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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重姒(双重生)-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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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时机成熟,等江南压制,等皇兄回来,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那时,再和他说。

    秋猎只持续一天,过得快,秋祭却要持续整整五天,事无巨细都要礼部操劳,提前准备。

    宣琮是忙活得整日整夜不沾脚,见弟弟优哉游哉,还在找店铺缝制狼皮,气不打一处来,把人拽去帮工,等傍晚时分才踹人走:“回家用膳去,我再忙会儿。”

    宣珏好脾气地和兄长告辞,出礼部,上了马车,白棠在车里等他,在渐暗的黄昏里道:“主子,兰木已将江南的事务暂时交接给齐岳了,北上来望都,不日便将抵达。”

    宣珏垂眸,像是倦怠,不轻不重地“唔”了声:“不错。陛下近日忙得焦头烂额,又暗中找了几个人,都是刚入仕不算太久,想让他们南下去漓江。我给暗地里撺掇撂担子了,没一个敢接的。估计过上几日,陛下他老人家又得找我一次。所以,你让兰木快点。”

    白棠后背一凉,点头应是。

    跟在宣珏身边,已有快五年了。

    帮他做事,比一般人甚至家眷,都更了解宣珏几分。

    白棠是看着他如何扶摇直上的,也听过一耳朵望都风声,都是对主子的赞赏。

    说他清润脱俗,雅正淡逸。

    白棠却觉得,主子拿这些当儿戏。

    他不在意声名利禄,也不喜民生百态,甚至暗地里想搅弄浑水,越激烈惨痛越好。

    他远远旁观。

    像是个疯子,可又有所顾忌地活成了个人样。

    “对了,西入漓江,估计是年节前夕——毕竟年关镇邪。”宣珏伸指拨开车帘,外面,昏沉的夕阳里,望都沉浸在血色之中,他望向仿佛远在天边的天金阙,“锦里坊的工活慢,得明年正月才完工,我可能不在望都,若是做好,你差人送去。”

    白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又是送到哪儿去,连忙道:“是。”

    又有些不安地问道:“主子,此次出京,为何不带属下而带兰木。那小子莽撞胡来,怕是会给您惹乱子。”

    宣珏放下车帘,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当陛下为何要选入仕不久的,为何那些人又都不敢接?”

    白棠:“……为何?”

    吱呀吱呀的马车,遮掩宣珏带了几分寒意的声:“刚入仕,不算油滑老道,该查就查,不讲私情,也不会阳奉阴违,陛下放心。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不会真知道,秦家势力到了哪种地步,有胆子去卖命,为那以身击石的刀刃。”

    “……那这些人,为何又不敢接了?”

    宣珏一抬眸,温和地看向白棠,轻飘飘地对他道:“因为,我和他们说明道白,讲清利害了啊。圣宠虽好,也要命在不是?当然略有夸张,但这的确是块硬骨头——哪颗棋子,会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去卖命呢?”

    宣珏轻柔地摸索了下腕上串珠,对背后冒着冷汗的白棠道:“懂了为何不让你去吧?你还有文人那套繁文缛节,心软得很,所以不带你去。绿林之人,有时比朝堂百官,用起来更得心应手,兰木尤是如此。”

 第77章 彩头

    兰木在秋祭前三日抵达望都; 风尘仆仆地见了宣珏一面。

    这是位眉心有道蜿蜒伤疤的青年人,和白棠生得四五分像,和他相比; 兰木更像是锋利刀剑; 眼里都精光闪现。隐约可见几分好杀戮的脾性,几乎是迫不及待:“主子,什么时候去漓江啊!”

    宣珏只吩咐:“等着。”

    又问了句:“一直未问; 先皇后那事儿; 跟进如何?”

    兰木奇怪:“两年前,您回京的时候,把杂事都交给我了,说这事不必再通知您,我就琢磨着到底和皇室有关,有什么零星痕迹; 都偷偷送去太子府了——没扰您的眼。现在这事; 不归咱们管; 太子……百越王让人告知属下; 他处理就行。”

    宣珏点了点头:“可。”

    两年前; 尘心遇刺之事; 他一路摸查到了楚家和苏州家族。

    后来尔玉拂他意归京,他病了一场,没精力处理这事; 干脆都让留守扬州的兰木跟进。

    如今谢治能接手是再好不过。

    秋祭前一日,谢策道终是按捺不住; 再次召了宣珏。

    宣珏思忖这事一个月了; 倒也不怵; 进宫面圣。

    因着祭祀大典即到; 谢策道也不在太极殿,而是在御花园散心。

    桂花树凋零了个大概,唯有金菊开得簇拥热烈,郁郁葱葱的林木间,偶闻鸟鸣,清脆悦耳。

    宣珏由着宫人领他入内,忽然瞥见了什么,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问身侧蒋明道:“蒋公公,那位可是长平侯世子?同他在秋猎见过一面,印象颇深。”

    蒋明望向谢策道身边两个年轻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是小世子。今儿侯爷带着他入宫面圣,正巧,尔玉殿下也在,奴婢看这两位聊得还挺投缘的,说不准明年能有喜事咯。咦……大人,您怎么不走了?”

