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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部分

如意事-第3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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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白如纸的海氏似乎终于勉强找回了一丝神思,她颤了颤眼界,像是猛然回过神来那般,朝着太后和昭真帝跪了下去。

    “不是臣妾!当真不是臣妾!”她满面惊惶地摇着头,眼中含着泪道:“臣妾一贯胆小,哪里敢生出如此心思……这定是有人刻意放在此处,蓄意诬害臣妾!”

    说着,仰头看着昭真帝,泪水滚滚而下:“陛下,您是知道臣妾的啊!臣妾岂会做出此等事!”

    昭真帝抿直了薄唇。

    见这位柔弱不堪的皇后娘娘哭得如此委屈,阿葵生怕自己方才那番话说得不当紧,别再冤枉了这位皇后娘娘,遂连忙道:“实则要想知道这蛊虫是何人所养,并非难事。据闻此蛊每三日便需蛊主以鲜血饲养,所以养蛊者身上必然会有伤痕在。若皇后娘娘身上不见伤痕,那便可证清白了。”

    “……”海氏闻言哭声微顿,心中最后那丝仅存的侥幸霎时间消散无形。

    太后唤道:“春白。”

    “婢子在。”

    “带皇后去内间验看。”

    “是。”春白嬷嬷应下,来到皇后身侧。

    “臣妾身上没有伤!”海氏忙伸出双手,颤声道:“陛下您看!没有的!”

    “皇后娘娘,请随婢子移步内室。”春白嬷嬷伸出手去,欲将人扶起,却被海氏一把重重挥开。

    “我没有伤!别碰我!”

    这几乎是在场之人第一次听到海氏拿如此高的声音说话。

    永嘉公主呆呆地站在堂外,几乎要反应不过来。

    什么情蛊、养蛊、种蛊?

    这当真是她那懦弱无用的母亲,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女孩子只觉得颇为不真实。

    她听到母亲被强行带去了内室,犹在挣扎着。

    而后,那挣扎声突然消失不见,像是……什么事情得到了印证,抗拒不再有任何意义。

    她又听得春白嬷嬷走了出来,拿极清晰的声音说道:“皇后娘娘左臂内侧有伤口在,且是新伤叠着旧伤。”

    郑太医等人个个垂首,不敢多看多言。

    片刻后,海氏脚步有些踉跄地自内室而出,扑着跪在了昭真帝面前。

    “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才会生出了这样的邪念来……”她抓住昭真帝一方袍角,流着泪道:“但臣妾绝非是要谋害陛下性命,臣妾是宁死也绝不会害陛下的!臣妾只是想长长久久地留在陛下身边而已,臣妾待陛下一片真心,绝无害陛下之意啊……”

    只要陛下同她永不分离,便不会伤及性命的!

    她只是想跟他在一起而已!

    “够了。”太后闭了闭眼睛,忍无可忍地道:“谋害便是谋害,还说什么一片真心。”

    再如何以所谓爱人的借口去害人,也还是害人!

    且要更加可恨!

    因为她们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可恨之处,反倒觉得自己一腔痴心感天动地!

    原本她和定辰商议着,或可保留海氏皇后之名,对外只道皇后需回密州静心养病,以此将其送回密州,暗中还其自由之身——

    当下看来却是不必了!

    “不……不是的,我岂会害陛下!”海氏在方才的挣扎中散乱了发髻,脑中也早已一片空白,唯一双通红的眼睛里仍旧满是执念,她口中不停地重复着:“我岂会害陛下……陛下待我有救命之恩,十五年前是陛下救下了我和桑儿,若没有陛下,我早就死在那个雪夜中了……我和桑儿的命是陛下给的,我岂会害陛下……”

    许明意听得一愣。

    谢无恙亦是怔住。

    堂外的永嘉公主飞快地皱了一下眉,眼神翻涌反复着——母亲在说些什么?她为何听不懂?

    母亲是疯了吗?

    一定是疯了吧!

 670 做梦

    听着那道有些恍惚的声音还在继续,永嘉公主几乎是猛地抬脚走进了堂中。

    “母后!您是疯了不成?怎能做出此等事!”

    这声质问让扑跪在那里抓着昭真帝衣角的海氏转过了头来看向她。

    对上那双竟满是恨意的眼睛,永嘉公主霎时间浑身爬满了寒意。

    “别喊我母后!”思绪恍惚的海氏定定地看着她,几近咬牙切齿地道:“我最后悔的事情便是生下了你!你就同你那亲生父亲一样,是个只会带来祸事的扫把星!”

    此番若非是因这畜生闹出了惊马之事,她的计划又岂会败露!

    若陛下喝下了那盏茶,若她焚了那炉香,若她苦心饲养至今的情蛊不曾被搜出……

    她便能一直同陛下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什么亲生父亲?”永嘉公主脸上的神情凝结,有些怔怔地问:“你在说什么疯话?”

