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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如意事-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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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也不问一句这道人难道真的掐算出什么来了

    可若当真算出来了,又岂会这般平静

    “道长请上车吧。”中年男人对着不远处的马车的方向,向道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人干脆地随他一同上了马车,一路上不曾开口问过任何。

    甚至直到马车在内宫外停下,道人下了车,待看清了自己身处何处之后,面上依旧不见丝毫神色变动。

    中年男人在心底叹了一声。

    高人不愧是高人。

    道人被带去了御书房,一路只是目不斜视地走着,而不曾左顾右看打量过任何。

    “道长请进吧。”守在御书房外的李吉迎了上来,边将人往御书房中带,边笑着道:“咱家可是同道长有过一面之缘的,不知道长可有印象了”

    “自是记得的。”面对这位太监总管,道人语气平静,没有惶恐,更无借机讨好结交之意。

    “陛下这会子还没下早朝,有劳道长先在此稍等等了。”李吉客气地道。

    道人点了头。

    “道长请坐。”

    李吉命人上了茶,在一旁同道人说了会儿话。

    道人只是答着,而并不主动攀谈,也不曾探问此次请他入宫的缘由。

    李吉看在眼中,心里有着猜测。

    这般模样,若非是极能沉得住气,那便是当真不将身外俗物放在眼中了。

    而无论究竟是哪一种,可见都是个不简单的。

    如此等了约近半个时辰,御书房外方才响起了太监的高唱声。

    “皇上驾到”

    一干太监宫女连忙行礼,道人听得动静,遂也起了身。

    庆明帝走了进来。

    “贫道参见皇上。”

    道人作势要行跪礼,却被庆明帝伸手拦住。

    “大师不必多礼。”

    对待真正有用的能人,他一向很乐意给予优待。

    而之所以迟了几日才将人请入宫中决心要用的人,当然要查清楚所有的底细才能放心。

    这道人是宁阳人士。

    提到宁阳,自然就想到了吴家。

    但正因此,他从一开始反而就不曾想过此人出现在京城,会是吴家的手笔。

    吴家做事向来谨慎,绝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行事。

    而结果也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此人虽是宁阳人士,但与吴家并无牵连。唯一的一次交集,是因此人想要自荐,却被向来清高的吴家人拒之门外。

    现下想来,庆明帝不禁有些庆幸。

    如此高人,甚至可预测出奉天殿之事,若当真为吴家人所用,麻烦只会更多。

    “大师先前的事迹,朕已有耳闻。大师当日独身入夏府,言明邪祟之事,可谓心怀大义,令朕十分钦佩。”

    庆明帝道:“眼下恰值玄清殿初建成,朕亦在广纳天下能人异士,不知大师可愿入玄清殿,替朕分忧”

    道人闻言,神态愈发肃然。

    “陛下乃难得一见的仁君,若能替陛下分忧,实乃贫道的造化。”

    用最正直的模样,说最谄媚的话,这一点他向来擅长。

    且吴世孙说了,这位陛下最喜别人夸赞他是一位仁君。

    果然,庆明帝听得此言,眼中笑意更浓了几分。

    转日,早朝之上,庆明帝命人宣了一道封玄清道长为国师的圣谕。

    道人自称无法号,玄清二字,是昨日庆明帝所赐,正有使其入玄清殿主事之意。

    看着那立在御阶之上的道人,百官神色各异。

    “陛下”

    御史宋典站了出来,正色道:“此人不知是何身份来历,又究竟有何才能本领陛下贸然封其为国师,不知是否有些心急如今民间方士横行,不乏故弄玄虚蛊惑世人者,还望陛下能够三思。”

    虽说玄清殿纳方士已成定局,且国师只是个头衔而已,于百官之中并无实际品阶。但皇上此举,俨然是十分信任此人,既是陛下近身者,那便需再三慎重待之。

    有几位官员出言附和。

    夏廷贞半垂着眼,掩去眼底波动。

    如此大事,陛下竟一反常态未曾同他商议,甚至半字都没有提及。

 147 行刑

    庆明帝面上是一贯的平和之色。

    这些反对之言,在他意料之中。

    但正如宋典所言,这是因为众人尚不知玄清道长的来历与本领——

    “诸位爱卿有所不知,这位玄清道长,并非寻常之人。此前,玄清道长便曾于夏家府上,预测出奉天殿即将会生出变故。对那邪气藏身之处的预判,亦是分毫未差。”

    庆明帝说着,看向夏廷贞的方向,道:“其中真假,并非是朕夸大其词。说起来,夏爱卿亦十分清楚此事——”

    百官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原来竟是近来传闻中的那位道长?”

