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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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等着他来京城找她。
“但也不要让我等太久啊。”她答完又补了一句,像是半开着玩笑那样。
她虽是头一遭喜欢上一个人,但这窍既是开了,说不定便收住了,万一转头又看别的哪个少年郎觉着顺眼了……那可不能怪她不够专情啊。
“必不叫你久等。”
吴恙看着她,神情郑重,很有几分一诺千金的模样。
对上这样一双满是赤诚与勇气的眼睛,许明意心底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着,甚至突然叫她莫名觉得鼻子都想要发酸,但分明更多的是欢喜与感动——
有个少年,为了能够同她走在一起,保持理智之余,却又似乎是下了排除万难的决心。
相较之下,竟显得她要坐享其成了。
但是,既是相互喜欢,又岂有让他一个人跑向她,而她只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的道理?
所以,她在京城也断不会什么都不做的——她也要为了同他走得更近些,而做出自己的努力才行。
因为,若当真想走在一起,只有双向奔赴才是最快的不是吗?
女孩子不自觉地握紧了宽大衣袖遮掩下的手指,只觉得心中也跟着他生出了力量来。
二人面对而立,心中各有涌动,然皆掩于眼底,只是相视而笑。
“就送到这里吧。”许明意开口道:“我也要继续赶路了,不然天黑之前怕是赶不及投宿了。”
吴恙点头。
“好,路上不必着急,到了京中,记得给我写信——”
许明意笑着应下:“知道了,快回去吧。”
吴恙不禁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就嫌他啰嗦,开始不耐烦了?
“那我走了?”
许明意点头:“路上当心。”
吴恙便上了马去。
然而正欲走时,却见她又从马车里跳了下来,朝他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吴恙见状,心中有些疑惑,便坐在马上等着她。
“拿着路上吃,还热着呢。”
许明意将手中包着油纸的酥饼递向马上的少年。
他着急来追她,想来多半是连早食都没来得及用,此处回京还要一个多时辰,天气又冷,不吃点东西垫一垫难免是受罪的——
吴恙伸手接了过来。
果然还是热的。
二人便又说了会儿话。
一旁的秦五急得直想挠头。
方才不是已经说要走了么,怎么送个烧饼又说上了?
待会儿吃了烧饼,是不是渴了还得喝水?姑娘再取壶水来,又得说上一阵子?
还有完没完了?
好在自家姑娘面对美色要比他想象中干脆得多,不多时便与那吴世孙挥手道了别。
目送着许明意回了马车内,吴恙驱马退至一旁,给一行人让开了路。
见秦五看过来,吴恙握着缰绳,朝对方拱了拱手。
秦五面无表情地回了一礼,夹马而去。
待许明意乘坐的那辆马车经过眼前时,视线一直随着这辆马车而动的少年,忽然见那一小扇镂空雕花车窗被推开,窗内悬着的挡风帘子也被打起——
车内坐着的女孩子身上的披风还未来得及脱下,一张脸被括在毛茸茸的毛领里,显得眸愈黑,唇愈朱,腮边笑意也愈发可人。
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吴恙也抬起手来。
直到那马车行远,一行人马几近要消失在视线中,少年才调转马头,朝着宁阳城的方向赶回。
他能察觉得到,与她之间的距离正在隔得越来越远。
但他不会让重逢之日来得太晚。
……
许明意回京途中,赶得远远不如来时那般着急,夜中多是在客栈内投宿歇息,再没了连夜赶路的情况。
如此之下,仔细算一算,路上便前前后后足用了半月的时间。
这一日,一行人马赶在午时前入了城。
待回到镇国公府时,提前接到了信的许家人,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门外。
许明意一下马车,便瞧见了自家祖父带头在外等着,还有父亲母亲,甚至就连二叔也在——二叔竟为了她,连月子都不坐了吗?
许明意讶然之余,不免觉得感动。
她不过是出门玩儿了一趟,这阵仗简直都快赶得上祖父凯旋归来时的情形了。
且竟然连姚先生也在——
不过,姚先生为何频频往她身后看?
难不成……姚先生觉得她还会带什么东西或是带什么人回来吗?
“怎么瞧着瘦了呢?”
崔氏上前来,皱眉叹气道:“怎就耽搁到现下才回来?这大冬天的,在外面哪里又比得上家中?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罪受吗?”
