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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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远了。
纪栋没接占云娇这同审案全无干系的话,只肃然道:“公堂之上,由不得你左右言他,狡辩隐瞒,本官再问你一遍,究竟可有同谋没有?”
占云娇面若死灰地道:“没有。”
落到这般境地,她横竖是没有活路了。
与其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将夏曦供出来,倒不如给母亲留一条后路。
她是怨母亲没用,只会拖累她,但说到底,那终究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啊。
其实许明意有一句话倒是说的没错——
是她和父兄害了母亲。
她不能再继续害母亲了。
姑且就算是她替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见她模样,纪栋便知当堂是问不出什么了。
但在没有确切证据和他人口供的情况下,就因主观认为对方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而当众用刑,也是不合规矩的。
不过,当众不能用,不代表暗下不能动用其它审讯手段。
“有无同谋,本官自会详查。现下,且将你如何谋划诓害许家姑娘的过程事无巨细地招来。”
占云娇这次没再逃避什么。
哑着声音将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百姓间议论声不断。
“小小年纪竟生得一副如此恶毒心肠……”
“俗话说得好,由奢入俭难啊……没过惯苦日子,这不就容易扭曲么?”
“关苦日子什么事?有大把的人从云端跌入泥中呢,也没见人家生歹念害人啊!”
“你这人怎么抬杠呢?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行了行了,就你们有嘴是吧,吵什么呢,我都听不清里头讲话了……”
人群间七嘴八舌地争执着,一名刚挤上前的高瘦中年男人一脸好奇地道:“都是看热闹的,何必较真儿呢?话说回来,那个就是许家姑娘么?”
“可不就是许家姑娘。”
中年男人闻言看着堂内少女的侧颜,称叹道:“真不愧是京中第一美人儿,名不虚传啊……”
这样的称赞并不稀奇,然而却惹得一旁的少年投来了冷冷的注视。
中年男人佯装未觉,指了指跪在那里的占云娇:“听说就是这个小姑娘的谋划?还借了采花贼的名头?”
看热闹的人最喜欢新来的,两三人很是热情地同他说着前后经过。
中年男人摇着头:“小小年纪,手段心思倒是了得……”
他操着一口京音,衣着寻常普通,今日风大,外系着一件老旧披风,样貌亦是泯然众人,可谓半点不招人注意。
可不知为何,他总隐隐觉得身侧少年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就因为之前他夸了那许家姑娘一句?
中年男人暗暗纳闷,不着痕迹地要往后退去。
然而正当此时,只见堂内的少女缓缓转过了头来。
中年男人要离去的动作一顿,顷刻间连呼吸都屏住。
方才只是看着侧脸,已是叫他觉得确是绝色,现下甫一回过头,那姿容绝艳更是晃人眼,哪怕他自认所阅美人无数,此时亦是觉得面前这张脸称得上生平仅见。
这种美,乃是娇艳秾丽之色。
这世间的美人固然分为许多种,有人美的清丽傲然,有人美的清新干净,也有人美的软糯可爱,但若是真让这些美人站在一处,论起艳压群芳,还需这等娇艳如牡丹之色!
更何况,眼前这位样貌绝丽,周身气质却生得清冷,如此杂糅一处,更加人半点移不开视线。
然而便是这失神的瞬间,只见那美人儿眼中现出异样的冷,倏地朝着他的方向抬起手来——
一张金页子从女孩子白皙的指间飞出,闪着金芒向他飞射而来!
男人眼神一紧,下意识地就要躲闪,然而四下人群拥挤密集,且那女孩子动作极快,准头又惊人的好,不过转瞬间,那张金页子已然扫破他的衣袍,稳稳镶入了他右腿的血肉中!
男人身形一躬,咬着牙将那金页子拔出,转身便要逃。
而此时,一只手搭在了他后肩处。
这动作看似只是随意一搭,实则力气极大,男人皱皱眉,身形一转,朝对方攻去。
吴恙躲开这一攻,去擒对方要害。
这状况发生得太过突然,人群还来不及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骚乱着惊呼躲避开来。
堂内的纪栋亦是惊了一惊,站起了身来。
怎么就打起来了!
且如果方才他没看错的话,竟然还是许姑娘先动的手?
如果他还是没有看错的话,许姑娘竟是拿金页子伤的人?