    “只当是传言罢了,竟是当真有如此高人?”

    更多的官员选择了沉默,只相互间拿眼神交流着。

    被庆明帝点到的夏廷贞站了出来。

    “这位道长确是神通广大。当日情形,乃是臣亲眼所见。且这位道长非但本领过人,更心有大义。如此能人现世,实是盛世祥瑞之兆。”

    庆明帝满意地含笑点头。

    老师不愧是老师,永远最清楚该怎么做才是最恰当的。

    有夏廷贞开了这个口,不少大臣一时间皆出声附议。

    先前反对的御史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若这道人果真有真本领在,自然由不得他再多嘴置喙——毕竟钦天监世世代代就在那儿摆着呢,他总不能公然说自己反对迷信,那样想必捶也被人给捶死了。

    想他们一桐书院之所以能够传承至今,先生们教授的精髓可不止是辩论,更有不与真正无法扭转的大局为敌的处世之道。

    见得这等局面,站在前面的兵部尚书纪修,眼底有着一抹看热闹的兴味之色。

    分明是将最出色的儿子都折了进去,如今却还要为了皇上的心意而道出如此违心之言,这些年来,他倒鲜少见夏廷贞能有如此吃瘪的时候。

    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果然,在大事之前没出什么力,凭着一张嘴就能得帝王看重的奸猾小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只能靠着揣测帝心来求存。

    思及此,向来对夏廷贞心怀不满的纪修只觉得鄙夷而畅快。

    这些年来,夏廷贞从他手中夺走的东西不计其数。同样是征战出身的他,虽比不得镇国公那一言不合就要抡起拳头揍人的性子,但骨子里亦是不愿服软认输之人。

    只是年过五十,膝下无亲子,许多事情已经懒得再用全力去多争了而已。

    但若说心中的那份不甘,却一直未曾真正散去过。

    余光见那宠辱不惊的道人向众臣施了道礼,纪修遂抬眼望去。

    这个道士的出现,当真只是偶然吗?

    还有那个徐英……

    他起先不过是因查到夏晗暗中的一些事情,遂听取了府中幕僚的提议,拿徐英来探一探夏晗的底而已,而并未想到过事情能够发展到今日之地步。

    这件事情的顺利程度,远远超乎了他们的预料,因此很难不去疑心此事背后另有他人在推波助澜。

    但会是谁呢——

    是敌还是友?

    纪修思索间,看着那道人的眼神不由就带上了一丝探索之意。

    下一瞬,却对上了道人同样朝他看过来的一双眼睛。

    四目相对间,道人向他微一点头。

    纪修:……?

    很熟吗?

    心中疑惑间,再细看去,只见那道人已经收回了目光,方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倒像是他眼花了。

    却不曾想,这一幕已然落在了一直不着痕迹留意着道人一举一动的夏廷贞眼中。

    夏廷贞半垂下眼睛,掩去眼底寒意。

    尚玉阁背后真正的主人,利用区区一个徐英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这几日查到的线索已经足以说明一切皆与纪修脱不了干系。

    本以为对方这几年还算安分守己,尚有几分自知之明,眼下看来,不过还是那个行事不经脑子、自作聪明的莽夫罢了!

    可就是这么一位莽夫,不仅生生夺去了他最满意的一个儿子,又越过他,在陛下面前安插了一道眼线……

    这几年来,确是他大意了。

    夏廷贞微微收紧了官袍下的双手。

    早朝后,百官行礼恭送庆明帝带着道骨仙风的国师离去。

    夏廷贞最后一个步出金銮殿。

    正当巳时,天地间仍未见半寸日光,一味阴沉着的天际直直地压下来,压抑的叫人喘不过气。

    临近晚间,一场秋雨坠下,给京城又增几分凉意。

    十多日过去,很快到了夏晗行刑之日。

    这一日,夏廷贞如往常一般早朝,又如往常一般时辰归家。

    只是未回内院,而是连官袍都不曾换下,便去了外书房中。

    需要处理的公务摆在桌案之上,夏廷贞拿起笔,复又缓缓放下。

    “夏风——”

    守在书房外的随从闻声推门而入,垂首行礼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夏廷贞一句“去看看二公子”到了嘴边,却到底没有出口,只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你出去吧。”

    去了又能如何。

    既不能救,又何必让晗儿在临死之前再生出其它心思。

    他曾亲眼见过被暗中施以凌迟之刑的犯人——

    足足一千多刀,一日之内甚至无法完成……

    但在过程中,经验老道的行刑之人却又不会让人太过轻易地死去……

    彼时他见那等血腥的情形,心中并无丝毫触动不忍,只觉得那人自找苦吃,不肯吐露真相,落到这般下场乃是咎由自取。

    可眼下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正在经受此种酷刑,却无法做到平静待之。

    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看着长大,悉心栽培的亲生骨肉。

    夏廷贞靠在椅中,缓缓闭了闭眼睛。

    今日之痛,他记下了。

    ……

    “母亲……”