    说着,忽地抬起眼睛看向昭真帝,手指向海氏,无端有些慌乱地道:“父皇,母后定是疯了……!”

    怎么可能会有此等荒谬之事!

    她是父皇的亲生女儿,这一点竟有什么可质疑的吗?!

    昭真帝沉默了片刻后,向林统领等人道:“都退下吧。”

    又道:“阿渊和昭昭留下。”

    林统领与郑太医带着宫人内监告退而去,掌印大太监亦退至堂外,示意内侍将堂门合上。

    郑太医和林统领面无表情地步下石阶,待离了众人视线,立时对视着露出大为震撼的神情来。

    二人拿眼神疯狂地交流着震惊之情。

    什么叫十五年前,陛下救下了皇后和公主?

    若说这句话容易被曲解的话,那“你那亲生父亲”——总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了吧!

    所以,陛下竟也难逃头顶发翠的厄运?

    这莫不是……谢氏一族的什么神秘诅咒不成?

    可奇怪的是,陛下似乎并无半分意外之色,倒像是……早就知晓了一般!

    甚至就连太后娘娘也不曾有什么异色……

    如此之下,再想到皇后下药养蛊之事,不免愈发觉得内情颇深了。

    林统领和郑太医揣着满腹惊疑守在院中,脑子里一刻也停不下来。

    堂中,昭真帝看向了跪在那里的掌事嬷嬷,道:“嬷嬷且将实情同桑儿说明吧——”

    永嘉公主不自觉握紧了手指。

    什么实情?

    父皇这般语气,莫不是一直也知晓着这个“实情”吗?

    掌事嬷嬷眼神反复地应了声“是”。

    她本以为,自己此生再无可能会于人前说出这个秘密,可谁知世事无常,人心难测,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娘娘本姓申,并非是我们海家的姑娘,公主真正的外祖家乃是一户商贾人家……”

    海老爷生前本是密州城外的一名县令,因其官职低微之故,公主极不愿意听人提起外祖家之事,可公主不知道的是,她真正的外祖,实则是一名叫不上名号的小小商人。

    “彼时我家姑娘身患急症,寻医求治未见成效,前后短短五六日人便没了……娘娘因同我家姑娘年纪相当,样貌又生得极像,才得以顶替了海家小姐的名号,嫁进了燕王府中。而那时,娘娘已有四月身孕在身……”

    永嘉公主听得胸口呼吸都变得不畅。

    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

    母后不是海家的女儿?

    母后嫁进燕王府时,已有四月身孕?!

    那孩子会是谁的?

    那孩子又是谁?

    肯定不会是她!

    父皇怎么可能容忍得了母后生下别人的血脉?!

    嬷嬷的声音还在继续,字字清晰钻进她耳中,叫她无从逃避:“……娘娘在入燕王府之前,曾在家中的逼迫下委身与一名商人做妾,那商人家中世代做的皮毛生意,却并不安分,娘娘进门没多久他便被查出来通敌之实,因此举家受了牵连被判处流放之刑……”

    “流放途中,遇到了一场雪崩,娘娘于混乱中逃了出来,夜中逃至军营附近之时,侥幸为陛下所救。娘娘昏迷后醒来,经军医诊看才知有了身孕……”

    这些皆是娘娘后来同她细说的。

    永嘉公主摇着头,忽地看向瘫坐在那里神情似哭似笑的海氏:“我不信!这些都是假的……!”

    “无一字作假。”昭真帝道:“彼时我收到密信,得知废帝有意替我赐婚,我为断绝此事发生,便与你母亲谈成了一桩交易——由她占下燕王妃之位,我则允诺助她更换身份,保她与她腹中孩子平安。”

    他与海县令私下乃是知己好友,且对方家世寻常,对他而言谈不上有何助力,这个岳家不会让废帝有任何不满。

    但这并不代表何人都能做燕王妃,废帝疑心深重,定会详查他岳家和王妃的一切底细来历——

    而他从未打算再真正娶妻,不愿误人一生,因此海氏、不,申氏的出现,可谓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同海家姑娘容貌近似,稍加掩饰便足以经得起废帝的查实,且也有着自己的秘密,二人这桩交易可谓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这是他之前的想法——

    现如今回头再看,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人到底不是一件死物,不可能永远一成不变,时长日久之下,牵扯得深了,轻重分寸难免也会变得难以理清。

    就比如桑儿。

    她不知真相,一直将他视作亲生父亲。

    所以,他在履行当初的承诺之外,亦答应了会替桑儿寻一门好亲事——若是能一直平静下去,或许她一辈子也不会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世。

    可当下,却是不能也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有些事冥冥之中或自有注定在,他与这个孩子之间的父女缘分,只能到此了。

    “不,父皇……您在骗我!您因我闯了祸,生我的气,所以才故意这般说,对不对?”永嘉公主眼里含满了泪水,惊慌失措地道:“父皇,我知道错了!我再不会这般胡闹了!”

