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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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李吉只能如实道出那个名讳。
庆明帝的表情凝滞在脸上,一瞬之后,眼底掀起波澜。
怎么可能
不怎么不可能?!
谁都会有野心和算计
但有一点
“那太监所言,未必尽是实话”庆明帝紧紧攥着拳,眼神沉冷如深渊:“除了今日抓到的之外,他可还有其他同伴吗?”
“回陛下,还有一个。”李吉说话间,微微转头,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此人似暗中出了不少力,因此奴尚未打草惊蛇,只待陛下做决定”
乔必应逃过宫的过程已经得了证实,此人现在抓是不抓,已非是最紧要的。
而于皇上而言,更重要的是查明这些人究竟是替何人在办事
“暗庭那边发生的事情,先封住消息!”庆明帝紧紧抿直嘴角一刻,看向外殿:“先暗中盯着,是狗便总会去找主人的”
李吉应声下来。
自宫中西霄侧门而出,运送泔水的四辆骡车已要驶近菜市街一带。
天色已晚,近来城中有宵禁,虽还未到时辰,但四下已甚少有人走动,赶车的几名汉子正商量待会儿要去哪里喝酒。
然而正当此时,将要经过一条巷口时,那巷中却突然闯出一匹马来,马上坐着人,奋力拉着缰绳,却依旧控制不了那被惊了的马儿,那人口中大喊着“当心”,身下的骏马已是直冲着他们而来。
这状况出现得太过突然,赶车的汉子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那匹马横冲直撞不管不顾,挽着车的骡子受了惊,车板几晃倾斜之下,其上的泔水桶便砸了下来。
受惊的骡子不止一匹,几辆骡车本就离得近,这般相撞之下,马叫声,骡鸣声,刺鼻的泔水黏糊糊滑腻腻在人脚下打滑,有人跌了一跤沾了满身骂着娘,情形一时嘈杂混乱到了极点。
马上的青衣男子似极不容易控制住了马,便赶忙跃下马背,上前连连挨个赔不是。
赔礼间,他来到一名帮忙运送泔水的年轻人面前,那年轻人站在最后面,四目相接间,朝青衣男子微一点头。
538 阔绰的刺客
青衣男子看向年轻人身侧倒地的泔水桶,这只桶内并无泔水流出,其内显然是‘空着’的——
这时,一辆马车驶来,为查看状况而停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车夫跳下辕座。
与此同时,车厢内闪出一道人影,借着马车车身与夜色作为掩饰,快步上前动作敏捷地将泔水桶旁的那抹黑影夹带上了马车。
四下混乱,又有数名有心人在旁遮掩,因此并未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我说你这人是怎么骑的马?”
“这可是自宫里运出的泔水,如今洒了这些,要我等如何同主家交待?”
几名汉子抱怨着发起难来。
“诸位消消气,这的确是在下的过错,这马也是刚驯服没几日,不知怎么就犯了那野性子,冲撞到了各位……”
汉子们听得更是生气了。
“刚驯服的马也敢在城中骑,也不怕——”一名汉子刚开口,见得突然递到眼前的几张金叶子,眼睛一瞪,语气不自觉地就和气了下来,乃至有两分善意的嗔怪:“……也不怕伤着自己?这样烈的马还是换一匹来得好。”
“是是。”眉眼肤色特地修饰过的小七将金叶子塞过去:“给诸位买壶酒压压惊。”
“好说……”汉子露出爽快的笑容,边将金叶子收起,边闲聊般问道:“还没请教阁下是哪家的公子?”
——不知平日里多是在何处骑马?
“在下不过是一外地人,来京城游玩罢了。”小七再次施礼,说话的语调细听之下的确并非正经的京话:“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倒是不好陪诸位一同收拾了,只得有劳诸位多费些力了。”
“不打紧,公子既有要事那便勿要耽搁了。”
“在下告辞。”
小七上马离去,几名汉子围在一起捧着那金叶子乐开了花儿。
这撞上的哪儿是马啊,分明是财神爷!
“行了行了,快些收拾干净,哥几个喝酒吃肉去!”为首的汉子笑着催促道。
几人很快将泔水桶重新抬上马车,驶离了此处。
而刚走出没多远,赶车在最后面的那名汉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边勒停骡车,边往身后的方向看去:“等等……不对!”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汉子指着身后的车板,正要说话时,却突然听得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近。
几人都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便破除夜色,来到了几人眼前。
看清那些人的衣着之后,几名汉子皆是色变。
是缉事卫!
