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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部分

重姒(双重生)-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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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准备转身,车上人下了马车,对她道了句谢:“谢过姑娘。”

    说完这话,就捂嘴弯腰咳嗽起来。

    谢重姒被这撕心裂肺的咳嗽震住了,一时半会没迈开脚,心想:看来风寒得不轻。

    等这少爷直起身,谢重姒又是怔了怔,无端觉得有些眼熟。

    那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人,约莫十七八的年纪,生得精致,左眼下方有颗红色泪痣,眼角自然而然微微上弯,让他唇角未勾时,眉眼也仿若带笑。

    是张天生笑脸,极易讨人亲近。

    但她没能想起何时见过这张脸,只好颔首笑了笑:“举手之劳。”

    便错开人,回宫去了。

    而她身后,少年捻起丝绸,将怀中两册书卷用绸带捆好,慢条斯理地对小厮道:“爹这投其所好的法子,怕是弄错了。孤本医书,金大夫最是不缺的,怕不会愿意替我看病。”

    小厮无奈地劝他:“世子爷,展大少爷,来都来了,至少碰个运气吧?这离秋祭还有快一个月呢,到时候望都更冷,您这小身子板,撑得住?实在不行,咱们还可去向陛下告个恩典,怎么着,也得给您瞧上这个病。”

    展佩却是沉吟:“……匡之,你觉得陛下何意?”

    小厮:“五年一次的秋祭大典呗,皇亲国戚、侯爵子伯,不都要来充个场子?”

    展佩摇了摇头,他在江城野惯了,城府不算深,方才也只好借着咳嗽,掩饰下一闪而过的震惊。

    他爹听闻陛下有意招选驸马,其中人选有他,绞尽脑汁给他求来过尔玉殿下的画像——其实不算栩栩如生,但神韵犹像,刚刚一打眼瞥见,总觉得这就是她。

    展佩:“做好再吃闭门羹的准备吧。还有……”

    他咳了声,道:“如若可以,打听一番,这位金大夫,和皇室有何干系没有。”

    谢重姒不知自个儿已在展佩那里挂了名,三番两次拒绝父皇无果后,万般无奈:“父皇,您看皇兄都还孤家寡人一个,府里就一只小母猫。我急什么。还想在天金阙多陪您几年呢,就这么急着赶我出去另封个公主府呀?还有展佩?他不是病秧子么?您就真不怕我嫁过去,一年半载守寡啊?”

    谢策道在用膳,一口羹汤喝下,差点被她气得呛个半死,皱眉喝道:“重重!”

    谢重姒本就是故意失言,也佯装生气,没理谢策道,郁闷般挑着碗里葱姜大蒜,一言不发。

    九五之尊生了半晌闷气,又回来哄人:“他是娘胎里带的病,一年比一年好了,再养几年,也便不再身虚体弱。再者,重重。”

    谢策道语重心长:“父母不可能陪你一路,兄弟姐妹也不过相逢半生,侪朋友人更有分道扬镳,唯有眷侣,能护你走下去。”

    谢重姒反问:“为何我不能护住自己,一人直前?”

    谢策道哑口无言,摸了摸她的发髻,许久才摇头道:“那样的话,过得太苦了,父皇不想你那么苦。朕的重重,要永远开心快乐,有人相护,有人相伴,有人相爱,有人常守身畔,待你唯一珍宝。”

    他鬓发已白了,眉眼间有不甚明晰的皱纹,只有眼底,还像十几年前注视幼女般,慈爱柔和。

    谢重姒沉默会儿,又讨好卖乖地笑道:“知道啦知道啦,父皇最好了。那秋猎,我就去看看您选的乘龙快婿,行了吧。不过说回来,展佩病弱,会去秋猎么?”

