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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部分

如意事-第347部分

小说: 如意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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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敬容长公主声音战栗着:“是你害死了母亲吗?!”

    她猛地蹲身下去,紧紧抓住他一只手,反复质问道:“母亲是被你害死的……对吗!”

    母亲的死,竟是他布下的第一步棋吗!

    原来早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对至亲之人的杀戮便已经开始了!

    母亲,父亲,再到她……

    晟儿,二哥,二嫂,三哥!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就为了一个皇位?!

    纵然已有弑君此等石破天惊之事在前,此时众人听得这有杀母之嫌疑的话,依旧为之一惊。

    敬容长公主还在质问着。

    可那人却不曾回答她,也无法再回答她。

    她察觉到,被她攥着的那只手在渐渐变得无力,另一只已经慢慢垂了下去。

    天际愈发阴沉,黑云拥挤着涌动着。

    “轰隆——”

    一道雷声自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

    庆明帝的眼睛依旧瞪得极大,瞳孔发散间,眼底仍旧满是怨恨与不甘。

    “啪嗒”一声轻响,第一滴雨珠砸在了他的脸上。

    郑太医颤颤地伸出手去试探。

    “陛下……驾崩了……”

    片刻后,竭力提着声音,高呼道——

    “陛下驾崩了!”

    “……”

    皇帝死了。

    死在了翎山皇陵之地。

    死在了一切不堪的真相被揭露之下。

    本该如山崩般跪地痛哭的四下,此时是反常的安静。

    一时间,除了风雨声,几乎再没有什么动静发出。

    皇帝病了很久了。

    久到早在年前之极,便已有许多人认为其撑不了几日了。

    然而当下这份安静,显然并不只是因为众人心中对这一日早有预料——

    在此之前,他们也不曾想到,一位帝王的威严和体面竟能被自我削减到如此地步。

    燕王和吴恙走了过来。

    吴恙来到其身侧,缓缓半蹲身下去。

    他看得到,那双睁大着眼睛里,此时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死不瞑目吗?

    可真正该死不瞑目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丧命于他手中的那些无辜之人。

    少年伸出手去,覆在了那双眼睛之上。

    替其缓缓合上眼睛之际,他声音低低却清晰平静地道:“一路走好,皇伯父——”

    曾听阿圆说过,人在死后半刻钟内,尚可听得到身边的声音。

    他想,大行之际,应该让对方听他唤一声皇伯父的。

    他起身之际,皇帝垂在石砖上的右手手指几不可见地轻动了一下。

    敬容长公主惊诧地看向起身立在一侧的少年。

    ——皇伯父?!

    太子神情怔怔地抬起头。

    郑太医瞳孔骤缩,只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去。

    而此时,只听“扑通”一声响,纪修于一旁跪了下去。

    他跪的不是驾崩的皇帝,而是燕王。

    “当年纪某因受人蒙蔽,又因心胸狭隘,终铸成大错。今真相已明,仇人已死,罪人纪修也无颜再苟活于世。今愿以死谢罪,以表悔意!唯愿殿下能够看在罪臣今日尚有几分功劳的份上,能给我那家中唯一的女儿留一条生路!”

    言毕,重重叩首。

    三记响头,力道之重仿佛将脚下石砖都震得颤动。

    叩首罢,将将直起身之际,面色决绝无丝毫犹豫,立时抓过一侧长刀,利刃于身前出鞘,雨幕之中有冷冽寒光闪现——

    就在他挥刀欲抹喉之时,眼前又一道寒光闪现,“当”地一声响,利刃相击音落,他手中长刀已被利剑挑开,掉落在地。

    纪修怔然看向那收剑之人。

    “纪尚书不必如此。”燕王看着他,道:“是非功过,回京之后,自有法理来论断处置。”

    说着,看向狼藉的四下:“当下时局特殊,今日生此变故,这行宫之内诸事还须纪尚书来善后——”

    纪修跪在那里,久久无法回神。

    后续善后,又哪里非他不可?

    燕王殿下分明是刻意在给他继续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若今日在众人面前自刎谢罪,便愈可证庆明帝弑君之实,朝中再不可能会因此起任何争议!

    这一点,燕王不会不知。

    可对方不愿,也不屑。

    纪修于心底苦笑一声,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多年前那个终日出入军营,意气风发一身正气的少年身影。

    总是跟在少年身后的,是两个同样年轻的男孩子,那两个孩子提到二公子时便眼睛晶亮,甘心拜服跟随,出生入死。

    让两个孩子钦佩拜服的……究竟是什么?

    他当年当真是蠢得离谱,一双眼睛形同虚设,心也是瞎的!

