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3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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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尽可能的,替她将这条路铺得平坦好走一些。
所以……
“祖父答应了。”
许明意眼睛亮起:“多谢祖父!”
这件事没有单枪匹马去办的可能,祖父的应允于她而言十分重要。
紧接着,又听老人道:“但具体如何进京,还须细细商议,绝不可冲动行事。”
“是,这是自然!”许明意头点的很干脆。
进京是第一步。
越是冒险之事,越要谨慎当心。
否则若是什么都没还干,人就先交待在这头一步上了,岂不太过窝囊?
她平生可最不喜欢做窝囊事了,更不能窝窝囊囊的死。
她抬手倒了一碗茶,捧到老爷子跟前:“祖父,您喝茶,咱们慢慢商议。”
既得了老爷子恩典,孝心还是要表一表的。
镇国公也很受用,接过茶碗,边思索着道:“如今京城各处城门紧闭,早已不准百姓出入。除非朝廷官府之人,否则根本无法出入京师。想要混进去,怕是不可能……”
许明意点点头。
这一点她也想过了。
如今京师戒严,朝廷也不管百姓的生计了,各处城门一闭,倒生怕什么人混进城中再对皇帝不利。
单是如此还嫌不够,据闻日日皆有缉事卫在城中巡捕,见到稍有可疑之人便要抓去审问。
说到这个,倒不得不提一提一月前发生在临元城中的那件事了——
那日祖父在街上遭了人行刺。
幸得秦五叔反应还算机敏,及时将人拿住了。
那人看起来不过是寻常百姓模样,起初并无人在意。
后来细查审问,才招认了是朝廷多年前便埋在临元城中的眼线,暗下身份也是一名缉事卫,此番是得了新任缉事卫指挥使的密信,奉命出手刺杀她祖父。
而因着此事,反倒给了他们一个将临元城中朝廷的眼线一举拔除的机会。
事情是父亲办的,前前后后用了近二十日,于城中揪出了那缉事卫的十多名同伴。
“暗中潜入也不可取……”镇国公认真权衡着:“你若偷偷潜入城中,纵然侥幸进了城,可入城后无人接应掩护,也极容易落入缉事卫手中——”
许明意再次点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暗中潜入不行,混也混不进去……
皎皎如今也出不了城……
更何况皎皎与她走得近这一点早已是人尽皆知,纵然皎皎使了手段出城,想要将她夹带进去而不被发现却也是难如登天,摆明了是送上门给人当人质,还得连带着拖垮长公主府。
许明意思忖间,只听祖父若有所思地道:“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得了这个忙……只是不知能不能说服得了他。”
谁?
许明意正想问,脑子里却已然蹦出了一个人来。
“明御史?”
“明效之。”
祖孙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许明意眼神微动。
险些都忘了明御史如今还在祁城呆着呢……
明御史一力主张议和,当今这局面之下,燕王已攻陷数城,朝廷七万兵马又在宁阳几近全军覆灭,那些安札在祁城的兵力之所以还能稳得住,而未曾直接攻来,便全赖明御史的坚持——
明御史不想生战事,一番议和之心实乃日月可鉴感天动地。
然而大局当前,各方自有立场思量,一人之力总是渺茫的。
但端看明御史想和这一点,或就是个很好的入手之处……
且明御史人虽固执,却并非不懂变通之人,她还记得彼时燕王在京中时,为揭发湘王通敌之事,便是暗中托了明御史出面——
总之,行与不行,且试一试。
……
隔日晚间,祁城府衙内,一名士兵快步入得后堂内。
“何事如此匆忙?”祁城知府看着那士兵问道。
“回知府大人,禀钦差大人,方才许家军中遣了使者来送信,说是许将军邀钦差大人前往临元城,共商议和之事!”
“什么!”明效之自案后起身,大为意外。
许家军答应议和了?!
祁城知府也大吃一惊。
“快,将信给我!”明效之急忙道。
那士兵将信呈到他面前,他接过,连忙打开来看。
“这的确是许将军的亲笔……!”
邀他前去临元,当面细商议和之事!
“这……二位大人,此事分明透着蹊跷啊!”祁城知府身侧的幕僚说道:“当初许家军初入临元,局面莫测之下尚且不愿议和,当下……当下燕王和吴家多战告捷,局势对许家军有利无害,怎反倒突然答应了议和的提议?这其中只怕是有诈!”
有诈?