    “秋猎又不用打猎。”谢策道奇怪地看她,“你以为谁都像你那副皮猴样,坐都坐不住?别说寻常贵女小姐了,就是些王公贵族,在看台上吃喝玩乐赏景的都不少,就你摸爬滚打地灰头土脸的。”

    谢重姒:“……”

    行吧,这话也没错。

    不过因为她父皇这句话,谢重姒到底是没好意思再凑秋猎热闹。

    将她的汗血宝马借给戚文澜,随意押了一两注,赌谁能胜出后,就一个人闲散地走下看台,往林间草木和广阔草场上散心去了。

    她还在分条缕析地拆分各族势力,赶鸭子上架来秋猎赏个光,全是看在她父皇面上,实在没心思注意此次秋猎,来了哪些人,看台上又有何等家族。

    只是心里略微烦闷,再一想,也不至于——

    这个局面已是有利至极,上辈子太元五年,恩怨仇恨已存,氏族蠢蠢欲动,东燕新皇上位,磨刀霍霍,直指大齐。

    而如今政局安稳,国泰安顺,皇兄也在铆劲上爬,宣珏……宣珏刚被父皇破格提拔为户部侍郎,仕途坦顺地像是乘了扶摇直上的风,一年不到,就和他兄长宣琮平起平坐了。

    是自大齐开国来,也未曾有过的速度。

    还在苦闷些什么?

    谢重姒似是觉得矫情,干脆盘腿坐在草地上,听到远处骏马声,自言自语道:“你啊……”

    忽然,有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她还以为是寻猎物来此的猎手,就听到那速度渐缓、停在身侧的马蹄声,还有头顶一声轻笑:“殿下在赏景?”

    抬头一看,宣珏着白衣、驭黑骏,左手握着张银铁长弓,垂眸看她。

    神色轻柔,眼底漾着清和浅淡的笑,又问了句:“对猎物不感兴趣吗?我见安荣郡主都骑马上阵了,没道理殿下反而兴趣乏乏。”

    谢重姒忽然知道她在烦闷什么了。

    眉心舒展开来,她笑道:“是啊,不是方才,没见着可心的猎物么。”

    说着,她一拉宣珏未持弓箭的右手,也不管他是否还牵扯缰绳,直接一扯。

    宣珏眼皮一跳:“殿……”捏握在他手腕处掌心微凉,好巧不巧按在穴位上,他一时不察没挣脱,竟是被谢重姒使了个巧劲,拉他下了马!

    他心底一咯噔,暗叫不好——那黑骏也是烈马,不受拘束,立刻就要撒蹄狂奔,差点没把他二人踩扁在地。

    宣珏一震,反应过来,飞快地揽住她在草地里翻滚了四五圈,躲过马蹄。

    他将谢重姒护在身下,见烈马在远处温顺下来,才撑起身,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对身下咯咯笑着,浑不在意危险的谢重姒轻喝道:“殿下!”

 第76章 串珠

    宣珏怕她脑袋磕碰; 一只手还在她头下,抽手敛笑:“你金枝玉叶,性命安危并非儿戏; 切勿莽撞。”

    谢重姒从不怕他怒火; 笑得肆无忌惮:“不没事儿么?更何况——”

    她一扯宣珏前襟,将他支起的身拉得下沉两分,“这不还有你在吗?”

    宣珏:“……”

    他呼吸一滞; 喉结滚动; 瞥了眼拽着衣领的手,道:“殿下慎言,臣多靠运气,真逢凶遇险,还没那么大本事。”

    说罢,他弹指扣了扣谢重姒腕间经脉; 逼她松开手; 缓缓起身。

    谢重姒坐起微愣; 没弄懂他在生哪门子气; 见宣珏牵马过来; 拾起长弓; 声音温和,却比平时冷淡几分:“需要弓箭么?记得殿下箭术不错,猎几只兔子回去也是可以的。”

    谢重姒一时半会还在纳闷; 摇头:“不了,两年没碰; 手生得不行。”

    宣珏淡道:“习得的技巧; 熟能久记; 一般三年五载; 也不至于忘个干净,更何况区区两年。殿下当真——”

    他走到谢重姒面前,与她四目相对,仔细辨别每一点神色,然后轻缓开口,犹如蛊惑:“不想试试?”