    内院中,薛氏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中,眼神涣散而空洞。

    坐在她左侧的是一名年约三十上下,样貌柔美,挽着妇人髻的女子。

    这是早已出嫁的夏家二姑娘,夏晚。

    与此时坐在一旁的夏曦一样,她亦是薛氏所出的嫡女。

    “母亲还是要保重身体为上……”夏晚轻声劝道。

    母亲向来注重保养,可这短短半月,竟有足足一半的头发都白了去,人也消瘦了一圈不止,看起来苍老许多。

    见无论她如何劝,母亲都不答话,夏晚犹豫了一瞬之后,再次开了口。

 148 开张

    “女儿前几日寻到了一位高僧……他愿意替二弟超渡作法,洗去生前孽债,好叫二弟能够得以投胎转世……”

    夏晚话还未能说完,薛氏眼神刚有了一丝波动,一旁的夏曦就陡然变了脸色。

    “二姐这话是何意!”

    夏曦一双通红的眼睛里俱是质问之色:“孽债?难道二姐也觉得错的是二哥吗!”

    夏晚愣了愣。

    错的是二弟——事实摆在眼前,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件事情,她从始至终未曾在母亲面前说过二弟半句不是,但那是因为不想让母亲伤心,又念在那是她的亲二弟,既已得到惩罚,做姐姐的便也无意再出口指责什么了。

    可妹妹怎竟会觉得错的人不是二弟?

    大家讨论的真的是同一件事情吗?——匪夷所思的夏晚甚至忍不住怀疑起来。

    “难道二姐看不出来吗?此事从一开始便有人在背后谋算着要害二哥!”夏曦流着泪,恨声道:“若非如此,二哥如今还好好地在翰林院里!”

    那是她的亲兄长!

    即便平日里对她严格了些,但这个处处出色的兄长同父亲一样,都是她的骄傲和底气!

    可如今这种底气,生生转变成了耻辱。

    她已有十多日不敢出门面对外人的隐晦而异样的目光了!

    且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气氛一味僵硬着,眼看着父亲后院的那几房妾室逐渐不安分起来,那帮庶子庶女竟也隐隐开始妄想要踩在她头上……!

    总而言之,二哥此番出事,让一切都跟着变了!

    但她能去怪二哥吗?

    自幼母亲便教导她,在这世上、这个府里,只有他们四个嫡兄妹才是一家人,一家人要做的便是互相扶持。

    况且,二哥本也没什么大错!

    正如母亲所言,京中官宦子弟,哪个没有几笔风流债?二哥不过只是看上了一位身份低贱的民间女子而已,这样不值一提的女子,每年都不知会死去多少个,怎到了她二哥这里,竟就闹得这般不可收拾了?

    说白了,不过是因为有人想借此来害她二哥!

    “曦儿,二弟出事,我也很难过,但此事终究……”

    夏晚想说些什么,但见自家母亲神态变幻,到底没有多讲。

    罢了,她与这个小她一轮还有余的妹妹,本就相处不多,她便是说了,对方也不可能听得进去。

    “二姐可看不出有半点难过的样子,难道二姐觉得自己出了嫁,娘家的荣辱便同二姐无关了吗?”想到自己近日来的处境,夏曦忍不住讥讽起来。

    夏晚不禁拧眉。

    以往她只觉得这个妹妹有些嚣张任性,如今这模样,竟叫她想到了曾在路边看到过的胡乱咬人的疯狗。

    “你们都出去——”薛氏冷冷地道。

    夏晚在心中暗叹一声“正有此意”,起身福了福身子,道:“女儿就先回去了,母亲保重身体。”

    夏曦也豁然站起了身,脸色难看地越过夏晚,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夏晚心中愈发不喜。

    这究竟是来安慰母亲,还是来发泄自己心中的烦闷?

    这个府里最小的妹妹,当真是被宠坏了。

    夏晚回到婆家的次日,便听得夏家的人悄悄来送信,说是薛氏病倒了。

    顾不上患了风寒的幼子,夏晚又匆匆赶去了娘家。

    转眼又是三日过去。

    城中四下对夏晗被处以凌迟之刑的议论尚未淡去时,这一日,城中的希夷街上,一阵炮竹声响驱散了秋日晨早的凉意。

    路过之人闻声纷纷望去。

    “溯玉坊”开张的头一日,远比徐英想象当中还要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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