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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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色苍白,连忙就道:“若当真是有什么不祥之物,国师只管设法驱逐了便是……这孩子分明还在本宫腹中,怎会就保不住了?!”
“这邪物非同寻常,加之幼胎本就元气尚弱,经不起邪气侵蚀,故而现下已是来不及了……”国师微叹了口气,“如今贫道也只能设法超渡一二。”
静妃瞳孔剧震:“简直一派胡言……谁准你超渡本宫的孩子了!连个邪物都驱逐不了,本宫看你根本就是个妖言惑众的骗子!”
国师:“……”
别说,还真叫您歪打正着给说对了,真就这么回事儿。
庆明帝语气微冷:“爱妃,不可对国师无礼。”
听得这道声音,静妃紧紧抓着手指,勉强冷静了一两分,眼中含泪地道:“臣妾只是不想失去这个孩子……陛下您让国师想想办法,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国师,当真没有补救之法了吗?”庆明帝看着道人,微微皱着眉问道。
他对静妃腹中的这个孩子,自然是看重的。
子嗣问题,一直是他最在意的一块心病。
荣贵妃是替他诞下了一位健康的皇子没错,可此前宫中并非没有过皇子夭折的先例。一个皇子,尤其是极不容易得来的皇子,远远不够使他安心。
而静妃现如今的情况,对他而言就更为熟悉了……
后宫之中,至少有三名妃嫔,早年都曾有过保不住胎儿的经历。
故而这几日来,即便太医们不曾明言,静妃一味嘴硬声称自己并无太多不适,他心中也已经大致有了预感与准备。
但邪物作祟……
这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国师道:“陛下有所不知,这邪物戾气极重,若非娘娘腹中是个龙子,有龙气护佑,恐怕还撑不到现下。”
龙子?
猝不及防之下,庆明帝心中一痛:“国师看出爱妃腹中是男胎了?”
道人轻一点头,面上有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之色。
“……”
如此天上地下的落差与双重打击之下,连日来夜不能寐的静妃彻底撑不住了,嘴唇颤抖了几下,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宫娥惊呼出声:“娘娘!”
庆明帝看了一眼,眼底已不见丝毫紧张在意之色:“请太医吧。”
说着,站起了身,离开了内殿。
“国师请随朕移步侧殿说话——”
国师垂眸应是,跟在庆明帝身侧进了偏殿。
“不知国师口中所指邪物,究竟是何物?”庆明帝的语气听不出信是不信,“朕以往从未曾听说过,宫中竟也有此等作祟之物——”
“陛下乃真龙天子,皇宫之内,世代又有紫气护佑,确非滋生邪物之处。”道人高深莫测的语气中透出笃定来:“故而依贫道判断,此邪物乃是从宫外而来。”
“宫外?”庆明帝皱眉思索着。
“正是,陛下不妨使人查问一二,静妃娘娘最后一次出宫是在何时,去了何处。”
“爱妃最后一次出宫,便是随朕前往泉河行宫春狩……”
也正是在行宫之中,被随行太医诊出了身孕。
“泉河行宫……”道人思忖了一瞬,道:“想来娘娘多半便是那时被邪气所侵,然据贫道推断,此邪物是由水中而生,缠附在了生人身上,才得以离水作祟。”
水中而生?
缠附生人?
庆明帝思索间,又听道人缓声说道:“贫道数日前便有此怀疑,故而在这殿中布下了现形阵,今日收阵时,却见邪气零星分散,并非本体,甚至……”
道人眼神幽深,仿佛藏着无尽玄机,让人不自觉便要深信其言,庆明帝不由问道:“甚至如何?”
“甚至……就连陛下周身,亦有被此邪气近身的痕迹。”
庆明帝的眼神顿时变了。
他身上也有?
“敢问陛下近日来,是否夜中难寐,龙体偶感不适,常有呼吸不畅之感?”
庆明帝神情复杂地微一点头:“偶尔是会有些……”
实则并非只是偶尔。
甚至夜中还时常会噩梦缠身。
他一直认为这是因燕王入京的缘故,难道说不止如此?
“故而贫道判断,这被邪气缠身者,必然就在宫中,且多半是陛下身边之人。为陛下龙体思虑,还须趁早确认此人身份为好。”
“朕身边之人……”庆明帝看着道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暗芒:“国师可有办法将此人找出来?”
