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姒(双重生)-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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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重姒“嗯”了声。
她珠翠华裳,发间明档摇曳,跪坐轻笑,指尖轻握却扇,盈盈抬起遮住面容,对皇兄道:“走罢。”
随从鱼贯而出,侍婢环绕,罗扇铺陈,纷华粲丽。
及至天金阙璇玑门处,谢重姒透过半透的丝纱绢扇,朦胧瞧见了守在宫门前的迎亲队伍。
为首四五个俊逸郎君,皆华服玉冠,骑于马上。
谢重姒一打眼就瞧到了一身红的宣珏。身姿峭拔,红袍玉带,眉眼温润深邃,唇边似是含笑,遥遥望来。
他服饰素淡,很少见艳丽色泽,谢重姒品出点稀罕来,一瞬不瞬地透过朦胧剪影,注视雪白骏马上的新郎官。
然后才注意到一旁另外几位傧相。
宣琮神情庄重,喜庆的大事也被他带出了点宗庙奏乐的肃穆氛围。戚文澜更是被他郑重其事给衬托得有点随意肆然。
戚文澜骑着黑马,手指蜷缩在唇边,见到仪仗到来,吹了声欢快的小调。几匹骏马被他一声哨音逗弄得,齐齐扬蹄——宣琮差点没想揍他一顿。
戚文澜笑嘻嘻的:“我就负责闹哄的,氛围越浓烈越好。啊,仪仗到——”
旁边有凑热闹的百姓,即使被护卫阻于外,也抻长脖子张望,等着待会发散礼糖果的同时,讨论起谁最俊俏来。
宣珏擎住缰绳控稳了马,一瞬不瞬注视着由远及近的步撵,和红纱锦帷之中的倩影。
人语缭乱,光影错落,恍然像是只有他们二人,历经亘古,走过前世今生,再次隔空一望,缓缓走近。
环绕而出的宫娥侍女们皆丽服盛装,提篮撒礼。
朱雀大街上除了被侍卫分隔出的行道,供五马并驾齐驱的步撵和迎亲队伍通过,其余人潮汹涌,水泄不通。
直至入公主府,百姓尚在交头接耳,议论纷呈:
“四五个傧相都俊得很哩,不晓得都是哪些人。”
“新郎官最俊,以前过户部玉郎,未曾见过,还以为京中过誉,没想真是这般谪仙风姿。”
也有正经回答疑问的:“礼部宣琮,骁骑将军戚文澜,大理寺崔浩,钱阁老嫡长孙钱闽,哪一个拉出来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难得一见、难得一见。”
在百姓意犹未尽的目光中,仪仗消失在了尽头。
谢策道在公主府内如坐针毡,喝完了又一杯茶,瞄了眼刻漏,沉声:“怎么还不来?”
蒋明:“……哎陛下,这一盏茶的时辰,你都问了十几遍了。哪有那么快,得慢慢走,慢慢过,才细水长流,百年好合嘛!您莫急、莫急。”
说着,蒋明又屁颠颠地跑去探看,这次,他喜笑着跑回来:“来了来了,新郎官和新嫁娘都来了。”
拜见父母无非也都是些客套流程,本就轻松喜悦其乐融融。
只是谢策道这尊大佛实在威望过重,即便他罕见地面露慈爱,在场人也战战兢兢,看着夫妻二人奉茶敬礼,不敢吭声起哄。
只有戚文澜这棒槌在礼毕后,又吹了声俏皮的口哨,率先喊道:“恭喜,恭喜啊!”
流水晚宴,和光月色。
谢重姒不搀和酒宴,顶着满头珠翠也有些疲乏,先在侍女环绕中入了婚房。心安理得地将“被人灌酒”的辛苦活丢给宣珏。
新房就是公主府的主屋,红烛銮灯,红被铺陈,红枣花生桂圆撒了满床。
谢重姒坐在榻边,用了点婢女送上的膳食,悠悠等着闹哄。
不知过了多久,院里传来哄闹,应是侍女们拦门挡路,刁难着不让人进。
谢重姒不紧不慢地舀了口羹汤喝。
她亲自出的题,刁钻古怪的,即使是宣珏,恐怕一时片刻也进不来。
果然,小半柱香后,外面一阵哄笑,似是过关放了行。
又几瞬,屋门才被人轻轻扣响。
谢重姒将羹汤递给婢女,转而再次却扇遮面,听到吱呀门声,而后有人走近,轻柔地抬手拨开精致团扇。
她望入了一双温柔含情的眼。
宣珏接过合卺酒,笑问:“殿下出的题?”
“是呀。”谢重姒与他对饮,“难住了吧?”
