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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部分

如意事-第331部分

小说: 如意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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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极不容易才从京城逃出来,这孩子怎又要回去?

    “祖父可还记得我同纪尚书当初的那个交易吗?他曾答应过我,只要夏廷贞一死,他便愿将当年先皇之死的真相说出来。”

    此事她是告诉过祖父的,为保证万全的共识,她与祖父之间,历来不会有什么隐瞒。

    “记得。”镇国公拧眉:“纪修这个怂货,夏廷贞早死了,也没见他站出来吭一声儿,到现下还在京城屁颠屁颠地帮皇帝卖命呢!”

    “纪尚书应当也是在等时机。”许明意道:“形势未到,他孤身在京城之中,若贸然开口,又要往何处发声?且怕是刚张口,便要被灭口了。再有便是当初我曾答应过他,会设法保住纪姑娘,而当下咱们远在临元,无法践诺之下,他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孙女需要暗中见他一面,以商对策。”

    镇国公听着便觉不靠谱:“不行,单凭你二人,根本不足以成事。”

    当然,他断没有觉得自家昭昭不行的意思,他孙女固然很有本领,可耐不过那纪修就是个实打实的废物坑货啊!

    他可不放心让孙女冒险进京同这样的废物共同谋事!

    “单凭我和纪尚书,当然不够。”许明意道:“除此外,还需要祖父和燕王殿下,及吴恙在外与我接应配合。具体计划,孙女已想了个大概,可再去信同燕王殿下商议一二。”

    镇国公听得一愣。

    计划都想好了?

    “那也不成。”老爷子显得尤为固执:“我们在外再如何与你配合,可京城之内局面莫测,你独自在城中万一有什么差池也是来不及应对的!不说旁的,就说那纪修,万一他倒戈反悔,再将你拿去同皇帝邀功可如何是好!”

    许明意听得险些笑了。

    “他拿我邀得什么功啊……他真敢将我交到皇帝面前,那便也暴露了自己的异心,皇帝还不得连他一块儿杀了?”

    这哪儿像是她英明神武的祖父能说得出来的话?

    “再有,您觉得若是这么打下去,咱们有多少胜算?”

    镇国公想也不想:“至少也有八成!”

    不外乎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天下颓败之势已然开启,非是换君王换血液不能休止。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总能赢的!

    所以就更没有理由叫他昭昭去进京冒险了!

    殊不知小姑娘同他想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角度:“所以啊,但凡有些长远目光的,都能看得出来是咱们的胜算更大些——纪尚书也不是傻子,纵然只是为了保全纪姑娘,他又岂会不知该站在哪一边?况且,还有一点呢。”

    镇国公心中有些毛躁,却只能往下听。

    “纪尚书与皇帝之间,还有着深仇旧恨在。当年他痛失两子,虽说是夏廷贞之计,但归根结底既得利益者还是皇帝,皇帝才是他真正的仇人。帮我们,便也是替他自己报仇。”

    实则不难发现,纪修此人纵有过错不足,却极重亲情。

    他当下不外乎只两个心愿而已,一是替儿子报仇,二是保住女儿。

    而这两条,唯有同许家合作才能同时实现。

    所以,她还是有信心可以说服对方的。

    至少值得一试。

    见祖父还在犹豫,许明意又接着说道:“若是能将当年先皇之死的真相宣之于众,群臣必然要重新思量皇帝是否德不配位。皇帝昏聩至此,却仍能号令群臣,调天下兵马,不外乎是皇权二字。正因皇权于群臣与天下人心中历来根深蒂固,不容动摇,古往今外才会有凭昏君一人之力亡国之先例。

    皇权威压在此,官员纵有百般不满,却也无法逾越。可若是有了适当的名目,只要这名目分量够重,便等同给了官员们更换君王的权力——弑君父,大逆不道,得位不正,天下再没比这更重的罪名了。”

    若是利用得当,将皇帝从龙椅上拉下来不是不可能。

    一旦没了皇权加身,皇帝纵有再多的恶,便也无法再应验到天下时局之上,而只能沦为一个无能狂怒的小丑。

    这才是尽可能止损于天下的唯一捷径。

    “然而此事关乎甚重,只凭纪修一人之言,未必就能够服众……”镇国公仍没能被说服:“他纵然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可空口无凭,谁会全信他?”

    弄不好一个忤逆妄言之罪落在头上,被一刀砍了也说不定。

    “是,单凭纪尚书的证词,或的确还不够。所以孙女入城之后,还要去见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镇国公眉心微动:“何人?”