    思及自己这些年来所行所怨,纪修心中揪扯着,再次郑重叩首,额头触及地面雨水之时,眼前视线已是一片模糊。

    “轰隆隆——”

    雨幕中,忽有一阵雷声,自遥远天际滚滚而至。

    许明意看向黑云攒动的天边。

    春雷生,万物醒。

    随着雷声而来的,是愈大的雨势。

    官员们退至了陵殿内避雨,庆明帝的尸身也暂时被收敛了下去。

    雨水冲洗着阴沉的天幕,也洗净了满目血腥。

    ……

 650 回家去

    短短两日间,纪修便已将翎山行宫内外料理妥当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无论是替换防守也好,处置禁军也罢,他只管做他的,大臣们看在眼里从始至终无人置喙插手。

    与其说是不敢插手,倒不如说是局面使然,众人皆已看得清楚,无人会去做无意义之事。

    饶是如此,众大臣这两日也几乎未曾合眼。

    皇帝死了

    可皇帝的死并非是结束,而恰恰是意味着新的开端。

    接下来,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们去权衡、商议、决定。

    而这两日以来他们终日聚集于一处议事,却迟迟未曾等到燕王的召见一次都没有。

    确切来说,自那日之后,他们便未再有见过燕王。

    按说此时不正是该雷厉风行收拢大权,于诸事发号施令之际?

    是忙于其它事,暂时未能抽得开身?

    可事实却是第一日祭了皇陵,第二日去了陵庙上香,除此之外,根本不曾离开过行宫,日常竟称得上闲适二字。

    而越是如此,诸多大臣反倒越觉心中不安。

    怎么迟迟没句话呢?

    待到第三日,这不安更是被猛然拔到了最高点

    镇国公来了!

    带着五万兵马!

    闻得此讯,有些大臣不由慌了。

    局面都定下了,怎还带兵围过来了?

    不至于吧?

    虽说事出突然,的确需要时间来细思一二,但他们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也不是非得吃硬不吃软的是不是?

    所以倒是先给口软的试试?

    直接就来这么硬的,叫他们如何松口交接之事?谁还不是个面子人了?

    何必呢?

    燕王这事办得实在有失水平了,也不知谁给出的主意!

    众臣既是慌张又是无奈。

    然而预料中的风波并未到来,镇国公仅带着几名心腹入了行宫,甚至根本就没来见他们。

    等了好半日,一打听,说是来接孙女的!

    “”

    众大臣大眼瞪小眼。

    镇国公的孙女在行宫之中,此事他们昨日已经知晓了,据说早在去年冬月,这位许姑娘便已孤身潜入了京中,燕王秘密来此,说动纪修里应外合其中种种,大半皆是这小姑娘的部署与谋划。

    至于镇国公大军就在五十里外,早在出事那日,他们也已经知道了

    用脑子想想也知道,燕王纵然再如何冒险,却也不可能真正单枪匹马闯进翎山行宫,必是备有后手在的。而佯装溃败分裂的燕军,远在数千里外,一路又有层层阻碍,短时日内不可能赶得过来

    如此之下,最有可能的,便是驻扎在临元的许家军了。

    至于为何许家军一路接近翎山,他们竟未曾得到半点消息这还用问吗?

    各地驿馆皆归兵部管辖!

    况且事出突然,除负责传讯的驿馆之外,其余各处消息本就有滞后性,这不,昨日就有沿县的官差八百里加急前来送信,说是许家军有异动,恐要趁机作乱,还须早做防备

    早做防备

    这可真的太早了

    早到皇上的尸体都凉透了。

    “解阁老,依您看燕王当下究竟是何用意?”有官员叹气道:“纵然抛开其它不谈,后事总还是要办的,岂能一直在此处耽搁?”

    一直眉心不展的解首辅闻言自椅中起身。

    “本官去见一见燕王”

    众官员闻言面面相觑,心绪各异。

    而正当此时,忽有一名内监快步走了进来。

    内监行礼罢,道:“方才燕王殿下使人前来传话,让小人转告诸位大人,他与许将军先行一步,余下诸事只需由诸位大人商议定夺即可。”

    “?”

    人走了?

    大臣们忽然觉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没到手呢,就开始当起甩手掌柜来了?

    且余下诸事交由他们来商议定夺,又是何意?

    这所谓“诸事”之中,所指又是哪些?还是说全部?

    竟是什么都不打算管的意思?

    万万没想到会等到这么一个结果的大臣们,皆是心情复杂。

    对方这般表态,可以说是给足了他们尊重和体面

    可在这之后呢?