宣珏:“嗯。”
说罢,他将饮尽的匏瓜递给侍女。
叶竹掩唇轻笑,说了几句吉利话,就很有眼色的领着众人退下,甚至因为实在高兴,胆子大了几分地揶揄:“春宵一刻值千金,奴婢看秋夜也不遑多让。”
四周仿佛静了一静。
不远处宾客嘈杂,奏乐华章,都像是九天缥缈的云外来声。
却扇被拿走放在一边。
宣珏像是用目光仔细丈量描摹,从谢重姒发间的云翠珠饰,到点了胭脂的唇,半晌才轻轻俯下身,道:“吾妻美甚。”
他嗓音清清泠泠,如山涧泉流,琴瑟琤瑽。
说得谢重姒心弦一动,不假思索地指尖勾他衣领,将人扯得更近几分。
妆容艳丽之余,染了点她特有的风流恣意,刻意放轻了音:“郎君更甚,妾身……”
“不及。”
她扯住人,煽风点火动手动脚。
宣珏倒是神色如常,面不改色地解开她衣襟盘扣。
刚要提醒她制着点闹腾,明儿还得归宁,忽然听见一声轻灵铃音。
宣珏动作微顿。
垂眸看去,踏于软毯的足踝红绳坠铃。
银制精塑的铃铛左右各一,花纹繁复,一路都压在外裳里只有闷响,此时方才见到。
宣珏眉梢微挑:“疆缅祈福风俗?不硌脚腕么?”
说着,要替她解开。
谢重姒阻止道:“哎别!”
她晃脚避过。
白皙右足背上牡丹文身娇艳欲滴,肌肤细腻胜似羊脂白玉,在暧昧双凤对灯下泛着光。
随她晃动,银铃应景地发出脆响,悠远绵长。
宣珏指尖擦着她挪开的脚背而过,无奈地收回手,道:“绳紧贴身,很容易青紫的。小心硌得疼。”
谢重姒却伏在他肩上,不怀好意地暗示道:“不疼啊,而且……不觉得很好听么,离玉?”
“……”宣珏喉结滚动,被她逗弄得眼尾泛开殷红,半晌低声说了句,“铃音绝悦。”
归宁之事烟消云散,铃铛声响到大半夜,谢重姒才意识到逗人逗过头了,悔之晚矣,讨饶地啄了啄他唇角,努力地睁开不知被汗水还是泪水打湿的眼帘,嘟囔道:“明日罢……明天再听也一样……”
宣珏鬓边也有汗珠滑落,他俯身,轻声在谢重姒耳边说了句什么。
谢重姒瞬间清醒几分,猛然瞪大眼,控诉道:“你还真记账啊?!该还完一大半了吧……”
她话到一半,失神顿住,宣珏轻笑了声,再次在她耳边低声浅吟。
是江南极清丽素雅的词赋,尔后,与她十指相扣,轻声道:“我爱你。”
一声一声,把前世今生从未宣之于口的爱道尽。
许是从未直白炙热过,宣珏不甚习惯。顿了顿,又无声念了一遍。
两遍,三遍,四遍……
呢喃喁语,刻入魂灵,又一次脱口而出时,再无晦涩。
“我爱你殿下。”
是君臣之敬。
“我爱你尔玉。”
是夫妻之情。
“我爱你重重。”
是心尖上不可触碰的唯一。
爱意滚烫,星河逆流。
玉山倾倒在她一人面前。
听他一遍一遍,翻覆言情,谢重姒不由怔住。
转而反扣住他的手。
像是窥见江南烟雨迷离,她在雨幕水墨朦胧里,拨开帘幕,有人伞下静候。青衣温润,携着江南的春意,满眼望去,山河翠秀,现世安好。
她走了过去,抓住那人,伏在他怀里。
欲与君结世世欢,白首不离,并蒂同心。
作者有话要说: PS:某些部分之后有空补在大眼仔上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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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番外其二
尔玉公主大婚次年; 明宗皇帝心血来潮,更年号为承德。
满朝堂不要银钱地封赏人,大赦天下; 赋税兵役减免三载; 各地路引来往开放。从西梁引入蒸腾燃气的蛟龙舟,舟入运河,流水岸边尽是凑热闹的民众百姓; 两河三道围得水泄不通。
当真像是太平盛世开启的前兆。
同时,山河大定,老将卸甲荣归,新帅披挂上阵——
戚文澜大马金刀地接过他爹衣钵; 除却自成一系的戚家军听他号命; 还走南闯北收拾动荡的残余兵力,拢归为一处大营; 取了个不阴不阳的诨名“相柳”。
军师死命拦着说上古凶兽之名不吉利; 将军无所谓一挥手:“国之凶器嘛; 我看合适得很。”
军师:“……”
合适个鬼!
正要耍嘴皮子功夫劝阻,只见他家将军拎出本还在看的《山海经》图谱,指着上头稀奇古怪的名字道:“那来来来; 你再随便指一个?”
