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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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之人闻声纷纷望去。
“溯玉坊”开张的头一日,远比徐英想象当中还要热闹。
她要开珠宝铺子的消息,早在租赁铺子的时候便无可避免的传开了,但思及自己在京中的‘名声’,她原本想着,一开始的生意定是冷清的。
可她显然忽略了一点——
无论在什么地方,向来都不缺看热闹的人。
面对那些客人们带着探究或其它异样目光的眼神,徐英并不回避,亦不觉得恼火。
既然选择了打开门做生意,自然就不怕别人的打量。
但若单单只是打量还且罢了,有几位穿着寻常的妇人议论的声音竟是越来越响亮。
“啧,这铺子里的东西我瞧着也不过如此啊,单说这块儿玉吧,成色可比别的地方的差远了——这莫不是想要借着旁人的同情来赚黑心钱?”
“这么一比,还不如路边的乞丐实诚呢。”
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徐英依旧笑着答道:“一分价钱一分货,诸位若想看成色好的,我叫人带几位去里间。”
“还是算了吧,你这店里的东西我们可不敢买……”
几位妇人错开徐英的目光,背过身去,嗤笑着议论道:“可不是么?遇到这样的事情,还好意思出来开店,也果真是个不简单的。”
“没听说吗?她那个被害死的妹妹,也是年近二十了还未定亲,想来姐妹俩都不是什么正经姑娘……”
“据说是爹娘死得早,无人教养……背地里还不知如何呢……”
徐英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她不是受不得难听的话,但却不能见这些人拿如此不堪的言语来侮辱她的妹妹。
她这边竭力克制情绪时,那些妇人还在往下讲。
“我就说嘛,如她这般年纪的,不少成亲早些的,都要开始操心孩子议亲的事情了……”
几人说着,都笑了起来。
正当此时,忽有一道少女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照此说来,如诸位这般年纪的,不少人还都已经死了呢,诸位怎不去学着去死,偏还活得好好的?”
又道:“还是说,留这一口臭气熏天的浊气,就单单只是为了出言为难同为女子,虽是遭遇不幸,却偏偏还能比你们活得漂亮洒脱的人?”
这话颇为直白锐利,嘈杂的铺子里顿时一静。
那几位妇人当即变了脸色,神情难看地转头看过去。
这一看,想要出口的难听话顿时就在嘴里打了结,顾不上怕被噎着,赶忙往回咽。
带着丫鬟走进来的女孩子眉眼秾丽精致,高挑的身形着杏黄衫,月白遥梗耸蹦梦⒘沟哪抗庖来紊ü溉恕�
149 来人
女孩子身后,另有一位穿织金华裙,手持纨扇的少女走了出来,现于人前。
“若是当真不会说话,不若趁早将舌头割了去。如若日后惹祸上身,再想割,可就晚了。”少女漫不经心的语气里透着冷意。
徐英上前行礼。
“郡主,许姑娘。”
那几位妇人闻言纷纷白了脸色。
郡主?!
莫非是玉风郡主?
再有前头开口的那位姑娘……
她们方才尚不知其身份,只是见对方貌美非常,衣着精致,且气质里透着几分寻常闺阁千金比不了的飒爽之气,心中因此犯了怵——
眼下听徐英唤对方为许姑娘,至于是哪个许姑娘,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近来城中多有传言,道是玉风郡主与镇国公府的许姑娘越走越近了!
可……这两位怎么也来了此处?!
“郡主和许姑娘提醒得是……是我等说错了话……”
眼皮还算活的一位妇人抬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连连认错保证道:“……民妇往后必当管好这张臭嘴!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其余两名妇人见状也赶忙效仿。
瞥几人一眼,玉风郡主声音冷而散漫地道:“既不是诚心来买东西的,那便别继续留在这儿碍眼了。”
几名妇人闻言连忙行礼,在众人的指点议论下狼狈地离开了铺子。
许明意看了一眼阿珠。
阿珠立即会意,离开了铺子。
阿葵则有些担忧。
姑娘看起来应当只是想让阿珠去跟一跟那些想要生事的妇人,到了阿珠那里,该不会被理解成要将那几人狠狠揍一顿甚至直接打个半死吧?