而正欲拉着骡车往一旁让道儿时,却见那行人竟是勒马翻身而下,为首一人拔刀朝他们走了过来,冷声问道:“车上可是今日从西霄门运出的泔水?”
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长刀,几人吓得登时面如土色,点头如捣蒜。
“我等负责运送泔水已有数年,不知诸位官爷是有何贵干……”为首的汉子壮着胆子问道。
然而那名缉事卫却未曾理会于他,径直来到一辆骡车旁,拿长刀挑开了一只水桶的木盖。
一股馊酸之气直冲脑门儿,那缉事卫皱着眉定睛往桶中看去,却是脸色一变,手中刀光一转,刀尖就指向了一名汉子:“这只桶为何是空的?!其内曾装过何物!”
若要装人,必然是要用空桶!
“这……这里头原本装着的正是泔水,只是运回的途中不慎与一匹烈马迎面相撞,这才洒了出来!”那汉子声音又急又颤:“官爷若不信,大可挨个查看……车上空着的可不止是这一只桶!”
那名缉事卫闻言眉头一跳,转头示意手下之人上前查看。
一只只泔水桶被揭去桶盖,可见果然有不少是空的,还有些只剩下了半桶。
“于何时何处相撞?那马可有主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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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已吓得满头大汗:“就在菜市口后面的永勤巷……那人说自己是外地来的!敢问官爷,这……这到底是出了何事?”
缉事卫的视线扫过几名汉子,透着森冷的审视:“今日有刺客藏身于泔水桶中蒙混出宫,尔等难道丝毫异样都不曾察觉吗!”
这些人常年替宫中运送泔水或的确有不知情者,但若说其中无人配合,也断不可能!
“刺、刺客?!”
“这……这怎么可能!”
“我……官爷,我倒想到了一个可疑之人!”先前停车欲言的那个男人脸色一阵变幻,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说!”
那男人道:“今日倒有个生人同我们一起,原说是外乡来的,想找个差事做,主家见他还算老实可靠……恰巧我们中间有个人近来病了,少了个随车搬抬的,于是主家便叫此人随我们一同去了!”
此言一出,其他三名汉子都下意识地往周围看去。
是了,今日多了个姓郭的年轻人跟他们一起!
等等——人呢?
那个年轻人呢!
“肯定是方才趁咱们不注意,跟骑马的那人一起跑了!他们必然是一伙儿的!”有汉子后知后觉地惊道——好家伙,现如今的刺客出手竟这般阔绰,有这家底干点什么不好!
缉事卫听得咬了咬牙。
还是迟了一步!
“他们往哪个方向逃的!”
“从永勤巷往东去了!”
“邓九,带两人留下先看住他们,其他人随我去追!”那缉事卫上马前最后扫了几名汉子一眼:“若是谁敢将今晚之事传出去半个字,当心你们的脑袋!”
……
临近宵禁,城南巷的雪声茶楼已经闭门不再迎客。
此时,一辆青帷马车在茶楼的后门处缓缓停下。
车内先跳下了一名丫鬟,上前叩响了茶楼的后门。
紧接着,一位身穿明蓝色绣白兰细绸薄衫,月色织金遥沟纳倥呦铝寺沓怠�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很快开了一道细缝,那细缝里先探出半个脑袋来,待看清月色下站着的少女是何人,寿明适才将门推开,露出笑意相迎,压低声音道:“许姑娘快请进。”
许明意遂带着阿珠走进了茶楼。
“公子还没到,但人已经带回来了,许姑娘可要先去见一见吗?”寿明低声问。
539 说人话也没人信
许明意点头:“也好,带路吧。”
小半个时辰之前,吴恙使人给她传信,道是乔必应今夜会被带至茶楼藏身
她听了,自是就赶在宵禁前过来了。
乔必应被救出宫,尤其是于此时被救出,这其中怕是大有内情在……
这或许是同她祖父之事有关,她必须要先去问一问。
寿明提灯在前带路,来至后堂内,将人带进了一间密室里。
这密室平日里不知是作何用,其内布置倒也齐全,设有床榻矮几等物,此时室内点着盏烛灯,淡黄色的光芒将不大的空间填满。
“姑娘。”
室内,莫先生同小七都在,见女孩子进来,皆上前施礼。
“先生。”许明意还礼,也未提及莫先生姓氏,视线越过小七看向矮榻的方向。
“刚将此人安置妥当。”莫先生也看过去,道:“姑娘可在此稍坐,在下去命人沏一壶茶来。”
这便是要留给许明意单独和对方说话的机会了。
“有劳先生了。”
莫先生施一礼,带着小七和寿明走了出去。
暗室的门被合上,室内一时间安静至极,只能听得那坐在榻上的人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许明意走了过去,在离榻边尚有三五步远处站定:“乔太医可是有何不适之处?”
