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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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太医大可放心,我一直使人于暗中保护乔先生母子,近日并不曾听闻乔太太曾接触过异常的人或物。且依乔太医方才所言,皇帝是深夜将你召去了养心殿,料想彼时那必是刚得知我祖父脱险的消息不久,急怒之下的迁怒与试探之举”
她相信,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皇帝一定是沉不住气的。
“既是临时之举,他又断无未卜先知之能,怎么可能做得到提前向乔太太下毒?想来不过是一贯疑心重多使个心眼,恐乔太医不会如实写明药方,故以此作为套取实话的筹码罢了。”
女孩子言辞条理清晰,乔必应听得心中又安稳不少。
“接下来之事,乔太医亦不必过于担心,乔先生与乔太太的安危,我许家会保证到底。”
当日乔先生既是选择了同她合作,纵然没有明言约定,她也必须要做到这最基本的一点
除此之外,此时将此言说明,亦的确是有收买人心之意。
她准确来说是吴恙,接下来还有极要紧之事,需要从这位乔太医口中得到答案。
540 弟弟的信
“乔某多谢许姑娘。”乔必应搁下茶盏,抬手向许明意感激地施了一礼。
纵然妻子未曾中毒,然他此番自宫中逃出,却难保皇帝不会迁怒他的妻儿,若能得镇国公府允诺庇护,自是再好不过了。
“乔太医无需言谢。”许明意道:“只是短时日内乔太医暂时不宜同乔先生和乔太太相见,还需先避过这阵风头——”
无需去想,也可知接下来皇帝必会使人严加留意乔家母子。
只是留意且罢,而若一旦有对乔家母子不利的举动,她自也不会袖手旁观。
乔必应点了头:“是,我明白。”
此时见面,注定是给妻儿惹麻烦,也给救他的人惹麻烦。
见他面色透着虚弱,许明意遂道:“乔太医且先在此歇息,用些茶饭。待晚一些,我再同一位朋友来向乔太医打听些旧事。”
听得‘旧事’二字,乔必应并无太多意外,沉默了一瞬之后,却是苦笑着道:“有劳许姑娘费心安排了——只是,乔某早已非是什么太医,这旧时称呼倒也不必再提了。”
许明意边自椅中起身,边道:“那便称乔大夫吧。”
总也要有个称呼。
乔大夫……
乔必应半垂着的眼睛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大夫是治病救人的医者,可他所为却早已配不上这个称呼了。
“乔大夫既有旧疾在身,必也知道需用哪些药来调理,稍后会有人前来送吃食,到时乔大夫可写了药方给他。”
暂且不论其它,极不容易才保住这一条命出了宫来,理应要保重身体。
乔必应应下,再次同女孩子道谢。
许明意遂带着阿珠离开了这间暗室。
“许姑娘可要去楼上坐坐,等我家公子过来?”寿明边将人引出后堂,边轻声询问道。
许明意抬眼看向前堂的方向,大堂与二楼皆已熄了灯。
她此时上楼,势必要一番折腾,打了烊的茶楼突然亮起灯火怕会引人留意,而今夜城中注定不会太平静。
“就在此处坐一坐吧。”她朝后院中的一座凉亭走了过去。
亭檐下悬着只纸皮灯笼,投下一片温柔橘光,亭外花架上爬着的朵朵蔷薇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着,有幽幽香气随着轻柔夜风飘飘荡荡。
寿明沏了壶茶送了过来,并些点心瓜果。
刚夹着托盘回到后堂,就见一名身穿短褐的伙计等在那里,对他说道:“寿明,后头有人敲门,说认得你,叫你去见。”
伙计说话间,看了一眼凉亭的方向——如今他觉得在茶楼里劈柴也挺好的,就是每每许姑娘过来时,他总觉得心中不安,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寿明听了赶忙去了。
待将后门打开,见得那等在门外身形高大的汉子,不由微一吃惊:“朱叔?您回来了?”
朱秀点头“嗯”了一声,问道:“我家姑娘可在此处?”
入城后,他先是赶回了镇国公府,听闻姑娘不在府中,便来了此处——若也不在这儿,那他也就不找了,毕竟姑娘行事范围一贯过于广泛,他实在猜不到其它具体的去处了。
寿明点头:“在的!”
说着,侧身让开了道儿,朱秀抬脚跨过门槛,寿明将门重新合上。
“朱叔这瞧着风尘仆仆的,莫非是刚回京?”
“嗯。”
寿明便又作随意般问:“不知阿葵姑娘可跟着一同回来了?”