    谢重姒心跳漏了一拍,又不敢挪开视线。

    ……这厮又在试探了,同是七窍六魄,他是怎么做到比常人更能见缝插针的?

    “不了。指尖茧子退了不少,硬拉弓射箭,手疼得紧。”谢重姒头疼,“我见你也没打着猎物,还好意思说我呢?”

    宣珏:“猎物太多,交予文澜带去前哨了。”

    他终于移开了视线,搭箭上弓,瞄准不远处的逡巡的白狼,抬指放箭,利刃破空声里箭中了白狼,宣珏没看不住翻滚痛嚎的猎物,慢条斯理地道:“既然殿下不出手,那可有想要的猎物,珏替你打?”

    谢重姒盘膝而坐,拆开散乱的发髻用指尖梳扎,她咬着绳带,含糊不清地道:“有啊。科考之中,楚家被父皇削了一顿,夹着尾巴做人,销声匿迹不足为奇。江家、蒙家都有插手,齐家也靠着和三哥关系紧密,不甘落后。但只有秦家,奇了怪了,竟然没声没息的。”

    她将绳带一束,没盘云鬓,而是扎了个高挑利落长马尾,轻快地道:“我怎么总感觉,近来会有动静呢?就是不知道,是朝廷的动静,还是秦家的动静了。”

    她起身,向那匹没力气再挣扎的白狼走去,好整以暇地道:“朝中不止秦风一个秦家人,漓江更是秦家盘桓之地,父皇这么急着提你入户部,恐怕不单单只是赏识你吧?”

    宣珏:“不敢揣摩上意。圣上什么意图,殿下更心知肚明。”

    谢重姒当然知道——凭借处置后宫态度,就能猜个大概。

    看三哥母妃黄氏未被责罚,说明前朝也不想动三哥。

    看李美人和兰妃联手,揭了秦云杉无恶不作的面目,父皇大发雷霆,将秦云杉打入冷宫,就知道秦氏也该被磨刀霍霍相对了。

    父皇想让宣珏做这把刀。

    不过据说,宣珏客客气气地以履历不足拒绝了。

    “父皇想让你去漓江,查秦氏矿脉和官商勾结的事。”谢重姒近乎怜惜地摸了摸恶狼,“或明或暗地和你说了,宣大人为何未应?”

    宣珏轻笑:“一家老小,有后顾之忧,怕得罪人,不行么?”

    谢策道确实看得起他,满朝文武没一个敢接的棘手活,想甩给他。他素来谨慎,敬谢不敏。

    谢重姒:“情理之中。”

    宣珏失笑,当没听到揶揄,问她:“殿下想让我去?”

    谢重姒摸索手腕的玛瑙,点头道:“嗯。”

    宣珏只是笑:“那臣能有什么好处呢?”

    谢重姒反问:“你要什么呢?”

    宣珏斯斯文文地一抬眼,没说话,眸光甚至可称含蓄有礼,意味却不言而喻——

    你。

    谢重姒一愣。

    宣珏又道:“殿下给,还是不给呢?”

    这话谢重姒没法回答,将手腕的玛瑙串珠一解,道:“过来,手伸过来。”

    宣珏走来,像是犹豫,手刚抬起一半,谢重姒便拎起他的手腕,垂眸道:“皇兄自百越之地寄来的玛瑙石,一个孤女送他的,我做成了手串。”

    说着,她将细珠串扣在宣珏骨节分明的腕上。

    宣珏眼神倏地深了,像是兽类察觉到猎物时闪现暗光,旋即又被他强压下去,伪装成柔弱的被捕食者,温顺无害道:“殿下何意?”