祁城知府皱眉思索着。
怪了是怪了些,只是若说有诈,可诈得是什么呢?
总不能是借此名目,刻意诓明御史前去?
可……
图什么呢?
祁城知府暗暗打量着这位御史大人。
总不能是图他说话冲,图他头上秃?
明御史道:“这信上并未提其它要求,只是邀我前去议和,看不出有何异样之处。”
若说是诓他前去为人质,似乎也说不通——他虽是钦差,却没什么分量可言,拿他做人质,不外乎是浪费粮食罢了,还真能指望皇上会为了他而让步?这不做梦呢吗?
且当初小皇子的身份没被戳破时,许家军都不屑拿来提条件做交换,此时就更不可能看得上区区一个他了。
总而言之……
此事虽多少有些不对劲,但最坏的结果不外乎是他在临元城出点什么差池,而这于他而言根本不足为惧。
且做人总是要有点梦想的。
万一许家军暗中和燕王谈崩了,想回头了呢?
明御史怀着满腔希冀,不顾祁城知府的劝说,于翌日一早带上一行十余人,就此前往了临元城。
路上一切顺利。
被迎入临元城后,也未见异样。
不,还是有“异样”的——
明御史坐在马车中,打起车帘看向街边店铺商贩与往来百姓,心底有些触动。
如今这世道,怕也只有临元城中还能有此安定热闹景象了……
马车在临元府衙外停下。
“我家将军恭候多时了。”一名士兵将人请进衙内,直接将人带去了后书房。
一路走来,明御史深觉这议和的仪式感严重不足。
尤其是书房里只坐着许将军——
哦,还有他的孙女,那小姑娘此时正坐在书案后悠哉写着什么东西呢。
这哪里有半分议和的氛围?
632 死不足惜(谢渃清涵盟主加更)
而待他前脚进了书房内,后脚便有人从外面将两扇门合上了。
“坐。”坐在那里喝茶的镇国公语气很随意。
所以,统共就他们三个人谈?
也不请个军师或见证之人什么的?
明御史努力让自己适应了眼前的情形,未有急着落座,而是先取出了一封折子来,奉到镇国公面前:“此乃此次下官奉命前来议和的诚意,还请将军过目。若将军自认有不妥之处,可再与下官细商。若将军自有打算,下官亦愿闻其详。”
他还自称一句下官,便是还承认镇国公在朝中的身份。
既是议和,自然是要和气一些。
然而镇国公只扫了一眼他手中之物,并未去接,淡声道:“不必了。”
明御史听得一怔。
不必了……是何意?
是看也不必看了,全部都同意?
还是……
他正斟酌着出言试探时,只听老人已经很明确地表了态:“老夫绝不会答应议和之事,明御史也不必多费口舌。”
明御史彻底懵了。
虽想过有可能会谈不拢,可这……还没开始谈呢!
他准备的那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愣是一个字还没说呢!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抬起头再看老人脸上没得商量的神色,明御史心底疑窦丛生,直言问道:“既国公心意已决,又为何请下官来此议和?”
正如此前在祁城时所预料的那样,这其中必有蹊跷。
“不这么说,怎能请得来明御史。”镇国公道:“此番实则是另有要事想请明御史相帮——”
相帮?
明御史微一皱眉。
不同意议和,那便是立场对立,怎请人帮忙竟还请到他的头上来了?
“此事须得慢慢道来,明御史既来了,一时半刻便也走不了,还请坐下说话吧。”书案后的女孩子写好了信,搁下笔语气客气地道。
只是这客气怎么听怎么有些威胁的意思……
明御史按下心中揣测,暂时坐了下来。
先听一听对方这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晚辈需进京一趟,想求得明御史从中帮忙。”许明意开门见山地道。
进京?
明御史眉毛一抖。
这个时候进京?
虽说是个小姑娘,但断也不可能是进城去溜达玩儿的!
这不是摆明了要进京生事吗?他又不是傻子!
向来性子不算好的明御史冷笑着问道:“许姑娘为何会觉得明某有可能会答应此事?”
“因为在晚辈看来,明大人是识大义者。”女孩子神态认真:“至于答应与否,明御史可以先听罢晚辈接下来之言,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明御史无声冷笑。
便是小姑娘说出花儿来,他身为朝廷命官也断无可能会答应如此荒唐的要求!
“此番晚辈入京,是为了还十八年前的诸多旧事一个真相于天下人。”
十八年前?
