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3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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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打仗在外,皆知色异者多乃毒物,轻易不可碰触。
“臣才疏学浅,未曾见过此物,实在不敢贸然下定论……”郑太医的面色透着异样的郑重:“或许罗太医能为陛下解惑……”
罗太医乃乔必应乔太医的爱徒,这些年来在宫中虽只同猫猫狗狗打交道,但真正论起识毒解毒的本领,他多数都还是从罗太医那里学来的皮毛。
“来人。”昭真帝吩咐道:“使人前去请许姑娘和她身边的阿葵姑娘前来——”
罗太医此番并未随扈前来,或许该让昭昭来看一看。
内监领命前去请人。
看着那只暂时被重新合上的匣子,永嘉公主皱了皱眉。
不就是两只虫子么,为何从母后到父皇,再到郑太医,皆是这样一副神态?
尤其是母亲,无论东西是不是她的,怎就至于为了条虫子吓成这样?
再看向自她过来便一直跪在那里的掌事嬷嬷,她忍不住问道:“父皇,母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郑太医等人垂着眼睛心情复杂。
这要皇上和皇后如何回答?
难道要告诉公主……皇后在房中的香炉里藏了催情药?
而就在此时,内监来禀,道是太子到了。
随着少年人一同而来的,还有几名缉事卫。
谢无恙走进堂中,扫了一眼堂内的情形,并未多说多问,只行礼道:“父皇,惊马之事有进展了。”
永嘉公主闻声身形一僵。
那原本称得上清朗悦耳的声音就在她身边响起:“缉事卫已在北苑的湖边发现了羊踯躅,看管马厩的内监已将有可能接触到马匹的有关之人名单悉数列出——这半日在儿臣带人查实排除之下,可知当下嫌疑最大之人,乃是永嘉公主身边的一名名唤冬芝的侍女。”
永嘉公主赫然瞪大了双眸。
大半时辰之前,那群缉事卫在她的住处搜查了一番之后毫无所得,她便以为不会再出差池了——然而她认为的风平浪静之下,实则却是已经暗中查到了她的头上来了?!
冬芝那个废物,被人盯上了竟还全然不知!
“这……这不可能!”她连忙道:“兄长定是误会了什么!”
谢无恙并不看她,只道:“那名看管马厩的内监和侍女此时已候在院外——”
昭真帝的心情更沉了几分,立时道:“传进来对质。”
立时便有缉事卫将二人带了进来。
看着跪下的侍女,海氏一颗心扑通狂跳。
果真是冬芝……
难道今日惊马之事,竟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女儿。
掌事嬷嬷更是在心中叫苦连天——今日之事已是足够棘手了,一波尚且未平,竟又迎面拍来了一记巨浪!
“今日天色未明之时,便是这位姑娘来到了马厩之中,说是怕公主的马吃不惯行宫中的草料,特亲自来喂……”那内监有些不安地复述道。
公主身边的人来喂马,他岂敢阻拦?
想着贵人们金贵,贵人的马也金贵,彼时他便也不曾多想什么。便是今日太子殿下亲自来查问接触马匹之人,他也只是如实道出,而不曾怀疑到这位侍女身上……直到一查再查,其他人皆排除了嫌疑,竟独独剩下了这侍女嫌疑最大!
经查实,那发现了羊踯躅的湖边小径,便是自马厩返回永嘉公主住处的必经之路!
如此之下,他难免就有些自危了,此时半点也不敢抬头去看一旁的永嘉公主。
“可有此事?”昭真帝看着冬芝问道。
他和将军一样,多是将疑心放在了各方势力之上,将此次惊马之事认定为朝堂之争——
可阿渊既是将人带到了他的面前,便足以说明至少有了七成把握。
若果真如此,倒是他低估了小女儿家的心思之重。
但错便是错,女儿家也同样要承担后果,纵然当真就是桑儿所为,他也绝不会有半分包庇——
“是……婢子的确去过马厩!但婢子只是替公主殿下喂马而已,根本不曾做过其它!更加没有碰过许姑娘的马!”冬芝将头触在地上,声音坚定而委屈:“请陛下明鉴!”
“荒谬!本宫何时让你去喂过马?难怪今早起身时未见到你,原来竟是打着我的幌子去了马厩!”永嘉公主惊怒道:“说,你究竟是受了何人收买指使?竟妄图将这脏水往本宫身上泼!”
额头抵着地砖的冬芝脸上顿时爬满不可置信之色,浑身也于一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公主这是在干什么?
便是公主承认今日让她去过马厩又如何?谁又能证明那羊踯躅就是她扔的?毒就是她下的?
可公主仍是想也不想便推翻了她的话!