“一时起了玩心……”许明意笑笑道:“好不容易出去一趟——”
许缙听得忍不住叹气道:“你想出去,何时又出去不得呢?”
这个家里,难道竟有人能管得住不叫他女儿出去?
“有什么话不能进去再说?”老爷子发了话,朝孙女招了招手,眼神和蔼带着笑意道:“外头风大,快随祖父进去。”
许明意笑着点头,快步向老人走了过去。
正当此时,院内忽然有一道人影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许明意听得这道脚步声,下意识地举目看过去。
只见是一名身披黛青色绣白梅披风的年轻女子。
——这是谁?
251 凭什么
见对方极眼生,且看衣着打扮虽是普普通通,但也显然并非是丫鬟能有的,倒像是个小家碧玉,许明意不禁心生疑惑。
见那女子越过一众仆从丫鬟,在自家二叔身旁停了下来,矮身行了一礼,唤了声“二老爷”,还将自己手中捧着的手炉递了过去,许明意不禁愈发茫然了。
总不能是……她不在家的这段时日,二叔突然出息了,竟领了个媳妇回来吧?
许昀的反应很快便叫她打消了这个本就不靠谱的想法——
“您向来最是怕冷,出来怎能忘记带手炉呢?”女子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说罢,才赶忙又向镇国公等人行礼。
众人颔首示意罢,便抬脚进了府内。
许昀被女子拦住了去路,不得不接话道:“哦,是忘记带了——”
说着,却没去接对方手里的手炉,而是走到侄女身前,把侄女手里抱着的手炉抢了过来,并心安理得地道:“那就用昭昭的好了,我们昭昭是习武之人,不怕冷。”
虽是察觉到自己被当了挡箭牌,然而许明意并没有拆自家二叔的台,只是看向那名年轻女子。
她并不掩饰眼神中的好奇与不解。
见她看过来,虽那眼神中并无令人不适的打量,但那女子仍是更为局促了些,抱着手炉,朝她福了一礼,道:“想必这位便是许姑娘了吧?”
即便她的消息再不灵通,却也早早就听闻了先前出了远门的许姑娘今日回府的事情。
许明意微一点头,语气客气地问:“不知这位姑娘是?”
年轻女子将头低了低,答道:“小女子名唤蔡锦……”
蔡锦?
许明意认真想了一会儿,也没能想出蔡锦是哪个。
而对方在给了这么一个名字之后,也再无其它话。
故而说了等同是没说,还是叫人辨不出身份来。
但许明意也并未再追问什么,只是向对方点了点头,跟在崔氏身后进了府门。
她察觉到,无论是祖父还是父亲母亲,对这位蔡姑娘的态度都很微妙,谈不上冷漠针对,但也皆只是止于神态如常地点一点头而已。
见一行人皆进了府,蔡锦微微咬了咬唇,片刻后,才抬脚跟了进去。
但到底未有再厚颜跟去前厅,只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些时日,她在镇国公府碰过的壁,若是接上一接,恐怕都能围成一座三进大院了。
另一边,许明意刚在前厅坐下,便听下人来禀:“公子回来了。”
她转头去看,果然就见明时带着小厮快步走了进来——
鼻头冻得红红的男孩子进得厅内,眼睛便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似得,直到瞧见了她,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才像是放下了心来,语气平静地道:“……我方才带人去给你买了些你爱吃的东西回来。”
在马车里颠簸了半个月的人,此时刚下马车,实则并无多少胃口可言,然而听得男孩子这么说,许明意仍是极高兴地问道:“都买了些什么?”
见她满眼笑,许明时也十分难得的扯了扯嘴角,道:“多着呢,待会儿你看了便知道了,反正都是你喜欢吃的。”
话罢,突然想到了什么,往许明意脚下看了看,没见到想见的,想问一问,但碍于长辈们都在场,还是忍住了。
见得这一幕,许明意突然就觉得良心上有点过不去。
这大冷的天,她还没到家呢,明时便跑东跑西给她买爱吃的东西,可她先前却险些将天目留在了宁阳,没有真正顾及他的感受——她这个姐姐当的,委实不够称职。
一家人围在前厅说着话,其间免不得要问起许明意为何会在临元呆这么久。
因中间也曾传信回来过,只称想在临元多玩几日,故而此时许明意应付起来,也都是些同样的说辞。
而许缙等人听完之后的心情,则都是大差不差的——虽然听起来很不可信,甚至称得上敷衍,但老爷子既然都带头信了,他们也就信了吧,就这样吧,识趣地结束这个话题,对彼此都无坏处。
反正在这个家里,历来也都是如此。
一同用罢了午食之后,许明意回了熹园歇息。
天目则被许明时领了去,一人一鸟大有几分离别已久要互诉相思之情的意思。
许明意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喟叹了一声。
果然还是自己的床躺着最舒服了。
但她没急着午睡,而是唤了阿葵到跟前,听阿葵说了些近来府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总体来说,并无甚值得一提的。
“那个姓蔡的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许明意问道。
“婢子正要放在后头同姑娘细说呢——”阿葵略压低了些声音。
许明意看向她。
怎么,合着这分量竟还是个压轴的?