    “敬容长公主。”

 630 非我不可(谢反求诸己打赏加更)

    敬容长公主?

    镇国公一愣。

    “祖父莫非是忘了先皇或曾留有遗诏交予长公主之事了?”当初长公主险些死于皇帝手下的内情,祖父也是知晓的。

    镇国公摇了摇头。

    忘自然是没忘……

    “可先前不是说,那遗诏应是已经被皇帝拿走了?”

    “应是如此,可纵然被皇帝取走了,长公主却一定亲眼看过,若能说动长公主出面作证此事,便不怕朝中人心不动摇——”

    燕王若趁此时机入京,收拢本就溃散的人心,极有可能就能稳住大局,逼得皇帝退位。

    虽时隔久远,已无实证在,但舆论二字单看如何利用了。

    尤其是长公主的身份摆在这里,她是皇帝的亲胞妹,又是先皇临终前单独召见之人,若她与纪修出面共证此事,皇帝便休想撇清了。

    且还有一个乔太医在。

    若有纪修和长公主在前,那乔太医的出现和证词,便将是同样有力的。

    镇国公听得糊里糊涂。

    这道理他都懂……

    “可长公主不是傻了吗?”

    这还怎么出面作证遗诏之事?

    纵然跟哄孩子似得哄着出了面,可也得有人信呐!

    许明意反问:“您觉得长公主是真傻?”

    这话是什么意思?

    镇国公吃了一惊:“……可我见过好几回了,那不就是个孩子模样吗!”

    “是啊,不然怎么能骗得过皇帝呢?”

    但凡演得有点破绽,怕是也没办法平安活到现在了。

    性命都拴在这上面,哪里敢不好好演。

    镇国公的心情震惊而复杂,尤其是有次宫宴上这位长公主殿下还拉着他说话,他临走前还拍了拍对方的头——现下想想,才惊觉高手竟在他身边。

    好一会儿,才又道:“纵然是在装傻,可她手握遗诏这么多年也未肯拿出来,此时让她出面作证怕是不易。”

    许明意道:“今时不同往日,更何况之前燕王整整十八年未曾回京,皇帝又一直疑心长公主府,盯得可谓百般紧,长公主也没有机会敢将东西拿出来。”

    且那都是从前——

    在那之前,长公主不信她的亲兄长会为此对她下杀手。

    之后在这位兄长手下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想法难道还会没有丝毫改变吗?

    或和纪修一样,长公主也需要一个下定决心的契机。

    纪修。

    长公主。

    乔太医。

    他们每个人单独出面对上皇帝,皆是力微,可若是串在一处,便可成为一把利刃。

    而她的作用,便好比是这根串珠线。

    这件事情需要她去促成。

    “凡事总要一试才知结果。”许明意道:“祖父且让我去试试吧。”

    镇国公愁眉不展。

    试?

    说得轻巧。

    拿什么试?

    这孩子是要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去试!

    迎着女孩子坚定的眼睛,镇国公重重叹气道:“昭昭,你一人入京,这实在太过冒险了!”

    “是,的确有些冒险,但贵在值得。”女孩子坚持道:“朝中诸位大人也并非皆是愚昧不知变通之人,皇帝昏聩至此,若不是有这些大臣们撑着,大庆的光景怕是远远不比当下——而若皇帝弑君父之事被证实,我相信这些大人们必不可能还会一味死守着这位一无是处的君主。”

    而这些官员们只是一个缩影。

    他们代表着的是天下人心之所向。

    只要拿住了人心,又兼有兵力震慑各处,定能逼得皇帝退位。

    “祖父以往常说,战场之上最高明的手段便是兵不血刃。此法究竟可行与否,祖父心中应有考量。”

    “……”镇国公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此事绝不能由你去做——”老爷子开口,端得是毫无商量余地的语气。

    “不,必须由孙女去。”女孩子的语气俨然比他还要更加没得商量:“从纪修,再到敬容长公主,只有我出面才更显诚意与决心,说服他们的可能才是最大——尤其是长公主,若换成旁人,甚至无法取信于其,更不必谈其它。”

    她知道长公主身上所有的秘密。

    遗诏,遭皇帝密杀,装病——

    这些她统统知晓,甚至称得上是同长公主一同经历着。

    且这不是一个死差事,只要有人去传句话即可,这其中多得是需要临时应变之处,若托付给旁人,她根本不放心。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牢牢把握住。

    这件事,没人比她更有把握,也没人会比她更合适。

    镇国公再次沉默了。

    他从来不是分不清大局利弊轻重之人,更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换作往常,一件事可行与否,他一句话便能拍板做决定。

    可当下……

    老爷子胸中像压了块巨石在,又闷又疼。

    他一贯说一不二,可偏偏这孩子比他还要说一不二!