    宣珏脚步顿了顿,面色如常,跟了上去,道:“无事。”

    他只是有几分后悔,没把展佩也剔除出去——

    留着试探尔玉。

    见她相谈甚欢,应该不是厌恶的模样。

    宣珏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参见陛下,尔玉殿下。见过长平侯世子。”

    谢重姒才刚到御花园没一会儿,本来听到身后脚步声,还以为是宫人,猝不及防听到宣珏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展佩,看完又反应过来:她心虚个甚!

    明明她只比宣珏早到一刻,还没从“那日找师兄问诊的病秧子就是展佩”的迟疑里,回过神来。

    谢策道却是招手:“离玉来了啊,先用点酥膳,东临的御厨,手艺不错。”

    宣珏应是:“谢陛下。”

    谢重姒用余光扫了眼宣珏,确认这人脸上没异样,没想再多待,捻了几块酥糕放入帕中,就对她父皇告退:“父皇,儿臣先回宫了,明儿秋祭有一堆事要忙要准备。”

    谢策道“哎”了声:“你急个什么?带人逛逛天金阙——毕竟远道而来,尽一下地主之谊。”

    谢重姒:“……”

    您,当,宫人,都是,吃干饭的吗?非得,要我,带???

    谢策道急着和臣子交代事宜,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撂下句话,没等谢重姒反驳,又对展佩道:“饰之,你跟着这丫头就行,她虽然四六不着,但还算靠谱。也莫拘束,就当自个儿家里一样,过几日秋祭完,也带侯爷和侯夫人来坐坐。”

    “是,陛下。”展佩答道。

    他似乎很喜欢玄色衣袍,一身黑服,本来还有的少年气也被黑色压住,沉稳庄重。他只打量了这位近来炙手可热的宣侍郎一眼,没有多瞧,只是忽然觉得他眸光略微不善,回视过去,果见宣珏在看他。

    青松古柏下,宣珏青衣玉冠,薄唇微抿,又徐徐转开视线,落在谢重姒身上。

    眸光温和内敛,像是有几分委屈的控诉。

    谢重姒:“。”

    她不知道父皇后宫佳丽,如何平衡处之的,只知道她是硬着头皮,对父皇道:“儿臣真的回宫有事儿!”

    ……得罪展佩就得罪展佩吧,另一位她是真的不想他胡思乱想。

    谢策道沉了沉脸,横了她眼:“重重!”

    有不喜之后说,但不带这么当面给人世子落面子的!

    谢重姒默默做好事后被父皇臭骂一顿的准备,还要接着撂担子不干。

    宣珏看她不以为然的神色,又看谢策道略显愠怒,轻轻一叹,终是忍不住解了个围:“陛下,您唤臣来所谓何事?”

    谢策道这才甩袖道:“之前提的那事。”

    又对谢重姒嘱咐:“别耍小性子。”

    谢重姒:“………”

    眼见着谢策道领着宣珏走远,她无可奈何长叹口气,一旁展佩十分善解人意:“殿下若是真有事,先回吧,我母亲也让我早点回别院,莫在宫里扰了贵人安静。”

    谢重姒直截了当:“哪里哪里,不忙不忙,我唬父皇的,就是单纯想溜。”

    没想到她如此耿直的展佩:“……”

    本以为皇女循规蹈矩烦闷得紧,这位倒是比他预想的有趣百倍。

    于是展佩道:“我懂殿下的意思了。”

    谢重姒松了口气,懂了最好。没想到展佩又道:“不过,殿下若是无事的话,还是烦请您带我四处转转吧,自祖上几代,除却新皇即位,都很少来望都了。”

    谢重姒眸光冷了几分,漫不经心地道:“行啊。领你走走。对了,我瞧见世子喜着黑衣,是因为喜欢这颜色吗?”

    展佩言简意赅:“黑比白暖,特别是冬日。展某畏寒,殿下见笑。”

    谢重姒夹枪带棒地道:“畏寒可得好好休养,望都莫说冬日了,就是深秋,也比南方,远不及江城来得温暖如春。我看世子还是久居江城好,望都不养人的。”

    展佩的眉眼自带上挑,有种少年人的纯真感,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喜欢用黑色来压。他挑眉笑了笑,道:“久居便能习惯了。”

    谢重姒敲打完就懒得再说了,这位世子爷不是蠢笨的,没道理听不出她话里话外意思,话都讲到这份上了,她也不能再进一步撕破脸皮直白挑明,只好跳过此事,正儿八经带他逛了一遍天金阙。

    心里却想宣珏入宫之事。

    想必父皇是又要提让他去漓江了。

    说来这种事,得让那种极有分寸的老油条去才可。最好是官场上混迹个二三十年,名面上圆滑笑面虎,对人家的龌龊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地里却刀锋正对,杀个片甲不留那种。

    可父皇又怕这种“老油条”阳奉阴违,真的只当圆滑笑面虎,不想开刀宰人,又非得在青年人里挑愣头青——这些没什么心机履历的,怎么可能做到!