……这么多人,还能捡的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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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 刀的用法
现在的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纪大人暗暗心痛着,一边看着外面的情形,一边吩咐衙役:“还不快去拦住!莫要伤了百姓!”
堂外,小七已经上了前去,正同那男子缠斗着。
男子多是闪避,边躲避小七的攻击边急声问:“不知在下何处惹了阁下的眼?竟要突然对在下出手?”
小七没说话。
他怎么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家公子都出手了,他总不能在一边看热闹吧。
实则吴恙的想法也差不太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昭昭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他只管帮忙就是了。
更何况,此人先前盯着许明意看的眼神,早就让他觉得欠打了。
旁观的这间隙,他认真留意了对方的武功路数。
此人身手绝称不上顶尖,若是硬碰硬,根本不是小七的对手——
但胜在身法极快,闪避动作格外敏捷,叫人轻易拿不住他。
为防生变,想将人早些拿住,吴恙便也不去考虑两打一是否太欺负人,当即便要上前去。
然而此时,那人突然扬起披风遮挡,同时撒出大片白色粉末。
“当心!”
许明意此时由堂内而出,连忙提醒道。
也是那男子扬起披风的瞬间,叫她得以看清了那披风之下的一只衣袖空荡无比——果然是他!
吴恙和小七为躲避那迎面而来的不明粉末,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并屏住了呼吸。
便是这短短瞬间,那男人随手抓过了一个孩子抱在身前,向吴恙等人威胁道:“都闪开!”
“儿子,我的儿子!”
一名妇人惊慌失措地哭喊道。
别人也是抱孩子看热闹,她也是抱孩子看热闹,怎么偏偏叫她的孩子摊上了这种事!
看着那大声哭着的孩子,许明意向那独臂男人说道:“可以放你走,但绝不可伤孩子分毫——”
“我不伤人!只要我能离开,我自然会放了他!”男人保证道。
纪栋见状也吩咐了衙役暂时退下。
百姓被疏散安抚至两侧,独臂男人掐抱着那孩子在身前,缓缓后退着。
许明意和吴恙跟着对方一步步出了衙门。
“跟这么紧做什么?离我远些!”男人怒视着二人道。
现下他可再无半分心思去欣赏面前的美人儿了。
美则美矣,但也要太要命了!
许明意便将脚步又放缓了些。
吴恙则是不着痕迹地看着四下情形。
孩子当然要救。
但此人也绝不能放走。
从对方身手来看,不难发现此人轻功极佳,一旦逃走便如同鱼儿入海,如眼下这样的好机会必然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想,这也是昭昭方才察觉到对方刚有离去的迹象,便宁可引起混乱,也要立即先发制人的缘故所在。
吴恙的目光看向了男人身后的一条窄巷。
那巷子两侧的墙并不算高——
若是此人进了巷中,翻墙而去,再想将人抓住便不易了。
他动作如常地将双手负去身后。
察觉到他的动作,心知小七便在后面,他此举多半是要给小七手势暗示,落后他半步的许明意快一步伸出手去,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二人一前一后本就离得极近,除了彼此之外,无人能窥得见这个动作。
少女纤细的手温温凉凉,触到的仿佛不止是他的手指。
吴恙脚下微滞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少年面上虽看不出丝毫异样,然注意力已有些不大能够如方才那般集中。
十七八岁的少年,以往无论于何事之上皆不曾因自身能力而出过差池,故而几乎不觉得自己是个有明显弱点的人。
但在与许明意两次三番的接触下,现下他的想法已是不同了。
他觉得,自己定是个受不住美人计的。
当然,这仅仅只是针对此时握着他手指的这个女孩子而言——
见那独臂之人果然抱着孩子朝着那巷口而去,吴恙将自己的心不在焉尽数驱散。
独臂男人看了一眼身后的巷子,忽然将手中的孩子重重地抛了出去。
孩子受惊,哭得愈发撕心裂肺。
吴恙眼神一变,立即飞身上前,将孩子稳稳接住。
而后也顾不上去安抚,将孩子放在地上坐下,便立即带着小七往巷内追去。
许明意倒是不慌不忙,半蹲下身,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别怕,没事了。”
她大致检查了一遍,见孩子没有受伤,便放下心来,看向巷子上方。
那独臂之人如壁虎一般灵活,已经迅速攀上了墙头。
但他很快发现,情况不太对。
一名藏身在一处屋就朝他举起了手里的大刀——
独臂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瞳孔紧锁着。
总不能要砍了他?!