说话间,视线扫过坐在床榻上的人,一眼便看出了异样来先前她只当对方是盘坐于床榻之上,现下看来却非如此。
原是身体残缺不全……
但她此前却并未曾听闻这位乔太医身有残疾,而身有残疾者,也是断不可能入宫为太医的。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对方的双腿,应是在被皇帝囚禁之后所失去的……
许明意自心底升起寒意来。
随着知道的越多,她便越发觉得这狗皇帝不仅不配做君主,甚至不配为人,不配活着。
“……不过是略犯了些旧疾而已,不妨事的。”乔必应咳了两声,唇色略有些苍白,这些年来他身上早已是旧疾无数,一日一夜的躲藏与颠簸之下难免有些撑不住。
这时,暗室的门被叩响,阿珠上前将门打开,自寿明手中接过盛放着茶水的朱漆托盘。
阿珠倒了两盏热茶。
许明意端过其中一盏,递到乔必应面前:“乔太医不妨先吃杯热茶吧。”
暂且不论其它,一个有着如此遭遇,实际年纪应比不得、但看起来却比她祖父还要苍老的老人,难免会叫人心生触动与不忍。
“多谢姑娘……”乔必应有些怔然地接过来,他不知道面前的姑娘是谁,但他并不曾想到过自己这个错事做尽之人,还会被人如此客气相待。
茶水温热,入口触齿是陌生又久违的沁香之气。
只是这口茶,便叫他捧着茶盏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太久不曾像个人一样做过什么了。
“是姑娘救了乔某,还未请教姑娘贵姓……”乔必应捧着茶盏,抬起头看向坐在椅中的少女。
“倒不是我救的乔太医”许明意道:“我姓许,镇国公是家中祖父。”
乔必应颇有些意外:“原来是许将军的孙女……”
既是许家人,且又是第一个来见他的,即便不是直接救他的人,也显然是知晓内情者,想来也一定知道他家中之事!
“许姑娘可知我家添儿与他母亲现下可好?”乔必应微红的眼睛里透着忐忑与急切。
“放心,乔先生与乔家太太一切皆好。”
见女孩子答得不假思索,乔必应道:“我是担心添儿他娘会不会是中了毒……就在昨夜,皇帝突然让人将我秘密带去养心殿……”
他此时既身在此处,一切都需依仗他人,且彼此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故而便也没什么好自作聪明去隐瞒的
是以,乔必应便将昨晚在养心殿里与庆明帝的谈话俱说了出来。
许明意听得心中有一束光在渐渐亮起。
庆明帝以为何中毒之人未死来向乔太医发难,那是否便足以说明她祖父的毒已经解了?
“……皇帝称同样的毒用在了我那老妻身上,以此让我写出解毒的药方。”乔必应往下说着:“我恐皇帝有心试探来证实什么,便将其中最紧要的几味药换掉了。”
皇帝要解毒的药方?
许明意眼神微闪,忙问道:“乔太医可将那味灵樗芝换下了?”
乔必应闻言看向她,点了点头:“换成了血莲。”
那就好……
许明意微微松了口气,皇帝会问及药方,多半是对国师讨要灵樗芝炼丹一事起了疑……
如今她许家倒是已经没有再顾及这狗皇帝的必要,管他怎么猜疑都已无需理会,若是被这疑心逼疯气出个好歹来也是怪叫人乐见其成的但皇后娘娘和国师却不同,他们身在宫中,生死甚至都在皇帝一念之间。
“好在乔太医足够警醒,否则此事怕是就麻烦了。”
疑心与疑心被证实,这二者的区别是极大的前者意味着尚有自救的余地在,不至于立时陷入过于被动的境地中。
乔必应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皇帝的为人我大致有些了解,只怕我纵然写了可用的方子,他也不会拿来替我家中老妻解毒……”
这句话许明意是赞同的。
由此也可看出当一个人不做人到一定的程度之后,便是使诈时说句人话都没人轻易敢信。
“乔太医大可放心,我一直使人于暗中保护乔先生母子,近日并不曾听闻乔太太曾接触过异常的人或物。且依乔太医方才所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