朱秀摇头:“没有。”
他快马加鞭是为先一步给姑娘送信来了,带个小丫头片子岂不耽误事吗。
没回来啊……
寿明有些失望,但最关心的问题还是:“那阿葵姑娘平安否?”
“……”朱秀脚下微慢了些,转头看向年轻人。
他才下马,做错什么了,怎么上来净给他听这些?
“平安。”朱秀继续往前走。
“那就好……”寿明“嘿”地笑了一声,又忙问:“许将军可好?”
朱秀又看他一眼:“都好。”
——倒也不必特意带上将军作为掩饰,弄得跟他看不出年轻人想娶媳妇的这点小心思似得。
寿明很快将人带到了后院凉亭处。
“朱叔!”
看着来到亭外的人,许明意颇有些意外,忙起身出了亭子。
见父亲突然回来,阿珠也不禁愣了愣。
“姑娘。”
朱秀抬手行礼,道:“老太爷身上的毒已解,如今正在率军回京的路上,特让我先行赶回给姑娘报信。”
许明意一双眼睛霎时间盈满了喜悦的光彩——她祖父没事了!
太好了!
“这是公子写的信。”朱秀将怀里的信笺取出,双手递上。
至于为何有他口头报信,还要再多此一举另写一封书信给姑娘看——公子写都写了,总也不能撕了吧。
许明意手下动作极快将信封撕开,取出了信纸,借着昏黄的灯火看罢,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长舒了口气:“祖父平安脱险就好!”
此番祖父的安危于她而言,甚至要比整个许家的日后存亡来得要更加重要——一家人完完整整,才能去谈其它。
只要祖父没事,其余的她便都不怕了!
她有意想细问些在东元城发生的事情,但见朱秀脸上透着几分强撑之感,想来必是一路急着赶回报信未曾好好歇息过,而见她不在府中又立时寻到了此处,显然是想叫她早些听到这个好消息——
想着这些,许明意笑着道:“朱叔先回去歇息吧,其它之事,明日再细谈。”
只要确定祖父平安,其它的自然就都是小事了,并不急于这一时。
且明时在信上也大致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她心中也有数了。
朱秀应“是”,看了女儿一眼,父女二人相视一点头,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同僚关系。
朱秀离开后,许明意站在亭下,又弯着嘴角看起了弟弟的信,她已有许久不曾如此时这般放松了,先前担心祖父是否会中毒,之后又担心解药能否及时送到,会不会有其它差池——
而现下,这一切的担忧终于都全部烟消云散了。
此时,忽有脚步声传到耳边。
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身穿乌色衣袍的少年穿过后堂,正阔步走下石阶。
见得他,许明意眼中笑意登时更盛几分,抬起握着信的那只手挥了挥,朝他开心地喊道:“吴恙!这儿!”
541 先燕王妃之死
若说她最想同谁分享这个好消息的话,那必然是吴恙。
而此时他恰巧便来了。
她已快步朝他而去。
听得这道声音的吴恙微微一怔后,亦是加快了脚步。
月华下,女孩子握着信的手同时提着裙,朝他的方向小跑而来,满心欢喜似乎都浸在了雪腮边那对梨涡里。
吴恙并不知她在为何事而这般高兴乃至雀跃,但见她如此,不禁已是跟着露出了笑容。
而此时,目之所及,直叫他觉得仿若世间一切美好灿烂之物皆在向自己奔赴而来。
直到女孩子来到他面前,竟是伸出双手将他一把抱住。
“吴恙,我祖父没事了很快便能回来了!”许明意声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同喜欢的人分享喜悦的事,本就是一件极叫人欢喜的事情。
“那就好。”吴恙由她抱着,迟迟露出一个怔怔的笑意,难怪她这般开心,原来是国公化险为夷了。
这个消息也让他发自内心感到高兴,且他的高兴是双重的,一是因为消息本身,二是因为这个消息于她而言意义重大。
而现下他则是在想
他是不是也该回抱住她?
感受着怀中的女孩子的愉悦与庆幸,少年缓缓伸出了修长白净的双手。
那双手将要触碰到那沾染了蔷薇香气的衣衫时,却觉女孩子突然松开了他,要给他看手中的信:“你看,这是明时写的信。”
她将信纸展开递到他面前,吴恙只得默默接过他活了近十九年,少有这般觉得自己不争气的时候。
而她虽放开了他,二人却依旧挨得极紧,察觉到她日渐毫无防备的亲近,吴恙不自觉又扬起唇角。
而说是在看信,信上的每个字他也分明都认得,但究竟写了些什么,是怎么个意思,他竟全然看不明白了他小舅子的措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见他笑着看信,许明意也就笑着站在他身边,直到他的视线离开信纸看向她,二人相视再度一笑。
“此次祖父能顺利脱险,还要多谢你。”许明意笑望着他说道。
少年修长好看的手指将信纸折起,塞回信封中,语气温和带着淡淡笑意:“分内之事。”
哪里有他什么分内之事?