听阿葵说罢了蔡锦来历,许明意的眼神略微冷了冷。
上一世,并没有蔡锦这一出。
兴许是局势不同了,狗皇帝作妖的手段便也越来越多了。
而她能猜得到的,祖父和父亲乃至二叔,必然也不会想不到——
照今日所见来看,这个蔡锦,想来这段时日也未能捞到什么便宜和有用的消息。
而皇帝的本意,应当是想将人长久地安插在镇国公府内了。
此事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小。
她必然还是要去问一问祖父的。
许明意歇了半个时辰的午觉之后,便去寻了镇国公。
她去时,镇国公正在外书房同两位幕僚先生议事,许明意也不着急,静静等在廊下,并未急着让下人进去通传。
直到书房里低低的说话声停下,两位先生推开门走了出来——
见得她在廊下,二位先生朝她抬手施礼。
许明意福身回礼罢,适才进了书房内。
“祖父——”
“跟祖父说说吧,此番去宁阳,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许明意刚在椅中坐下,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听自家祖父在前头如是问道。
“想来秦五叔都已经同您说了?”
见女孩子态度平常,镇国公眉头一跳,压低了声音道:“……秦五说你迷恋那吴世孙的美貌,不远千里去找他,难道……这竟是实情么?!”
若论起貌美,他孙女分明也不差啊,凭什么定南王那老家伙的孙子却是被迷恋的那一个?!
252 喜欢他
——迷恋吴恙的美貌?
许明意听得愣了一瞬。
秦五叔告起状来竟是如此直白的吗?
且……秦五叔是如何看出来她迷恋吴恙的美貌的?难道她就表现的如此明显,竟连秦五叔这等万年榆木疙瘩都能一眼看透?
思及此,许明意难免有些心惊。
且于明面之上,还是要掩饰一二的——
“倒也不能说是迷恋什么美貌……”许明意轻咳一声,道:“最主要的是,孙女觉得吴世孙人品颇好。”
往后她在这个家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可万不能让祖父觉得她是那等色令智昏之人。
镇国公听得面色变幻了一下:“也就是说……你此番去宁阳,确实是特地找他去了?”
说是看中对方的人品而非美貌——可说到底,不都是看中了么?!
“也不单单只是去看他,孙女对宁阳城的繁华本就向往已久,不过是顺路去瞧瞧他罢了。”
镇国公听得沉默了一瞬。
先前听秦五说孙女将此行称为顺路时,他只觉得这谎话编的太过敷衍,可现下这顺路二字从孙女口中亲自说出来,他竟莫名觉得确也有此可能……
这一刻,便是连自己也忍不住想要扪心自问一句——他宠孩子是不是当真宠得太上头了?
但这些并不是眼下最重要——
“昭昭,你如实同祖父说,你是不是喜欢这位吴世孙?”老人看向坐在那里的少女,正色问道。
他知道,他一个做祖父的,如此直接地同孙女询问此事,很有些不妥当,但是,此事他必须要问清楚。
且他许启唯的孙女,也不会是因为这一句问话就慌乱无措的女孩子。
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许明意没有犹豫地点了头。
“是,孙女很喜欢他。”
这件事情,她可以瞒着所有人,却唯独不能瞒着祖父。
因为,吴恙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他们二人的身份,注定了这场喜欢绝不能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更关乎许吴两家的大局。
所以,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只有说清楚了,才能更好地安排接下来的事情——若分明喜欢,却非要口是心非闪闪躲躲,叫祖父误解了她的心意,那大家的劲儿还要怎么往一处使?
那日他追到城外送她,她便决定了要努力向他走近,又怎能什么都还没开始做,便自顾在家人面前退缩了呢?
这般想着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