明御史微微皱眉。
如今是庆明十八年……
君王更替之年,自然是有许多大事发生。
可小姑娘口中的“真相”又是何意?
女孩子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明御史可曾想过当年先皇并非病逝,而是为当今皇帝暗中加害?”
明御史眼神大变:“……许姑娘可莫要妄言!”
“并非妄言,也非是污蔑或揣测。”许明意道:“兵部尚书纪大人,以及当年的知情者乔必应乔太医,皆可证明此事。”
明御史纵然不信,然而还是顺着她的话快速地思索起来。
纪修……
当年储君未立时,纪修便是拥护当今陛下的最大助力,若说当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那此人必然就是除夏廷贞之外知晓最多的一个……
可,乔必应?
明御史紧紧皱着眉,脑海中浮现了一道极模糊的人影来。
他对此人依稀有些印象在,当年初入京中,谢定宁生了场怪病,终日腹痛难忍,疑是绞肠痧,遍寻名医无用之下,正是此人出手医好了她。
乔必应也因此事为先皇赏识,入了太医署。
可是——“乔太医分明早已随先皇一同去了,又要如何证明?许姑娘话中错漏未免太多。”
“乔太医当年是假死。”许明意道:“十八年前,他便察觉到了先皇病故的蹊跷,后来,新皇以他妻儿性命作为要挟,迫他在先燕王妃膳食中做了手脚,从而害得前燕王妃难产而亡——事后,为将此事掩盖,新皇便逼他假死消失于人前。”
话不算长,其内的信息却叫明御史应接不暇。
乔必应是假死?
先燕王妃难产一尸两命,竟是为乔必应……不,为当今陛下所害?!
“这些许姑娘又是如何得知的?”明御史尽量镇定地问。
“乔太医还活着,如今被我藏在了暗处,这些皆是他亲口所认。这些年来他一直被皇帝囚禁着,双腿亦被斩断,因想保全妻儿却只能受皇帝驱使。此前我祖父在东元城所中之毒,便是他奉皇帝之命所配制。”
又是一句信息颇多的话。
明御史心中翻腾着。
“我祖父此前并无造反之心,他远在东元城与异族交战之际,皇帝安坐于京中却谋划要毒杀功臣——”许明意看着明御史,反问道:“无过尚且要死,试问明御史一句,这所谓议和的提议,我们当真可以答应吗?”
“……”明御史握紧了手指。
他主张求和的初衷,是为天下而虑,不愿生战火……
若说将诸事考虑得面面俱到,他承认,他的确不曾做到。
这一点,他理应要感到惭愧。
但天下苍生,总该是摆在头一位的。
“晚辈明白明御史的求和之心,并非是为了朝廷和皇帝,而是为天下为大局——”
明御史有些怔怔地抬头看向书案后身形端正的少女。
这句话从一个小姑娘口中说出来,他很意外。
“可明御史是否细思过,许家军答应议和也好,甚至彻底消失也罢,都不能阻止战祸发生。因为只要有皇帝在一日,他无休止的猜疑和赶尽杀绝,便势必会遭到反抗与反噬。当下诸多乱事,便是他种下的恶果。这桩桩件件祸事的根源,究竟是在于反抗者,还是在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明御史难道当真看不清吗?”
听得这一问,明御史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可我要如何相信你话中真假——”半晌之后,明御史复才开口:“你声称先皇是为陛下所害,可先皇当初并非猝逝,临至驾崩之前尚且还算神思清醒,若果真有异样在,先皇自身又岂会毫无察觉?依我对先皇的了解,他纵然为彼时大局稳固而着虑,却也断无可能会没有丝毫应对……”
“明御史倒果真了解先皇。”许明意道:“先皇的确极有可能暗中留有一道遗诏在——”
明御史眼神一震:……遗诏?!
“此物之前多半就在敬容长公主手中,长公主殿下也因此招来过杀身之祸。当初行刺殿下的那名面首,便是皇帝安插在殿下身边的眼线。”许明意大致将因果说明。
明御史却因震惊而猛地站起了身来。
“你是说……他想杀定宁?!”
许明意愕然而困惑。
定……定宁?
就,还挺亲近的?
一直只坐在那里喝茶盘核桃的镇国公,也撩起眼皮看向了站起身的明御史——方才听到皇帝弑君时,也没见他有这么大反应?
明御史自觉失态,遂又坐了回去,但心中和眼底的狂澜却压制不住,声音亦起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