毕竟论起看眼神行事这种事情,不爱看话本子的阿珠自幼便比不上她啊。
“多谢郡主和许姑娘。”
徐英施礼道谢,面对许明意时,并未表露出丝毫熟络感。
“倒并非是在帮你,只是我向来看不惯这些嘴碎之人罢了。”玉风郡主的目光缓缓地在四下扫视了一番,道:“如若日后再有人敢对这家铺子指手画脚,但凡叫我知道了,定不轻饶——”
店中众人听着这话,心中有了计较。
玉风郡主因为与其母敬容长公主养面首的事情,而备受人议论。
想来正是因此才格外看不惯那些多嘴的人,故而才会管了这个闲事……
即便是多管闲事,但谁叫人家是郡主呢?
当今陛下只敬容长公主这一个胞妹,而玉风郡主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
这位徐姑娘倒也走运,铺子刚开张,便阴差阳错得了玉风郡主出面撑腰。
“不知店中可有成色好些的玉簪,我想挑一挑。”许明意向徐英问道。
“有是有的,只是小店刚开张,成色极好的到底寥寥无几,也不知能否入得了许姑娘的眼。”徐英大大方方地笑着道:“不如郡主和许姑娘先去内堂坐一坐,我将东西取来,给许姑娘瞧一瞧?”
见许明意点了头,徐英遂交待了雇来的伙计招待前堂客人,自己则将许明意一行人请入了内堂中。
徐英去取东西的间隙,许明意对身侧的女孩子笑着说道:“皎皎,方才多谢你了。”
她很清楚皎皎方才说出替徐英撑腰的话,是出于何种原因。
她家皎皎虽平日里便极闲得慌,却也并非当真就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今日她拉着皎皎要来此处,皎皎觉得好奇,就问了两句,她便透露出了自己同徐英实则暗中有些往来,只是不曾提及夏晗之事。
而皎皎对这些事情历来没有对美男之事来得有兴致,便也没有一味刨根问底。
“这也值得你同我道谢?”玉风郡主瞥了好友一眼,不以为意地道。
与昭昭有往来的人,她照拂一二也是乐意的。
反正她们长公主府与别处不同,虽说不像镇国公府那般兵权在握,却也正因此,才不惧得罪任何人,也不惧被谁记恨上。
了不得也就再上一道折子弹劾她养面首的事情呗——那些人横竖也就只能揪着这点破事了。
徐英很快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
许明意认真看了看。
说句实话,这些东西与她平日里所用的那些,到底还是差了些。
但贵在做工足够精致讲究,一看便知是花了十足的匠心在其中的。
“说起来,民女倒还未曾来得及向郡主赔罪。”陪在一旁的徐英开口讲道:“此前若不是因民女之事,郡主送去尚玉阁的红宝石也不会丢失了。”
那显然是掳走她的人为了制造出她偷窃财物的假象而做下的手脚。
只是后来辗转之下,到底也未能寻回。
“此事错不在你,况且尚玉阁也早已给出补偿的法子了。”玉风郡主吹了吹茶水。
不过当初好在有昭昭,若不然她给母亲备下的生辰礼可就要耽误了。
“这几样我瞧着倒都还合眼缘,有劳徐掌柜替我包起来吧。”许明意将手中的一支簪子放回到托盘中,笑着讲道。
徐英忙道:“许姑娘不必为了照料我的生意而这般破费……”
“我看中的是这份做工与心思,客人想花些银子买自己真正欣赏的东西,怎就成了照料?”
况且,这点银子当真远远称不上破费二字。
“就是,且这雅间儿也坐了,茶也吃了,你若什么都不准她买,她反倒要不舒服呢。”玉风郡主在一旁讲道。
徐英听得此言,到底是笑着点头应下。
但只今日开张这一回,下一次再不能接受此等好意了。
她欠许姑娘的已经太多,万万不能将对方的好意看作理所当然。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贪欲,也正因此,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十分重要。
此时,前堂里的伙计走了过来,未有入得堂中,就站在堂门处通传道:“掌柜的,前面来了位客人,说是同您事先约好的今日过来。”
伙计觉着,他家掌柜的虽是遭遇不幸,但此前也是尚玉阁里鼎鼎有名的玉雕师,认识的人多些也是正常的。
徐英却是一愣。
她并未同任何人约定过今日见面。
“郡主,许姑娘先稍坐片刻,我且去前头看看。”
许明意点头。
徐英施了一礼,快步去了前堂。
150 就当练手
“掌柜的,便是那位姑娘了。”
徐英循着伙计的目光看去,只见柜台旁站着一位头戴幂篱,着青色衣裙的女孩子。
徐英的眼神中有着一瞬的疑惑。
片刻后,女孩子也被请进了内堂。
许明意抬眼看去。
女孩子抬手将幂篱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俏丽中尚存几分稚嫩之气的脸庞。
“薇表妹?”许明意脱口而出。
实则清表妹和薇表妹长相很是相近,而她之所以能一眼将人认出来,除了气质上的区分之外,更主要的缘故是因为薇表妹比清表妹要圆润不少。
“原来表姐也来了!”崔云薇很是惊喜。
许明意笑着问:“表妹也是来闲逛?”
