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姒(双重生)-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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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宣珏捏了她指尖,回她:“不急的话,可以再等等。”
谢重姒:“我急。我想早点见到那个孩子……”
她右手搭在宣珏肩上,下巴枕着手,语气轻了几分:“我还不晓得那是个男孩子还是个女孩儿呢。”
宣珏沉默片刻,揽住她道:“江师姐过些时日不是要来望都么?让她替你看看?”
“好。”知道他是应了,谢重姒心情大好,喜笑颜开。她自己身体自己心里有数,这两三年寒毒都压制彻底。
就算是江师姐来,也诊断不出大问题。
师姐为人冷淡,满神州四处游窜,除了去年来贺大婚在京城定居十来天,别的时候都是居无定所,江湖游走。齐岳经常随她到处奔波,美其名曰开疆扩土拉生意,路线一致正好凑个伴。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就差没把“心思不纯”刻在脑门了。
所以看到江州司不是一人来京时,谢重姒见怪不怪,也不刻意打听,和江州司唠嗑天南地北所见所闻,再让她帮忙把脉号诊。
等江州司再次启程走后,才和宣珏说了句:“齐岳人不错。师姐还真由着他。否则以师姐身手本事,甩掉个跟屁虫易如反掌。”
宣珏不置可否,尚且在看江州司开出的方子。
依江州司所言,尔玉现今寒毒几乎没有复发可能,和常人无异,不需担忧。只不过该养身子还是要养,药方也都开好,照着抓药即可。
前世那个孩子,本就是他二人期盼许久,却又不得不忍痛舍弃的遗憾。他至今还记得当初犹豫询问是否留下时,尔玉冷声拒绝。
他不是不心动。但尔玉的安危排在这之前。不过现在看来,她的状况倒是比他料想得更好几分。
江州司给的药方,是调理温养用的,苦涩浓稠,谢重姒向来不喜苦味,这次却眼也不眨地喝得干净,也没趁机吃豆腐讨甜。
毕竟是她想要的,没道理还卖委屈诉苦。
在药方用到过半的四个月后的秋末,落叶惊秋时,谢重姒做了个梦。
梦中朦胧,四处迷蒙,天地笼罩在雾气里,她试探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左右两边逐渐显现出细窄道路,道路再两旁,是隐没入浓雾的河流水道,看不出宽广深度,只能见水波粼粼,听水声泠泠。
她只能顺着这条狭窄水中独路逆流而上,冰冷的流水漫过她脚踝。忽然头顶有金光闪过,抬头看去,漫天神佛金身威严,捏指竖手于胸前,阖目慈悲。
突入而来的巨像,面目再慈悲仁善,也会给人压迫感。
谢重姒却不觉得恐惧怯退,反而有种微妙预感,她福至心灵,合掌向四面八方拜了几拜,默念:
神佛在上,弟子惶恐俯拜。
再抬起头时,神佛都消失了,只剩一朵合欢花自高处飘落,柔嫩樱粉,悠悠落入谢重姒掌心。
她一愣。又看到四散的雾气里,有个跳跃奔跑的小身影一晃而过,还未看清面孔,那个身影就扑入了她怀里,娇俏唤了声:“娘亲!”
谢重姒正要俯身看怀中小孩时,梦醒了。
正值半夜,月满挂梢头。内室窗柩半开,清风携桂香,飘然入室内。
谢重姒睁眼坐起,尚在愣神。
宣珏惯来眠浅,被她惊醒,温声问道:“怎了?”
谢重姒又躺了回去,握住他的手,半晌才道:“你记得吗?我之前说过我不敢谤佛了,因为他们说,佛祖能听到,我怕神佛会对你不好。”
宣珏回握她掌心,“嗯”了一声。
谢重姒道:“当然这种说法我一直半信半不信,一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二是想哄你开心。但是我方才发现,神佛许是存在——我梦到那个孩子了,是个丫头,梳着双环髻,这么小小矮矮的一只,她……”
宣珏没说话,只是松开手,摸到她腕间搭指在脉。谢重姒话音顿住。
宣珏神色如常,问道:“她如何?”
谢重姒察觉到什么,继续道:“她扑到我怀里,轻得很,羽毛似的,也像合欢花落到掌心那种轻轻柔柔。离玉,是不是……”
宣珏轻笑了声,道:“明日再请太医来诊断,确认一二吧。”
谢重姒惊喜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道:“是有了吗?说回来,这月天葵确是推迟还没来。我明早就去请太医过来。”
清冷月光余韵镀入内室,室内并不算昏暗,谢重姒能看到宣珏清俊侧颜和平静的神色,纳闷道:“嗯?离玉,你不开心么?”
