局瞬扭; 杀她个措手不及,谢重姒果断弃局,横眉一竖,冷声道:“起开!”

    这次,宣珏听话地起身,绕开一步,将方才拾起、握于掌心的一枚白子,轻放棋盒。

    像是落了雪的冬竹,仍旧清润矜持,只余耳后尚有几点正在隐退的红,若朝霞浅光漫雪。

    他徐徐而道:“无论如何,臣待殿下的心,总是不会变的。我说了后退,便也会后退。方才多有冒犯,请殿下降罪。”

    宣珏退得是规规矩矩,端方雅致地立着,仿佛方才大逆不道的不是他。

    谢重姒拿他这种示弱实在没辙,心神俱疲地摆摆手。

    忽然,微不可查地叹了声:“你不用做这么多的。我无需你走钢丝之险,勿用你殚精竭虑,山河海阔,四境寰宇,还没见过谁能一力承担,那是神,不是人。神也有陨落,无法扭转乾坤之际,何论□□凡胎呢?”

    宣珏垂落的睫羽颤了颤。

    一时竟分不出她话中意味,是拒绝,还是接受。

    “所以,做你自己就好。前路多坎坷,总能走过去的,信我。”

    宣珏倏地抬眼。

    谢重姒正起身而立,墨韵楼八层的窗外,华灯初上,渐次衬在她的身后。

    她说完,就走出棋室,道:“本宫回天金阙了,不用送。宣公子,回见。礼闱之事,还要劳你盯守了——”

    礼闱之事,仲夏才落了帷幕。

    今上将三皇子摘了出来,未曾深究,但同时,逮住三四个人彻查削职,杀鸡儆猴。

    朝堂上下噤若寒蝉,连素不安分的氏族,都战战兢兢起来。

    宣珏刚应付完几个氏族官员,碰上修沐,难得空闲,便上了寒山寺。

    寒山寺坐落京郊,最是清幽,不受凡俗干扰,超脱六合之外。

    仲夏炎热,蝉鸣不休,偶有香客来往,求神拜佛。

    他已经有近两年,未曾踏足了。

    错开供香的信徒,来到后山偏殿。

    果不其然,老住持又在忙里偷闲,蒲扇遮面,翘着二郎腿,在后殿佛像后,呼呼大睡。

    宣珏还是没有打扰他,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上香。

    许是破烂偏殿的劣等香味道刺鼻,住持睡梦里打了个喷嚏,五迷三道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啊?离玉来了啊。下棋还是算卦呀?”

    “之前的那局棋吧。”宣珏已在一旁落了座,从破旧的棋盒里拎出石子,摆上旧棋。

    两年前,戚文澜因秦家一事,匆忙寻他。他便说这盘棋暂封,改日续。

    这一改,等到了两年之后。

    住持呵欠连天地走到棋局前,俯身一看,道:“此处摆错了,当时老朽不是悔棋了么,按照悔棋之处的摆。”

    宣珏:“……”

    第一次见人悔棋如此理直气壮,他好脾气地笑了笑道:“之前不也说过,您走得那步新棋,未必如前么?”

    住持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次下白子的是你。给你留点机会,不好?”

    宣珏指尖一顿,抬眸,和住持浑浊而悠远的目光对上。

    “好,多谢。”

    他捻起已落的定局,复又落子,道:“大师您说,人死,能复生吗?”

    “世间千奇百怪的事儿多了去,谁知道。”住持喝了口苦茶,“怎么,民间话本看多了啊?”

    宣珏微不可查摇了摇头:“不是。突发奇想一问。”

    “无稽之谈,也未必空穴来风。”住持笑呵呵的,“说不准,说不准咯。”

    宣珏不紧不慢地布置棋路,心里却在想:不对劲。

    他本以为再回曾经,已是荒谬,甚至会怀疑,那只是让人肝胆俱裂的梦。

    可蛛丝马迹,前因后果,连带见着她时的心动难明,都不是假的。

    一人已是荒谬,两人呢?

    他试探过三四次,毫无破绽,便也只能吃下踽踽独行的苦痛。

    但最近,却愈发难以捉摸了起来。

    托老住持耍赖的福,这局赢得勉强,但好歹赢了。

    宣珏正准备告辞离去,住持却忽然叫住他:“离玉。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孩子,太独。”

    不是谁都能因着一盘棋,把自己闷上一天,不吃不喝的。

    “路有很多,太倔太狠太执拗,都会越走越窄,越走越薄的。”住持走到佛堂前,隐没在阴暗里。

    上方,漫天神佛垂眸慈蔼,随着他的回音一道,也仿佛开了口:“有时候,甚至悔过重来,也是一条道。落子无悔,但不是不能悔。无悔之心,悔过之意,能并存。”

    住持指了指前殿:“嗅到你身上有药味,凝神清心的方子吧?梦魇作祟,也可去求个平安符,喏,去拜拜菩萨吧。”

    世人都说他温润翩翩,世家典范。

    就连家人,最多也只说他两句心思太重,这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地道出他的“独”和“执拗”。

    宣珏只能行了个礼,谢过好意,求了张符篆。

    他心知肚明,不痛不痒的希冀罢了,晚间想了想,却还是将描绘精致的符篆挂在床角。

    又去迎接日复一日的噩梦了。

    梦里,雪停,日稍霁。

    冬宴热闹,宫人来往。

    朝中大臣皆在,宣珏想了想——是宫中年宴。

    戚文澜回京述职,在太极殿大闹一场。

    如今在宫宴上,又面色不善地瞥过他。

    那目光一扫而过,最终落在席中的谢重姒身上。

    裹着艳红宫裙的女子正在独酌,遥遥举杯,戚文澜一怔,恨铁不成钢地闷了杯酒,再懒得看她。

    谢重姒却只是笑,等戚文澜走近,也笑得粲然。

    宣珏没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戚文澜撑臂在案,附身前倾,怒气不轻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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