    胡闹?

    谢无恙微微抿直了嘴角。

    将危及她人性命之举称之为胡闹,如此漠视人命——

    这一刻,他方才对这个初知真相的女孩子所生出的那一丝怜悯之心,悉数便消散无形了。

    “母后,你倒是说话!你说话啊!”永嘉公主扑到了海氏身边,紧紧抓住她一只手臂,见海氏眼神恍惚着要张口,却又失声道:“不,我不信你的话!”

    她猛地推开海氏,摇着头道:“你疯了,我才不信你的疯话!”

    说着,边站起身,边看向掌事嬷嬷:“你们全都疯了!”

    或许……她根本是在做梦!

    没错,处处都透着不真实,一定就是在做梦!

    永嘉公主惊惶地看着众人,缓缓后退了数步之后,蓦地转身跑了出去。

    夜色中,女孩子流着泪飞快地往前跑着——她要赶紧从这荒唐的噩梦中醒过来才行!

    永嘉公主惊惶地看着众人,缓缓后退了数步之后,蓦地转身推开堂门跑了出去。

    夜色中,女孩子流着泪飞快地往前跑着——她要赶紧从这荒唐的噩梦中醒过来才行!

    太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使了宫人跟上去:“切要将人看住了。”

    昭真帝自椅中起身。

    吩咐道:“将皇后带下去,听候发落。”

    两名宫娥应声,自堂外走了进来,一左一右便要将人扶起。

    “陛下,您别走!”海氏挣扎着扑上去,抓住昭真帝一只衣袖,哭着摇头道:“您不能不要臣妾!臣妾不要皇后之位,臣妾什么都不要,臣妾可以为奴为婢,只要您让臣妾留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昭真帝皱着眉,抬手将衣袖抽离。

    “申氏,你好自为之吧。”

    言毕,便大步走了出去。

    许明意扶着太后起身。

    几人离开此地,隐隐听得身后海氏的声音在逐渐变得疯狂,虽尽是他们听不懂的密州话,然单听语气也不难想象。

    “此番皆怪朕大意失察,才让昭昭平白受险。”路上,昭真帝开口讲道:“此事我定会妥善处置,给昭昭和东阳王府一个交待。”

    “多谢陛下。”许明意道:“臣女相信陛下定会秉公处置——”

    只是,有句话,她也想说一说。

 671 发落

    话至此处,女孩子声音微微一顿,才道:“只是最终如何决定,陛下只需听从内心。”

    此事单论对错,固然再简单不过,无非是做错事承担后果而已。

    可她和吴恙谁也没料到,在一件惊马之事的背后,竟会牵扯出如此之多的隐情与秘密——

    海氏本非真正的海氏,永嘉公主也非真正的公主,而从始至终知晓着这一切的申氏从未将真相告知过女儿……

    这一条条线交错着,早就了不同的性情,也改变了太多人的人生轨迹。

    因此,陛下扮演的角色也愈发复杂。

    关于此事要如何处置,或比亲生女儿还要更难把握权衡。

    昭真帝听懂了女孩子的言下之意,这其中有劝慰,有设身处地的共情,亦有自身强大无惧琐屑手段之下的坦然。

    这个孩子的目光,早就看向了更广阔之处,并有着足以与眼界相匹配的能力。

    这是他一早便看到的。

    也因此,他早已认定了这个女孩子的天地不该只拘于后宅。

    转瞬之间,昭真帝所思良多,他眼底含了些笑意看着女孩子,点头道:“昭昭的意思,朕明白了。”

    太后在旁也微微弯起嘴角。

    越是好孩子,越需要被善待——这一条同样也是要明白的。

    “所幸你还不算太糊涂。”太后看一眼儿子,感叹道:“明白自己脑子不够用,且知道不能瞒着哀家。”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着眼战场与朝堂,于后宅之事上有所忽略便成了常态,但常态不意味着就是对的——人心历来最难把控,稍有不慎便足以酿成大祸。

    内宅与后宫的争乱之祸,自古以来,多少先例摆在这里。

    她已然瞧出了申氏的心思,故才提醒定辰早日将此事了结,以免日后伤人伤己。

    可她还是没看透,这申氏非但起了心思,心中更是早已疯魔了。

    今次是下药,养蛊,无论是否得手,一旦有了不顾他人性命之举,待来日求而不得,陷入更加疯狂的境地便是迟早之事。

    今日误打误撞,彻底揭发了对方的手段,倒也算是一桩好事,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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