宣珏:“甚喜。脸上看不出罢了。”
他一贯喜怒不形于色,谢重姒从他脸上的确看不出分毫,但知道他不在说假话,放下心来,又道:“那你在担心什么?这又不是上一辈子,不会有问题的。”
“会痛。”宣珏侧眸看她。
谢重姒怔了怔,无奈道:“我只是不喜疼痛,又不畏惧怕疼。是听说过临盆苦痛,但寒毒我不也熬过来了么。”
宣珏医术比她精通得多,了解怀胎苦楚,有几分头疼,道:“这不一样。”
谢重姒浑不在意:“大差不差。”
宣珏:“……”
他默默看着谢重姒夸下海口,心里开始盘算这十月要怎么照顾人哄人。
翌日太医再来诊断,果真有喜。消息传到天金阙里,谢策道喜出望外,立刻让蒋明搬了一堆补品过去,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令通天监选取小郡主或者郡王的封号,又派了四五个御医常驻公主府,近身伺候。
刚开始一个半月,谢重姒走跳如常,生龙活虎没甚反应,她还笑宣珏大惊小怪。到第二个月时,孕吐姗姗来迟,大概持续了三个月。
谢重姒本就挑嘴,山珍海味若等闲,再精致佳肴玉液琼浆她都品尝过,胃口不佳恶心反酸时,御厨手艺也好,叶竹亲手烹制也罢,她一概吃不下。
最后还是宣琼隔三差五送点药膳和糕点,缓解差点没把她折磨掉半条命的孕吐。
等孕吐过去,谢重姒又莫名其妙心情低落,想发脾气。发了几顿火发作了一批人,事后转念一想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下人随从们没关系,她太过严苛了,于是又怪罪到自个儿头上。
宣珏在府时,谢重姒尚且表现如常,他一旦上朝忙碌,她干脆就闷在屋里,拒见任何一个人,怕将心头无名火发泄到旁人身上。
没过四五天,宣珏便发现不对,某日下朝后匆匆赶回,走进院中,见到叶竹杵在门口踱步,想进主屋又不敢进,轻声问道:“殿下呢?”
“……刚砸了些瓷器,在屋里闷着呢。”叶竹压低声,“您怎么回来了?”
宣珏摆摆手道:“觉得不对劲,回来瞧瞧。你先退下吧。”
叶竹:“是。”
公主府的瓷器木具,都是定制,烙印部位略有不同。这几日他看到屋里的茶盏换了两次,试探问过,尔玉搪塞过去,没想到真是被她砸的。
宣珏蹙眉,叩了叩门,道:“重重?开门。”
没有回应。
宣珏也不催,耐心等待。
过了很久,屋里谢重姒才闷闷地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宣珏抬掌按在雕花漆木上,垂首叹了口气,道:“……担心你。先开个门,让我进去,可好?”
又过了会儿,屋里人磨磨蹭蹭开了门。谢重姒面无表情地看他,眼睛还有些微红肿,拽着他走进室内。
室内狼藉,杯盏碎了一地,茶水洒在地上。只有太师椅旁有空地驻足,谢重姒坐到椅上,后靠仰头,定定地看着宣珏,不知在想什么。下颚一抬道:“坐吧。”
说完,她又深吸口气,道:“离玉,我好讨厌这种喜怒无常……我管不住自己,又烦闷又难受,一会儿心浮气躁,一会儿又平和如常……好难受。你还不如离我远点,我怕伤到你。”
“不会。”宣珏安抚她道,“再正常不过的重重,我问询过阿姐和母亲,她们都有这般情况。你已做得很好。实在不快,我带你出去走动踏青,别一人闷在屋里。”
谢重姒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起身,叫来叶竹收拾碎裂瓷器。
即便知晓她这种反常再平常不过,宣珏还是担忧。干脆向户部告了假,平素上朝完毕,处理完朝事,再每十天例会安排政务,其余时候直接回府陪人。
皇帝宠女儿,底下人也睁只眼闭只眼准了宣珏长达半年的假。他隔三差五陪谢重姒外出散心,有他作陪,谢重姒心情好歹算是晴空朗照,偶有纷争,也属于她单方面宣泄一通。
没留坏心情过过夜。
最严重的一次是春初。不知怎的,谢重姒想起前世,又哭又闹,问宣珏:“你当年计划到底是怎样的?如果蒋公公未曾通过暗道传消息给我,我是不是一直会被你瞒在鼓里?”