这是公主不够聪明,被吓得慌了神吗?
不……
公主这是怕再有其它证据出现,所以干脆从一开始便否认让她去过马厩的事实,以此将她推出去顶罪来了结此事,直接切断一切对自身不利的后患!
见跪在那里的人没有反驳,永嘉公主心下稍安,遂又道:“父皇有所不知,自冬芝随我来了京师之后,便多有反常之举,起初我还只当她是不适应宫中生活……现下看来,还不知是起了什么心思,暗中同什么人勾结上了!此事您可得叫人细查才好!”
她当然知道单凭这几句话,不足以叫父皇全信。
但此时这么多外人在,她的颜面便是父皇的颜面,父皇如何也不可能直接将这罪名定在她的身上!
至于冬芝——
主子犯错,下人顶罪再寻常不过,下人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若对方识趣些,自是知道该怎么说,若是不识趣……呵,只要父皇有意在明面上遮下此事,随对方怎么说也不过都是些狡辩污蔑之辞罢了!
想着这些,永嘉公主半点惧意也无,大不了是被父皇私下责备几句罢了。
不料,却听昭真帝向冬芝问道:“你果真是收了他人收买?”
永嘉公主怔了怔。
只管将人拉下去“审问”便是了,父皇作何还要这般问?
而此时,堂外有宫人的行礼声传了进来。
“太后娘娘,许姑娘……”
许明意今晚一直在太后处,内监前去寻人时,太后听闻了此处发生的事,不免也一同过来了。
听得堂中正在查实惊马之事,太后并未多说,只由许明意扶着在堂中坐下,轻轻拍了拍女孩子的手,示意且先听一听。
许明意便站在太后身侧,静静看着堂中的情形。
今晚之事,似乎有些复杂。
除却与她有关的这一件之外,又同时发生了其它要紧之事。
此时对于海氏,她心底不免有些疑惑,但同时亦有一种直觉——这些疑惑,或许很快便能得到解答。
只是还须一件件地听,一件件地看。
视线中,那绿衣侍女缓慢地抬起了头,却是定定地看向永嘉公主——
“婢子从小陪着公主一同长大,公主入京之后,婢子也成了旁人眼中风光体面的大宫女,如此之下,试问何人会想到要来收买婢子?何人又能收买得了婢子?若非是公主之命不可违,婢子又岂会冒着性命危险去害未来太子妃!”
永嘉公主脸色一变:“你……果然是冲着污蔑本宫来的!”
这个贱婢,竟然还敢多言多语,是怕死的会太轻松吗!
“公主无非是让婢子顶罪罢了。”绿衣侍女满眼悲恨地笑了一声,道:“公主于玉粹宫中打杀宫人已是家常便饭,如今只是轮到婢子送命了而已……”
察觉到昭真帝的视线看了过来,永嘉公主面色微白,大怒道:“休要再胡言污蔑本宫!”
看着那双怨恨报复的眼睛,她心底忽升起极不好的预感来,正要擅自做主吩咐内监将人拖下去时,却已听对方说道:“公主不是一贯自诩敢作敢当吗?怎此时却连承认的胆量都没有了?既公主不敢说,那便由婢子替公主来说好了……公主对太子殿下心存爱慕,因此百般针对嫉恨许姑娘,故设计了惊马之事!声称要给许姑娘一个教训,纵然不能要了其性命,稍毁了样貌摔断了腿也是不能再做太子妃的!——这可是公主的原话!”
四下众人纷纷色变。
这……这又是什么?!
这也是他们能听的吗?!
前有皇后欲图给皇上下催情药……
现又出了个——
惊!堂堂公主殿下之所以对未来太子妃狠下毒手,原因竟是这个!
“……”海氏震惊地看向女儿。
桑儿……爱慕太子?!
怎么可能!
海氏脑中嗡嗡作响,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从一件件小事中找出了痕迹所在。
怪不得……
怪不得这份“懂事”来得如此反常,原来竟是……
太后眉心紧皱,却也不见喝止冬芝之意——出了丑事便不要怕丢人,试图遮遮掩掩,遮到最后,丑事怕是要酿成祸事。
更何况,他们谢家需要给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的昭昭一个完整的交待。
“她胡说八道!”永嘉公主的脸色不停地变幻着,羞愤,不安,及无法言说的未知恐惧,让她几乎失了态,当下就要朝冬芝扑过去:“我看你是疯了!”