    谢重姒“哎”了声,道:“漓江多有矿难,希望侍郎大人记得这些冤魂亡灵,替他们讨个公道。喏——”

    她扣好绳纽,拇指不轻不重地抚摸了下艳红玛瑙石,叹了口气:“他们在看着咱呢。”

    宣珏耐心听她不着四六地瞎扯,垂眼,浓密睫羽盖住眸中深色和压抑,像是听进了话:“臣尽力而为。能成多少,尽人事、听天命。”

    他不想成为帝王手里纵横捭阖的棋子。

    却甘愿为她掌心刀刃。

    宣珏肤色极冷,整个人都像是块凝霜的玉,谢重姒本以为艳红的玛瑙会显突兀,没想到在他腕间格外自然好看,若雪间红梅。早知道手链做好就送他了。

    她有些遗憾地放开手,讨了狼皮作雪靴,没再影响宣珏狩猎。

    耽搁了不少时辰,最终秋猎上,宣珏战绩竟也不算太差,排入了前五。

    第一戚文澜,断层甩开第二名十几匹猎物。

    第二安荣那丫头。

    第三名谢重姒不认识。宣珏居了第四。

    倒是这第五名,让谢重姒些微惊异——竟然是长平侯世子,展佩。

    据说这位世子爷秋猎完,就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谢重姒也未能目睹庐山真面目,只能坐在看台上,对来归还金灿弓箭的安荣郡主道:“见着那位世子爷没?怎么样?”

    谢依柔笑得不怀好意:“先谢过堂姐的弓箭啦,真是好使,又快又锋,别说畜生们了,就是杀敌,恐怕也能刺破敌人的咽喉和骨头。”

    又道:“展世子呀——见着了,今儿穿一身黑服,看上去挺沉稳讨喜的,我听到好多姐妹都在讨论他呢。然后我就说了,别想了,陛下有意这位做驸马爷的。她们都知道争不过堂姐你,一哄而散咯。”

    谢重姒:“……”

    这哪跟哪啊?

    她艰难地道:“不是,安荣,我不……”

    谢依柔:“知道堂姐不好意思问了,我就都打听清楚了。展佩十七,比你还小仨月,不过完全看不出来,人又高又俊。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也看不出来娘胎里带着病弱,而且我看他上马射箭,挽弓也都挺有力气的,你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在那方面应该也不会让堂姐委屈的……”

    谢重姒:“…………”

    谢重姒哭笑不得地打断她:“得了,是给你选夫婿还是给我选,打探地那么一清二楚?”

    谢依柔撇撇嘴:“我也不想堂姐你嫁人啊,可是这不瞧见,难得一个才貌皆佳,人品也可的么,错过这村真没这店了。要不然,你还想在整个望都,那些入了仕的青年才俊里头选呀?看陛下不削你。”

    谢重姒轻轻垂眸,没接她话。

    诚然,父皇宠她,但社稷还在前头几分。不会让得力的栋梁,委屈成有名无实的驸马爷。

    所以她一直没敢说明,也不敢和宣珏挑明身份,这是其一。

    其二,宣珏……

    谢重姒眯了眯眸,遥遥远看草场之上,和戚文澜有说有笑的宣珏。

    宣珏变得有几分不一样,她怕失控。

    事实上,他伪装得天衣无缝,她也只能勉强凭借十几年相处的直觉,窥见他一两分的执拗。

    比如梦魇难眠,比如那盘棋,比如眸里沉得不见日月星辰的浓雾。

    更多的……

    看不出来了,皆埋于深雪之内,皑皑雪上,仍旧一尘不染——就像他还能和戚文澜温声细语一样。

    再等等。

    谢重姒对自己说。

    等时机成熟,等江南压制,等皇兄回来,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那时,再和他说。

    秋猎只持续一天,过得快,秋祭却要持续整整五天,事无巨细都要礼部操劳,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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