宣珏没想到她突然提及,如实回道:“会,殿下。我本就想瞒你一辈子。”
他拥住谢重姒,在她耳边低喃:“我安排好了所有布局。包括你在公主府时,我送入消息,怎样安抚你,如何让你以为,我是被挟持逼迫上位作一个氏族互相牵制的傀儡。也包括,之后怎样让你和我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我当时信心满满,自认所有人被我玩弄股掌之间,只需给我两年,我便能削氏族稳天下,还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一切。我料想到了所有,除了那条暗道。天意如此。”
怀中人颤抖起来,宣珏叹了口气,吻去她眼角泪水,道:“所以只剩了让你恨我活下去的这条路。那日,你是想自刎吧?”
谢重姒一声不吭,隔了很久才道:“嗯。在清醒里痛苦挣扎好,还是活在虚假的岁月宁静里更好?”
“我不知。就像你以前所说,不过是两权相害取其轻。都伤人伤己痛苦折磨。前尘已过,重重,太子还说明日要过来看你呢。”宣珏虚虚环着她,道,“不早了,睡吧。要是还不困,我给你说些故事解乏?”
谢重姒摇头,许久后才在他怀里闷声道:“……我讨厌死你了离玉。”
宣珏失笑,温柔轻道:“我爱你,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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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番外其三(二)
谢重姒肚里怀的小孩儿; 折磨了她娘大半年,生产时却格外顺遂。谢重姒完全没体会到传说中的痛不欲生,第二日就想下床走动; 被宣珏摁在床上坐了半个月的月子。
小郡主生在五月廿十; 望都天气也炎热躁动起来。
谢重姒本来打算若是个女孩儿,取名“绒”,意味着和睦欢乐的合欢花。可寒山寺的住持说小孩八字过阳; 五行缺木,最后取了“榕”相抵,“绒花儿”作了她的小名。
宣榕的满月宴不算隆重; 关在公主府里静悄悄地举办。但来的都是些举足轻重的人物。
谢策道赐了“长平”封号,抱着外孙女笑得慈祥和蔼; 服侍帝王几十年的蒋公公亲口作证他上次这么乐呵; 还是在儿女出生时;鬼谷弟子合计着送了璎珞平安锁和银手镯; 里头塞了昂贵药材; 驱虫辟邪的同时还能助眠安神。
其余的叔叔婶婶们小玩意不断; 其中最独特的是戚文澜送来的一把北疆弯刀。
据说名为“藏月”,是历代匈奴王的武器。寒光闪闪; 刀鞘珠光宝气花里胡哨; 但内刀却沉重锋利; 扑面而来的肃杀冷意,一眼望去就知道这刀刃见过血。
将这么个沾血凶器送给小婴儿,还美其名曰“镇煞”,戚文澜“率性”的名号所得不亏。但就是这么一把弯刀; 可能因为刀鞘实在过于精致,反而成了宣榕最喜爱的玩具。
小时候太沉太重封了鞘,她也佩戴不了; 就拿在手上抠宝石玩。有时还上嘴啃,糊得刀鞘上都是口水。等稍微大点,更是天天带在身上。
她爹怕她伤到自己,设法锁了刀鞘,这把暂时拔不出来的弯刀就像一件珠宝闪烁的首饰,一直被宣榕挂在腰间。
按理来说,喜爱这等凶器,性情肯定爽辣张扬。
但不知是否因为用招阴的榕树为名,宣榕从小乖巧安静,别的孩子上房揭瓦的七八岁年纪,她耐得住性子看些佶屈聱牙的古籍,画画花,或是带几个侍女去河边放纸鸢、捉蜻蜓。
软糯听话,过分得好养活。
谢策道都不得不对闺女感叹一句:“比你小时候听话多了。”
谢重姒:“……”
谢策道继续补刀:“朕瞧着这恬淡性子是像离玉,不像你。”
谢重姒:“……”
谢重姒理直气壮:“他教得多,自然像他。”
谢重姒耐心比不过宣珏,所以传习教养这种事,都是选择唱白脸当恶人,再让他好声好气地去劝导女儿。
因此,比起她爹,宣榕尤其怕她娘。
比如宣榕犯了错被她娘凶一顿后,会可怜兮兮地躲起来。有时是灌木后面,有时是鹰窝里头。
锦官很亲近宣榕,任由小郡主霸占它的巢穴,甚至屁颠颠叼来毛线团子让她扔着玩儿,再大黑狗似的帮她捡回来。
这天,宣榕又一个人静悄悄地来到锦官木舍边上,友好地敲击锦官休憩的藤木支架。锦官立刻扑棱翅膀跳窜而下,叼着她鹅黄裙衫转了一圈。
像是看出她心情低落,很有眼力见地用爪子将松软线球拨给她。捏着嗓子叫唤了声。
宣榕噗哧一笑,小脸不那么沮丧了。一人一鹰耍了会儿你抛我捡,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叫了声“爹爹”。
小家伙生闷气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