“此人沾染了如此不祥之物,必会祸及身边之人,或已有先例应验。且此邪物乃是自水中招惹而来,想来此人多半是有过水劫。”道人正色道:“陛下大可照着这些线索,着人一一排查。”
庆明帝颔首:“朕明白了,有劳国师费心提醒了。”
国师一时猜不出皇帝是何想法,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一派平静地演下去,也不曾操之过急主动提及什么,只道:“此乃贫道分内之事。”
“朕会命人去仔细排查,而若是查出了是何人,不知国师可有办法驱除这邪物吗?”
道人思忖着道:“需视具体情况而定,如若邪物缠身已久,已与人相生相存,驱除起来,恐怕会颇为棘手……”
庆明帝似有所思地点了头。
……
次日,早朝后,庆明帝宣了占云竹前往御书房议事。
这是占云竹入中书省之后的常态,朝中不少人将此看在眼中,皆知这位有救驾之功的中书舍人如今深得陛下看重。
412 怪事
而这位年轻人,接人待物温润谦逊已是出了名的,但凡与之有过交集者,皆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更不必提是所谓错处把柄了。
这位深得帝心的年轻人,此时正在前往御书房的路上。
这时,突然有一道灰色的影子,从他身侧的一条小径上快步跑了出来。
那影子矮矮小小的一个,十分着急,占云竹还算敏锐地侧身避开,才不至于被对方撞个正着,只稍稍碰到了半边衣角。
但见那男孩子险些就要摔倒,便及时伸出手去扶了一把。
“小道长当心。”
看清对方身上所穿乃是玄清殿的道袍,即便四下无旁人在,占云竹依旧语气温和。
“多谢大人。”
小道士面色赧然地施礼。
占云竹含笑问道:“小道长如此匆忙,不知是要往何处去?”
“受师父吩咐,要将这丹药送去御书房,怕路不熟,去得迟了会误了差事,这才走得急了些,险些冲撞到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无妨。”占云竹看了一眼他怀中抱着的丹药匣子,笑着道:“我亦是要前往御书房面圣,不如小道长便与我同行吧。”
小道士感激地点头:“多谢大人引路!”
“不知小道长是哪位仙长座下的?”
路上,占云竹闲聊般问道。
“小道的师父是玄明真人。”
“如此说来,这丹药也是玄明仙长所炼了?”
“这倒不是,陛下如今所服之丹药,皆是由国师大人亲自炼制而成,单是这枚丹药,便炼了足足四十九日,有清心净窍辟邪之效用呢。”
占云竹会意点头,却又略有些疑惑。
辟邪?
陛下何时也需要辟邪了?
他又试探地问了些其它,小道士看起来天真单纯,有问必答。
御书房很快便到了。
小道士将丹药交给了守在御书房外的内监之后,便很快离去了。
经了通传之后,占云竹则进了御书房内。
如往常许多次一样,夏廷贞仍坐在那把椅子上,神色肃然平静。
占云竹向庆明帝行礼罢,继而朝着夏廷贞的方向施礼:“夏大人。”
夏廷贞微一颔首,视线扫过年轻人的脸,不由又想起了近来的几件事。
几番他同此人被皇上召至御前议事时,此人都会附和他的提议,且态度诚恳,叫人看不出半分敌对之感,甚至若换了不知情的人,怕是还要以为这是他夏廷贞的人……
他一时猜不准此人的用意与企图。
但显而易见的是,这样沉得住气且心机深重的人,纪修根本是拿不住的,不被反吞下恐怕都是幸事了。
“今日召两位爱卿前来,是为了六日之后的祭祖之事。”庆明帝的目光落在了占云竹的身上,道:“占爱卿,到时也随朕一同前往吧。”
而那时,国师也会过去。
占云竹不疑有它地应下。
“还有镇国公之事……”庆明帝端起手边的茶盏,语气极淡地道:“两位爱卿的提议,朕近日来仔细思虑了一番——”
占云竹恭谨地垂下眼睛,凝神听着。
看来,皇上已经有决定了……
庆明帝吃了口茶,正欲往下说时,忽听得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入耳中。
一旁垂手侍立的李吉也听到了,循着声音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只足有猫崽子大小的老鼠正快速地爬来……!
且那老鼠边爬边发出吱吱叫声,半点没有身为老鼠行事需低调避人耳目的自觉,众目睽睽之下,竟就这么爬进了殿内。
“快将这东西赶出去……”李吉立即低声吩咐身侧的小太监。
小太监应下,快步走去。
然而却见那老鼠直冲着一个方向而去——
硕大的老鼠钻到了占云竹的脚下,顺着他的袍角便往上爬!
占云竹脸色微变,立即抬手甩动衣袍,想要将老鼠甩脱下去。
然而那老鼠的四只爪子却抓得极紧,任他如何甩动,只叽叽吱吱地叫着在他身上爬走着,竟像是在寻觅着什么东西似的。
庆明帝看得大为皱眉。
真是怪事……他还从未见过老鼠会追着人,往人身上爬的!