    思来想去,她真的只觉得,宣珏这人能拿捏得住。

    谢重姒胡思乱想,也不知道宣珏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说的尽力而为又是尽力到哪份上。

    她极为敷衍地打发走展佩,决定守在离宫之路上守株待兔。

    天金阙璇玑门处,栽种成片的枫树林。此时枫叶似火。

    她等了至少小半刻钟,坐立不安,最后实在疲乏,走到一旁林荫小道的石凳旁,撑着下巴等人。

    秋风带着阳光的暖徐,催人眠,她等得昏昏欲睡。

    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唤她:“殿下。”

    谢重姒想要回头,却又被人轻轻按住,她差点没一个激灵跳起来:这是在宫里!璇玑门附近!可别再突然给她来个措手不及——

    好在宣珏循规蹈矩,没有出格举动,只是轻声说道:“臣应了旨意,去往漓江,也算是全了殿下的愿景。所要的不敢奢求急切,但此去凶险……”

    他像是在征求谢重姒的意见,温柔地拂去她头顶一枚枫叶,俯下身,在她耳边缓缓说道:“能否先让臣讨点彩头呢?”

 第78章 赠蝉

    谢重姒无奈地道:“朝我讨吉兆没用; 佛祖估计都不大待见我。”

    漫天神佛,看到她得脑壳疼——

    谢重姒:“两年前扬州一趟凶险,捡回命时; 求佛告祖宗地说回来给修葺庙堂。本来许愿十座还是四十座来着; 回京之后,我就只修了一座,剩下的开销预算折成银两; 直接交给各地僧院; 让帮忙施粥布膳,接济灾民了。虽说吧,也问了佛祖爷们的意见,但多少有点强买强卖。”

    宣珏:“……你如何询问意见的?”

    谢重姒:“啊这简单,那什么掷笅杯,我就和菩萨佛祖们商量; 若是未有立杯者; 就当他们同意了。所以; 我给的彩头; 是阴沟翻船的‘彩头’。”【注】

    宣珏:“…………”

    还真是胆大包天的强买强卖。

    见她头疼不已; 宣珏也没多求; 笑了声道:“那算了罢。”

    说着,就要起身,忽然他动作一僵——

    谢重姒侧着头; 用指尖勾住他前襟,浅笑盈盈地道:“彩头没有; 甜头要不要?”

    她穿着极衬时令的枫红色广袖流仙裙; 因着畏寒; 脖领被改得高竖; 不过从宣珏的角度,还是能看到她巧笑嫣兮,下颚线条薄削精致,脖颈白皙修长。

    谢重姒只是轻轻一勾,宣珏完全可以毫不费劲起身,但见他没动作,谢重姒笑了笑,指尖缓缓向上,带着薄茧的食中二指划过宣珏锁骨、侧脖。

    宣珏明显颤了下,浓密的长睫垂敛,仍旧未动,乖顺温和地被她拉得轻俯下身,玉似的耳垂红晕渐染,“您……”

    这句话还未说完,他瞳孔微缩,眸中深色倏然危险起来。

    因为谢重姒直接抬手掰住他下巴,凑过来,略显冰凉的唇瓣,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微不可查地道:“一帆风顺。”

    说完这句,谢重姒仍旧张扬肆意笑着,极为满意那冷白的皮肤上,红梅落雪般,逐渐蔓延的潮红。她观赏片刻,终于放了手,问道:“父皇找你说什么啦?你怎么答应的?”

    宣珏缓缓直起身,怕眼底神色吓着她,侧身看向远处璇玑门的层层守卫,道:“陛下也寻了其余诸位新晋不久的青年官员,但多数以能力不足推辞。有几位,陛下又实在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问臣意愿。我便说,当为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重姒一愣。

    若说上一世,宣家初始确实忠君为国,但后来宣珏都造反称帝了,那点忠君之心,恐怕在他这也所剩无几。

    就算是表面文章,这种宣誓臣服,也实在不像是他会对父皇说的——他只会说的更轻飘飘更虚无。

    “当为君鞠躬尽瘁。”宣珏平复好情绪,收回视线,垂眸温和清浅地看向她,重复道,“死而后已。”

    忽然,谢重姒意识到,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喉咙发涩,刚想说什么,宣珏又轻飘飘来了句:“对了,陛下还问臣,觉得展世子如何?我回他,殿下应有自己的判断。”

    谢重姒:“……”

    一时不察就会被他绕进去,谢重姒谨慎道:“父皇这些都问你?说明真拿你当近臣了。”

    宣珏:“随口一问罢了。秋日风大,殿下早些回宫吧,臣也要回去了。”

    说罢,恭谨地请她先走,等谢重姒背影消失在宫道上,宣珏才收回目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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