    出了趟门,在外头看了一遭,便将生死都交出去了!

    “祖父,我知道您是担心我的安危,可此事是我非做不可的。”女孩子的声音甚至还很轻缓,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祖父,想来您也有过非做不可的事情吧?”

    镇国公再难忍着:“可你万一出了点什么差池——”

    本不想说这等不吉利的话放在他昭昭身上!

    换作旁人这么说,他非得一耳刮子呼过去不可!

    “这也的确是要考虑到的。”女孩子尤为认真地道:“可纵然我在城中出事,结果未能如愿,却也断不可能是悄无声息的,多多少少还是能闹出些水花来的,城中有紫星教,便不怕此事不发酵——到时人心摇摆之下,祖父和王爷再行出兵,亦会事半功倍。”

    “……我说得又哪是这个?”老爷子叹了口气,眼睛都红了:“你若当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叫祖父活是不活了!”

    倒是将正事都想得周全妥帖了!

    可自己呢?

    真不知究竟是精是傻了!

    老爷子说着说着,声音也哑了,强忍着泪偏过头去,赌气般不再看女孩子。

    许明意眼前也雾蒙蒙的,却是弯起了嘴角。

    “您别哭啊……”她玩笑着道:“若待会儿您眼睛哭肿了,再叫您手下的兵瞧了去,日后还要怎么立威。且他们不知我是怎么欺负您了呢,是打您了还是骂您了,您可不能叫我背上不孝的名声啊……”

 631 合适人选(给亲爱的运营官明月无间的加更)

    说话间,她起身来到了老爷子身边,跪坐在他身侧的羊毛毯上,晃了晃自家祖父的手臂,轻轻慢慢地道:“您不是常说,一个人若占了太多好运气,是要尽力回报这世间的吗?您看啊,我有您疼着,还有两个世间最好的母亲,父亲,二叔,明时……还有吴恙,及许许多多给予我善意的人。”

    “我时常在想,这世间大抵是没有比我更幸运的人了。您的好运气,且是凭自己拿性命相搏换来的,到了我这儿,却皆是坐享其成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一切。我总要做些什么,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好福气吧?”

    “您也常说,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他人,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罢了,孙女也一样是在遵从自己的内心。”

    “这件事若换作您和吴恙,想必也会是同我一样的选择,但我可不会拦着不让你们去呢。”

    女孩子的声音动听悦耳。

    老爷子听得心中又酸又疼,抬手拿满是老茧的手指揩去眼角的泪。

    自幼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子轻轻靠在了他肩上,就像小时候那样。

    “且我还没同祖父说过吧,我之前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在那个梦里,咱们家,吴家,还有这天下,都几乎没能保得住……”她轻声说着:“梦醒后,我便极怕这噩梦成真。有时也常常会想,为何偏偏叫我做了这样一场梦?”

    这一世,从她遇到吴恙,与他之间有了别样的交集,再到相知相许——

    冥冥之中,吴恙提早得知了自己身世的秘密,也改变了吴家的轨迹。

    还有长公主,她起初只是为了皎皎,才会接触到长公主出事的真相。

    诸如此类之事,像是串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指引着她往前,直到走到当下这一步。

    许家,吴家,都保住了。

    若再能以她之力来力挽这天下狂澜,免去一场耗时日久的战事,那她这场“梦”,便真正是没白做了。

    她如今在想,一个人能有这般际遇,或皆有天意的安排在其中。

    靠在老人肩头,她有些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知道,您从来都不要求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开开心心。而当下,这便是我想做的开心事。得以遵从内心,不正是最开心的吗?”

    她和祖父一样,眷恋家人,眷恋自己喜欢的人。

    也眷恋这世间安定之下的那点烟火气。

    为眷恋之事而做些什么,是人的本能。

    镇国公就这样静静听着。

    他知道,孩子真真正正已经长成大孩子了。

    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决心。

    人活一世,生死很重要,去做自认为值得的事情也很重要。

    而身为长辈,许多事情,成全孩子要比自认为的保护来得更重要。

    这一刻,他心中有担忧,有不舍,有害怕,却也有自豪。

    他曾说过,但凡是孩子要做的事情,纵然是他所不认同的,可只要她自己真正决定了,考虑清楚了,那么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尽可能的,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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