“够了!”昭真帝脸色微沉:“将人带下去——”
是非真假,他心中已有判断。
“父皇……”冬芝很快被押了下去,永嘉公主还欲再说,却被昭真帝冷声打断:“你也退下。”
看着那张透出冷意的侧脸,永嘉公主张了张嘴,心中升起畏惧来。
父皇似乎是真的动怒了,她还从未见过父皇这般神态……
她手足无措地在原处站了片刻,到底是咬唇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但她未曾离开,也不敢就此离开,而是站在了堂外。
她听得堂内传来父皇惭愧而郑重的声音——
“此事是我教女无方,险些铸成大祸,待回京之后,必会给许姑娘一个完整的交待。”
永嘉公主握紧了冰凉的十指。
父皇这就当众定下了她的罪名吗?!
回京之后……
回京之后,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她?!
她不过只是想教训一下许明意……她可是公主,父皇的亲生女儿,唯一的女儿!
堂中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只是当下还有一个忙,尚需许姑娘相帮。”
许明意会意:“是,阿葵——”
前去寻她的内监已将大致情形说明,阿葵也大致有了准备。
且这准备是有足够的本领作为支撑的——这些日子以来,小丫头一直在为自家姑娘说出去的大话而努力着。
正如“有些面具戴得久了便摘不下来了”,同理,有些锅背着背着,也就变成自己的东西了——背锅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
饶是如此,神医阿葵在瞧见那两条虫子时,仍旧未能做到冷静对待,颇为惊诧地道:“这……这似乎是蛊虫!”
她在裘神医那本不外传的医书里看过的!
蛊虫?!
堂中众人面色惊变。
虽多数人不知具体为何物,但一听这个“蛊”字,已足够叫人胆寒了!
历朝历代,巫蛊之术皆被视为大忌,当朝亦不例外!
郑太医虽是已有预料,但真正听到,仍是难掩惊色,忍不住向身侧的小丫头询问道:“听闻蛊虫分许多种,用途也各不相同,不知这两条是……”
阿葵犹豫了一下,但转瞬想到来时姑娘的交待:‘无论待会儿看到了什么,都只需据实而言。’
便如实道:“像是情蛊……”
669 疯了吗
郑太医再吃一惊:“情蛊?”
竟当真有这东西?!
阿葵点头,道:“此虫食情花而生,若要饲养,需将近百条虫封于罐中,相互蚕食,最终留下一雌一雄……直到蛊虫产下子虫,则留下母蛊与子蛊……子蛊若种于他人体内,中蛊者便会再无法离开饲养母蛊之人,二人必须终生厮守,一旦分心分离,中蛊者便会痛苦不堪,乃至蛊发而亡。”
据闻,在苗疆之地,有情人为表厮守一生的决心,会甘愿种下情蛊。
可这听来缠绵悱恻的所谓生死相守之物,若落在一厢情愿、或是别有居心者手中,则等同是将旁人的性命握在了手中,此蛊便成了胁迫对方的利刃。
“且此蛊一旦种下,几乎无解,若蛊主身亡离世,中蛊者也无法独活。”阿葵仔细看了看,又补道:“这只母蛊应当很快便可产下子蛊……”
一时间,堂中寂静可闻针落。
太后的面容紧绷着。
同为女子,她并非不能理解一腔痴心难收的无奈之处,可再如何心思难改,也不该成为罔顾他人性命的理由。
她不知这蛊虫之说,究竟是否属实,又是否当真有此“奇效”……但养蛊之人既是信,那便坐实了对方已有谋人性命之心!
听罢阿葵之言,玉坤宫的掌事嬷嬷如遭雷击。
她记起来了……
尚在密州时,王爷刚欲起兵之际,娘娘为此寝食难安,几乎拜遍了寺庙道观,求遍了各路神仙。
有一日,娘娘听闻里嚓山下,有一座道观极为灵验,便带着她去了一趟,那日娘娘乃是微服,对方亦不知娘娘身份,同娘娘单独谈了许久之后,便给了娘娘此物……
回去的路上,娘娘心中难安,便同她说明了这蛊虫的作用,她大为震惊,连忙劝说娘娘不可轻信这等邪门之物,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日后后悔也是来不及。
娘娘当时点了头,答应了她不会犯糊涂。
她本以为娘娘真的听进去了她的话,早将此物丢了!
可怎么还是……
她早都说过了,这玩意儿沾不得的!
不说有用没用,一旦被发现,便是大祸临头,再无翻身可能!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掌事嬷嬷连叫苦的力气都没了——这一浪打过来,直接把她最后一口血都给拍没了。
“皇后可还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太后声音过分平静地问。
无论如何,总还是要给人说话自证的机会的。
“……”面白如纸的海氏似乎终于勉强找回了一丝神思,她颤了颤眼界,像是猛然回过神来那般,朝着太后和昭真帝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