小太监从角落中抓了把扫帚,才要帮着将那老鼠打落,就见不知从何处又有两只老鼠爬了过来,这次它们的目标显然还是占云竹的方向。
小太监又恶心又害怕——这位占大人莫不是捅了老鼠窝,同老鼠们结下了什么杀妻杀母灭门之仇不成!
这下沉稳如夏廷贞都看不下去了,自椅上起身,微皱着眉躲远了些。
李吉见状唯有喊了殿外的内监进来帮忙驱赶。
一番混乱的驱赶之后,几只老鼠终于各自散开,不知钻去了哪里。
占云竹勉强维持着镇定从容的神态,拂袖整理衣袍,垂首退至一侧。
“御书房中怎会有这些脏东西?”
龙案后的庆明帝,脸色微有些发沉地问道。
“……回陛下,除鼠虫之事,向来未敢大意,这些东西想来或是从侧殿后的杂物间里跑出来的。”李吉说着,自己也觉得古怪。
即便如此,大白天的,这些东西又怎么敢往人多的地方跑?
且一下子还冒出了三只来!
“来处不明的老鼠,身上恐会不干净,还是尽快都找出来,再将殿中仔细擦洗一番为好——”站在那里的夏廷贞开口讲道。
李吉点头应“是”。
占云竹则会意地抬手行礼:“那微臣先行下去更衣。”
庆明帝“嗯”了一声,看着年轻人退了出去。
投河自尽而未亡……
是谓水劫。
身缠不祥邪物,祸及身边之人,初归来便遇丧母之事……
这些难道都只是偶然吗?
还是说,是有人要刻意陷害这个年轻人?
庆明帝脑海中闪过玄清道人的身影,不禁在心底摇头。
犹记得,曾有大臣向他有意无意地透露,称国师乃是纪修安排的人……
而若果真如此,国师又岂会想方设法地去陷害同一立场的占云竹?
更何况,国师到底同寻常道士不同。
奉天殿内那场无法解释的雷火,让他永远都无法去质疑国师的道行与能力。同样的话,由国师说出来,他不得不多信几分。
而就在当晚,玉秀宫中传来了一个消息。
413 翎山祭祖
静妃小产了。
庆明帝听罢之后,并未有多言,只交待了一句要静妃好生养着身体。
心灰意冷之下,只等到了这么一句话,而未见庆明帝前来的静妃,躺在床榻之上紧紧拥着锦被,却仍觉得周身冷极,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没能保住这个龙子今后她是不是要彻底被陛下厌弃了?
庆明帝未曾过来,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却是很快带着婢女来了玉秀宫。
皇后坐在床沿边,轻声询问了一番静妃的身体状况。
靠坐在床头的静妃听着听着便落了泪,一个没忍住,抱着皇后便哭了起来。
“姐姐,你说臣妾的命怎竟这般苦!”
对于对方有孕皇后娘娘,无孕便喊姐姐的流畅转变,皇后也只能叹息一声。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女子而言,失去腹中的孩子,的的确确都是一件十分不好受的事情。
皇后轻轻拍着静妃的背安慰了几句。
“都是臣妾的错,当初便不该随陛下出宫去泉河山,若不然岂会招来什么邪物”静妃悔恨难当地哽咽着道。
皇后轻叹一声:“这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什么邪物的错,人家邪物也不是什么黑锅都背的。
说到底,怪只能怪皇帝造孽太多。
见静妃哭得止不住,皇后只能又劝道:“现下当务之急,是将身子养好。你还这般年轻,养好了身子,往后还怕没有机会吗?”
静妃哭声一顿,抬起头来,拿泪眼看向端庄温柔的皇后娘娘,心中的防备不自觉便消散了:“臣妾当真还有机会吗?”
陛下当真不会因此冷落于她吗?
况且
“纵然臣妾还有机会,可下一次,还会是个皇子吗?”
这只想怀上皇子站上人生巅峰的话,不可谓不直白,皇后听在耳中,估摸着这位应当是真的受大刺激了,若不好好安抚,只怕发疯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这般想着,皇后的声音愈发轻了:“放心,这孩子只是暂时回去了而已,很快便还会再回来的。”
却不料这话一出,静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皇后娘娘不说这话她都险些忘了
“那日国师还说要超渡臣妾腹中的孩子,现如今这孩子指不定早就跑远了”
皇后有些讶然。
这
不过她倒觉着,即便国师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