    而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想过燕王或会阻挠大行皇帝身后之事的可能若是那样,少不得还要再起争执风波。

    可当下对方显然无意插手此事,至少表面如此。

    一阵议论罢,众人看向了解首辅,等他来拿主意。

    “扶灵回京”解首辅正色道。

    此时,燕王与镇国公已然离开了翎山行宫。

    一行数百人先行,大军随其后。

    雨后初霁,青山更添新绿。

    许明意骑马跟在自家祖父和燕王之后,鼻间似能嗅到青草破土而出的清新气息。

    吴恙与她并肩同行,见她面色愉悦,他的眉眼便也不自觉变得轻松起来。

    离了翎山,镇国公高坐于马背之上,望向视线开阔的官道,笑声爽朗,高声道:“回家去了!”

    听得这道声音,许明意露出笑意,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吴恙,只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二人相视而笑。

    回京的路上,他们走得并不算急。

    夜间也从不赶路,该歇息便歇息,该投宿便投宿,该下馆子便去下馆子。

    到底是紧邻着京师的地段,相较于别处,大致还算安稳。

    当然,他们身后便是五万大军,所经之处断也无人敢生事。

    待到了城门前,那守城的官员更是亲自开了城门来迎燕王看在眼中,心中有所计较在。

    许明意也抬眼看向那大开的城门,与分于两侧无声行礼的官吏士兵。

    他们一路走得很慢,翎山皇陵之变,定已传入京中。

    但先前庆明帝动身离京之际,京中各处是有周密部署在的,而京畿之内的防守,大多不是纪修的人。

    这些人此时如此痛快地打开了城门相迎,不可能是所谓识时务在的擅作主张

    想来,在他们回京的途中,已有太子和内阁官员的授意先一步被送入了京中。

    初春的晨光之下,一行乌甲骑兵在前开路,绣有大大“燕”字的军旗于晨风中招展飘动着穿过城门。

    数百人马缓缓踏过长安街。

    街上行人冷清,店铺多是紧闭不开,却仍有不少百姓藏于半明半暗的街角巷口之处,悄悄投来忐忑不安的视线。

    燕王进京了

    许将军也回来了!

    看来皇帝驾崩的传言必然是真的了!

    他们此时尚且不知,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番变化。皇帝没了,太子还在,相争之下可还会有风波起?是否还会有战事?

    而这些注定要用时间和之后所见来回答。

    燕王坚持绕了一段路,将人送到了庆云坊外。

    “家中一片狼藉,今日就不邀王爷上门歇息了。”镇国公于马上笑着拱手。

    燕王颔首,笑道:“改日再来登门同将军讨茶喝。”

    言毕,抬手行了一礼,适才调转马头。

    吴恙也同镇国公行礼告辞,又对许明意道:“我先随王爷回去”

    悄悄听着的燕王微一皱眉。

    什么叫“先”随他回去?

    说得怎么好似随他走个过场之后,还得转头再回来一样?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家家门在哪儿呢?

    许明意同他笑着道:“回去罢,待家中收拾妥当,再邀你和王爷来小坐。”

    燕王眉头一抬听明白了吗,人姑娘忙着呢,这是拒绝不请自来的意思了,被嫌弃了吧?

    吴恙本没觉得如何被嫌弃来着,但调转过马,一转脸便莫名觉得有人在幸灾乐祸。

    少年不由心生疑惑。

    这是亲爹吗?

    燕王却心情颇好,打马带着被嫌弃的儿子离开了此处,边笑着道:“走,带你回家瞧瞧去!”

    同镇国公府一样,京中燕王府大门外,也被贴了封条。

    赫风上前将那封条撕下,举刀三两下砍下门锁。

    伴随着悠长的“吱呀”声响,王府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

    吴恙跟在燕王身侧,一步步走了进去。

    少年一路走,一路看着府中四下景象。

    若说印象记忆,他自然是没有的。

    在此之前,他从未来过此处。

    不,也是来过的十九年前,他便是从此处离开的。

    父子二人走过前院,穿过尚余岁月痕迹的长廊,最终在一座院子前停下脚步。

    院门未有上锁,原本是上着的,或因抄家的缘故此时院门大开着,院中积攒着一整个冬日的落叶,经过一场又一场的雨水,发出腐朽的湿潮之气。

    “这是你母亲生前所居,其内陈设,原本我一直是叫人保留着的”来至堂中,看着被搬得空荡荡的四下,燕王说道。

    “父亲若还想保留,事后再使人恢复原状便是。”

    燕王下意识地点头。

    东西被抄走,还能拿得回来。

    这里的一瓶一柜,该如何摆放,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去面向堂外,伸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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