这一刀下来,他的头怕是要离开身体飞起八丈高!
不可能……!
这可是京衙外,岂有还没审问就持刀杀人的道理!
还有没有王法了!
万千思绪不过只在短短一瞬,那大刀来势汹汹,根本来不及躲,而大刀落下的瞬间,男人有了答案。
果然不敢砍他……
还不算太目无王法……
——沉重的大刀毫不留情地迎面落在头脸上,男人临被拍昏过去之前默默想道。
被一刀拍昏的男人从墙头跌落下来。
吴恙看着这一幕,又看一眼从墙头上跳下来的秦五手里提着的大刀,不禁沉默了一瞬。
原来刀还可以这么用,是他孤陋寡闻了。
小七也表示长了见识并学到了。
衙役很快围了过来,将那从额头到人中的位置皆是一片通红,仿佛被人拿鞋底狠狠抽过的独臂男人拖回了衙门。
见得此状,百姓们脸上的惊惶之色一扫而光,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这人只有一只胳膊啊……”
“什么来头?真没瞧出来竟然还有功夫在身呢!”
“该不会以前便得罪过许家姑娘吧?要么许姑娘怎会突然对他出手?”
“这谁知道呢,快跟去瞧瞧……”
在纪栋的吩咐下,占云娇一行人已经被带了下去。
一件案子还没了结,许姑娘就又给他无缝隙地现场硬造了一件新的出来,纪大人表示有点心累。
对了,许姑娘人呢?
纪栋往堂外看去,下一瞬,瞳孔不禁颤了颤。
315 小人冤枉
许姑娘在干什么?
视线中,那墨衣少女取出了几张金页子,递到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手中,正说道:“事出突然,惊扰到了孩子,且拿着替孩子去医馆瞧瞧吧,叫郎中看看可需抓些安神的药。”
妇人怔愣地看着手中之物,过度震惊之下,不由喃喃道:“这……这也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纪大人在心中暗暗地道。
且这妇人嘴上说着太多,却还一面往自己袖子里塞是怎么回事?连客气都不知道客气一下吗?
见那妇人同许明意道谢后,转身抱着孩子快步离去的背影,纪大人在心底叹了口气。
说句不争气的话,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许明意和吴恙一同走进了堂中。
听着堂外聒噪的嗡嗡声,纪栋眼神沉肃地扫了过去,拍响了惊堂木。
“肃静!”
一群人立即安静下来。
纪栋的眼神却一时没有收回,目光一寸寸扫过拥挤的人群。
百姓们大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觉得大人的目光含着别样的审视呢?
纪栋确实有着审视的心思在。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里头,必然有一个人于混乱中捡到那片金页子了!
可显然没有交出来的打算!
甚至还有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热闹!
枉费他先前一直教导提倡拾金不昧的道理,身为堂堂京城百姓,竟连这点考验都经不住?
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以及……这样的好运气,他怎么就从来没有过呢?
还有许姑娘——
看她这浑不在意的模样,与其说是没有追究那片金页子下落的打算,竟更像是扔出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再拿回来。
这样的从容与随性,他这辈子怕是都不可能拥有了。
毕竟眼下单单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就已经觉得心态有些稳不住了——许贤弟这些年还好吗?
纪大人强自压下内心的翻涌,看向站在堂中的许明意,肃容问道:“不知许姑娘方才因何突然对此人出手?”
虽然他在见到此人乃是独臂的那一瞬间,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还需给许姑娘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以免到时再被人冠上随意出手伤人的恶名。
“回大人,我疑心此人正是近来于城中作恶的采花贼。”许明意直截了当地答道。
许姑娘的动机,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纪栋看向那被横放在地上,昏迷中鼻血横流的男人。
难道还真带审一送一的?
听得采花贼三字,四下顿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嘈杂。
“这人竟是采花贼?!”
“这怎么可能……”
“传闻中那采花贼生得俊美倜傥,怎会是这般贼眉鼠眼的模样?”
一名妇人闻言“呸”了一声,竖起眉头道:“你都说了是传闻了!且相由心生,能干得出这种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