许明意心中存有谢意,却也未再多言,他的好,她都清楚都记着。
“对了,怎这般时辰才过来?”许明意将信封接过,边随口问道。
“今日有些后续之事需要及时料理干净。”
宫内的事情有他姑母在安排,宫外的则需要他来做。
说话间,少年看向后堂的方向:“人可见到了?”
“见过了,此时应是刚用过饭,你可要去见一见吗?”
吴恙点头,挽起了她的手。
许明意略微一怔这是要她陪着一起去的意思?
她没有将手收回,也未多说,而是反握住他的手,二人一同往后堂而去。
看着挽手走来的二人,小七寿明等人尽量做出足够平静的神态。
暗室内,乔必应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身前拥着湖蓝色薄被,见得二人进来,遂坐直了身子,抬手施礼。
吴恙抬手还礼,开门见山地道:“此番冒险救阁下出宫,实因有旧事相询。而在下曾向令郎承诺过,所求只是真相与主谋何人,而绝不会牵连其他人,故而还望阁下务必将实情告知”
乔必应一时猜不出这气质不凡的少年的身份,却也未有多问,反正看这模样至少应是镇国公的孙婿起步了,因此只点头道:“公子请讲”
吴恙看着他,问道:“先燕王妃当年早产而亡此事背后是否另有内情?”
听得这个问题,乔必应并无任何意外。
自己做下的恶事,自己自然清楚,日日夜夜心虚愧疚之人又何来意外可言?
不知是否不敢直视那少年的眼睛,他垂眸缓缓闭起,哑声道:“是当年我奉先皇之命,替有孕的先燕王妃调理身体后来的确是我在王妃的药膳中做了手脚,以致她早产,母子双亡”
那是两条人命
听得这个答案,少年微微抿直了薄唇。
他从未有机会见过自己真正的母亲
但自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曾数次于梦中见到过那道身影,虽是模模糊糊,也未曾看清过样貌,她也不曾开口,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片茫茫云雾中,但他就是清楚地知道那正是他的母亲。
那是血亲之间才有的奇妙感应。
而现下他听着母亲当年被害的经过,虽只寥寥数言,叙述平直,却依旧叫他觉得心口处一阵钝痛,仿佛置身其中。
不,他的确也曾置身其中
母亲所遭受的一切,当年他是亲身经历见证过的,只是没有留下记忆罢了。
许明意借着衣袖的遮掩,再次握住了他的手指。
“是受何人指使?”吴恙此时问出的这个问题,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乔必应艰难地回忆着当年的一切:“那时先皇驾崩,新皇登基,燕王征战在外死生不明新皇以我家中妻儿性命作为要挟,迫我暗中做下此事”
他知道,后面这半句话甚至是多余的。
因为无论出于怎样的难处,都无法减轻他的罪恶。
他当时太年轻了,甚至是年轻气盛,又因事出突然,自认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时的那个年轻人,尚且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做的,一旦做了,便至死都无法从良心的谴责中解脱出来。
他眼眶泛红,看着被下空荡荡的下半身,道:“这些年来,我时常在想,这一切或许都是我应得的报应,天道轮回正是如此”
“不,你亏欠的是先燕王妃母子,而非是皇帝,纵然是有报应,却也不该由他来降下,他有什么资格代表天道?”许明意看着他,定声道:“你欠燕王府一条人命此乃不争的事实,然皇帝才是始作俑者,且他亦欠你一个公道”
总而言之,最该遭报应的是狗皇帝才对。
而乔必应欠下的债,也不会因为这些年来所受到的折磨而被抹除分毫这种折磨,并不是受害之人给予的。
542 百死不足赎其罪
乔必应怔然苦笑,缓缓点着头。
是,这一切都不该被混淆。
他亏欠的是先燕王妃母子,而这等亏欠,他便是以命相偿也还不清。
至于他的所谓公道那是当今皇帝,他又焉能讨回得了?
“今日你只需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便当是偿过了。”少年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至于你的公道,来日我会替你一并取回。”
当今皇帝,欠天下人一个公道
这一笔笔债,总是要讨回来的。
“”乔必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