军师看着一个赛一个喻义不详的凶兽名; 一个头两个大,两眼发黑向文盲妥协:“属下看‘相柳’甚好。就、就这个吧。将军上禀天听即可。”
他就不信陛下会同意!
好在圣上也看不过这等凶神恶煞的诨名; 大笔一挥,改为“当康”。
同为山海经外来物种; 但吉利祥瑞多了。
于是,当康这支三十万精锐,新铸虎符; 暂由戚文澜统帅训练。
加上近五十万的戚家军,戚文澜手中可以调动的兵马多达八十万人。
朝野上下意见不小,有人说戚家势力日强,在皇亲国戚里更是一家独大,恐有不臣之心,陛下还是削减戚家军权为好。
谢策道不置可否。
于是又有人说,戚家炙手可热,京中权贵都想着结为儿女亲家,陛下若想制衡,就不能允许戚家与高门贵族联姻。
九五之尊没过耳——谢策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戚家是潜邸之时一路跟随的忠臣良将,他还没老糊涂到分不清是非功过。
但这么一提醒,谢策道才恍然戚家小子都二十有二了,还是光棍一条。
也太惨了。
搞得像他亏待这孩子似的。
想嫁戚文澜的倒是不少。毕竟人俊,行兵打仗也强,女儿家们多少有些英雄情节,戏词里唱得哪个不是美人配英雄?芳心暗许的不在少数。
更重要的是,戚家家风不错,戚老将军就戚老夫人一人,没杂七乱八的侍妾。而戚文澜从小到大出格举动都在朝政,私生活清白检点得像一张白纸,是再合适不过的夫婿人选。说媒的人差点没把门槛踏破。
但他一直没有议亲的想法,谢策道还以为年轻人眼光高,挑来减去没遇到个称心如意的。
这天临近中秋,谢策道回宫后和戚贵妃提了一嘴:“朕看文澜老大不小,业也立了,是时候成家。老夫人不还念叨着抱孙子么,你若有闲,替文澜把关挑选,有合意的尽管和朕说。哪怕是西池瑶台仙子,只要他喜欢,朕都下旨。”
戚贵妃比他更了解自个弟弟,神色复杂笑了笑,点头应是。
承德元年中秋佳节,戚文澜归京探母,又去宫里和戚贵妃坐了会儿。
他本次来京是述职汇报,当康属于各处聚集起来的杂牌军,编队规整需要一番功夫,骑兵步兵和善水性的士兵也要分开训练,今年忙活了大半载,初见成效。这才喘了口气,得以从漠北赶回望都。
戚贵妃替他泡杯菊花茶,把玩他走南闯北时,不知哪里打秋风打来的稀奇玩意,笑道:“前些时日,陛下和我提你婚事。我说弟弟啊,你也别眼高于顶,找个可心人娶了罢。不为难你,顺着心意选。但也别磨蹭太久,阿娘都在发愁百年之前能否见你娶妻生子了。”
戚文澜左耳进右耳出,大大咧咧:“爹三十才成婚,我急什么?”
“文澜。”戚贵妃拖长了语调,中规中矩地给他递了份名录。
戚文澜随手翻看,过菜谱般读了读名字,然后莫名其妙合上:“我又不喜欢人家,祸害她们干甚,娶回来当花瓶摆着好看吗?我还嫌瓷器易碎难哄呢。”
戚贵妃没话说了,用食指摁了摁戚文澜额头,嗔道:“你啊!”
戚文澜被戳得脑袋晃悠,似笑非笑:“姊姊,你其实松了口气对吧?位高权重,不是好事啊。”
被他看出心思,戚贵妃也不尴尬,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宫人退下,叹道:“算是吧。以你如今权势,不适合再迎娶高门贵女,否则流言蜚语必不会少。寻常人家普通百姓,倒也不是不配你,但恐怕和你没什么共通话儿可讲,你更加不会喜欢。陛下说是说但凡你看上,他就下圣旨——天赐恩疏,惶恐至极,不能真就印罩笔堋L氯旃ィ俸貌还皇恰�
戚贵妃摇头,忧心忡忡:“苦了母亲了。”
“我和她说,实在不行这几年我少跑京外,多在京中陪她。”戚文澜将名册撂下,拿起戚贵妃近来解闷的史书,边看边道,“戚家军在陛下手里发扬光大,他感情深,信父亲。太子殿下和我自幼相识,又有阿姐你从中协调,他们也信我,要不然怎么敢将八十万人马交付给我?可等到再下一辈,万事怎么说得准?来个怕功高震主的多疑君王,更是福祸难料。结束在我这一代也挺好的,留个青史清名。蛮不错。”
戚贵妃觉察他话中深意,瞳孔微缩,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