崔云薇脸上的笑意淡去些,摇了摇头,看向身旁的徐英,轻声道:“实则今日是二妹托我前来的,二妹知道今日徐姑娘的铺子开张,特意让我代她同许姑娘道贺。”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锦盒,“这是我同二妹准备的贺礼,算不上贵重,还望徐姑娘不要嫌弃。”
二妹的经历,她和母亲已经全部知晓了。
而二妹心中,始终因为自己无法出面作证而对徐姑娘存了一份愧疚在。
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恶人最终还是得到了惩治。
夏晗凌迟那日,她本是要拉着二妹一同去看的,可二妹说什么都不愿意出门,最后唯有她这个当姐姐的替二妹看了。
回去之后,她说给了二妹听,让二妹解了解气。
虽说因为场面太血腥,她只敢从指缝里看了一点点而已,余下的基本都是她瞎编的——
“既是崔姑娘的心意,那我便收下了,还请崔大姑娘替我向崔二姑娘转达谢意。”对这份贺礼,徐英并未推辞。
她大致能够理解崔二姑娘的心情,她收下,对方多少能宽心些。
许明意本想问一问清表妹如今的情况,但因碍于有皎皎在,便未有问出口。
她的事情多半无需避讳皎皎,但她没有道理替清表妹做选择。
而此时恰逢玉风郡主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了,掩口打了个哈欠,道:“你们先在此说话,我且去街尾处的勾玉院逛一逛。”
勾玉院?
崔云薇脸色一红。
那不是京中有名的小倌馆吗?
若不是确定自己不曾听错,单听郡主的语气,竟像是要去逛茶楼一般……
崔云薇心情震动间,只见自家表姐一脸习以为常地点了头。
见玉风郡主带着婢女离去后,崔云薇到底没忍住低声道:“表姐,眼下可是青天白日的,郡主怎就要去勾玉院……”
虽说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无意指点什么,只是想单纯表达一下自己的震惊。
以及,她有些不放心表姐,下意识地想听一听表姐的态度……
“表妹有所不知,勾玉院白日里也是开门接客的。”许明意解释道。
崔云薇:……?!
重点是这个吗?
或许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因此许明意并不能够理解小丫头为何会去纠结白日还是晚上这个问题。
逛小倌馆这种事情,既然已经逛上了,那还需要挑时辰吗?
说的好像晚上去就不会被人知道了似得。
“不知清表妹近来如何?身体可养好了?”
听得表姐这声问,崔云薇艰难地将心中的异样感受压下,答道:“身子大致是养好了的,只是无论怎么劝都不愿意离开院子,也不肯见人……夜中时不时便要发噩梦,也不敢熄灯。不过这两日吃了安神的药,已经好些了。”
许明意微一点头。
“身体养好了就好。至于其它的,慢慢来,不要太着急,她当真不愿意做的,也莫要强迫她。”
未曾经过什么风浪的小姑娘,乍然遇到这种事情,身体尚且好恢复,真正难以痊愈的是心中留下的创伤和恐惧。
这种时候,家人的理解和耐心对待,应当是很重要的。
“是,母亲也是这般说的。”
父亲倒是因为二妹不肯出门见人而唠叨责怪过两次,说了些难听话,但母亲说了,这个家里如今已经不是这个男人说了算了。
他想唠叨就叫他唠叨吧,真惹烦了由母亲骂一顿就老实了。骂还不管用的话,就扣他的零用银子,这一招保准奏效。
几人在后堂中说了会儿话,许明意因不想耽误徐英做生意,故而也未有久留。
街对面的一家书斋里,一名锦衣少年正在挑书,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溯玉坊外的动静。
见许明意从其内行出,上了马车,少年装作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街上喧闹嘈杂,马车内的许明意并未察觉到这道没有攻击性的视线,阿葵则吩咐车夫:“回府吧。”
车夫应下,马车缓缓驶离。
吴恙高高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还好是回府,而不是去小倌馆寻玉风郡主。
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只是恰巧经过。
但见到许明意与玉风郡主一同出现,莫名就有点不放心。
而那位不着调的郡主也确实没叫他失望,大白日的竟就跑去了小倌馆。
“嘿嘿,客官可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