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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部分

如意事-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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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渊自幼便性情固执,一旦执着于哪件事情之上,不办成决不罢休这是好事,却也并非全是好事。

    吴恙闻言并未再多问其它。

    但心中的那个猜测却隐隐又被印证了几分。

    祖父依旧不愿他插手此事正如此事刚发生的时候,父亲也不愿他去多查什么,前后寻了诸多借口阻挠。

    但他做不到明知一件事情有蹊跷,却还能什么都不去做。

    祖父必然也知他性情,故而才会在他彻夜未归之后,突然交待给他这些事情这是阻拦,也是提醒。

    祖父的交待,他自然要办妥,此乃他身为吴家世孙的责任所在。

    但是,他想查的事情,也必须要查明。

    “若无其它事,便回去吧。”吴竣端起茶碗,边说道。

    “是,孙儿告退。”

    少年退至房门后,却又突然驻足。

    “怎么?还有话要说?”吴竣抬眼看向孙子。

    少年又往回走了两步:“实则孙儿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一问祖父”

    他并不是心中有了想法还要再三耽搁的人,尤其是昨夜之后,愈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吴竣看着他,示意他问。

    “这些年来,祖父同镇国公之所以不睦,不知究竟是因何而起?又是否当真如表面这般水火不容吗?”少年认真的神态里,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句话刚问出,他便见自家祖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好端端地,提这个老匹夫作甚?”

    “”吴恙沉默了一瞬。

    能让他家喜怒不形于色的祖父瞬间变脸,且能骂出“老匹夫”三字来,可见这份不睦,确是真实存在的了。

    再想到当初镇国公在不知他身份时,将他祖父称作为“那个老家伙”,又不免叫人觉得,这段关系,不可谓不旗鼓相当

    如此之下,吴恙不禁突然想到了偶然听到的一段、于自家祖父而言称得上荒诞的传闻

 213 他的决心

    这段传闻是他从二叔口中听来的,犹记得当初二叔过了嘴瘾,同他说罢之后便后悔了,于是当场便逼他保证——断不可与祖父说起,如果非要说,那也不准透露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传闻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约七八年前,他家祖父奉旨入京,冤家路窄之下,在城外偶遇到了刚打猎回来的镇国公。

    镇国公骑术了得,带着随从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他们吴家的车队不说,偏偏主人不合,马儿也不合,镇国公的马,在与他家祖父的马车擦肩时,竟拿马尾巴狠狠地扫了他家马儿的眼,险些将他家祖父从马车里给颠晃出来。

    然后,镇国公便被拦下了。

    他家祖父下了马车,亲自同镇国公理论起来。

    说是理论,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论着论着,还翻起了陈年旧账,双方言辞也随之越来越激烈难听。

    说白了,应当就是骂架……

    两个人越骂越激动,拦也拦不住,又恰值酷暑之季,烈日当空,二人谁也不肯服输,足足骂了近两个时辰,太阳都落山了——

    结果,他家祖父不敌,当场中暑昏倒在地……

    镇国公虽然仗着老当益壮,不曾倒下,但据说也是被镇国公府赶来劝架的马车给接回去的,总归是骑不成马了。

    这件事情被围观之人传开,并被时人戏谑地称之为——两老儿辩日。

    因实在很难相信、也无法想象他家向来注重世家风骨颜面的祖父,竟会当众同镇国公大骂到昏厥,故而吴恙一直只将此事当作一段传闻而已。

    但眼下将自家祖父的反应收入眼底,不禁觉得……两老儿辩日之事多半是真的。

    可不管究竟是怎样荒唐的过节,他眼下都不能再激化矛盾了。

    “孙儿此番为镇国公所救,曾在镇国公府上住了几日,相处之下,孙儿倒觉得镇国公此人性情豪爽,心地仁善。倒不像是心思不正之人——”

    吴竣在心底冷笑一声。

    那个老匹夫便是想要心思不正,怕也没那个脑子。

    至于救了他的孙子——

    想到这里,吴竣更觉一口血哽在了喉咙里。

    但孙子就在眼前,他也只能暂缓心绪,道:“我与他不过是脾性不投而已,他救了你,这份恩情,我自会记着。”

    吴恙接过话,轻咳一声,道:“孙儿亦认为,如此大恩,自当相报。且这一桩恩情,未必不是化解两家过节的契机。”

    吴竣微微皱眉。

    报恩就报恩,忽然咳那一声作甚?

    如果不是明知镇国公是个糟老头子的话,他甚至要觉得孙子下一句话就得是“救命之恩,理当以身相许”了。

    而此时——

    “祖父,孙儿有心上人了。”少年鼓起勇气讲道。

    刚有过此种想法的吴竣听得瞳孔震动。

    ……方才阿渊说什么来着?

    ‘相处之下,觉得镇国公此人性情豪爽,心底仁善,不像是心思不正之人’……

    ——是他想得那样吗?!

    即便是……好歹也找个年轻些的!

    吴竣这厢心中兀自掀起惊涛骇浪时,又听少年说道:“不瞒祖父,孙儿心悦的姑娘,正是镇国公家中的孙女——”

    原来是那老匹夫的孙女……!

    吴竣大松一口气,相较之下,甚至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十分悦耳。

    “照此说来,先前京中兴起的那桩传言,竟是真的了。”老人的脸色恢复了平静。

    吴恙不置可否。

    先前京中都说他贪慕许姑娘美色——彼时那传言,实则是谣言,然而眼下看来……更像是预言。

    他甚至想找出第一个传出这句话的人,对方是能未卜先知吗?——那能不能替他算算他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孙儿先前一直不同意议亲,便是不愿误人误己。如今孙儿有了自己真正想娶的人,想来理应要同祖父言明。”少年神态认真诚恳。

    ——想娶?

    吴竣眼神微变,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可若是我不同意呢?”

    吴恙沉默了片刻,道:“那孙儿便等到祖父同意为止。”

    听得这个回答,吴竣直直地看向他:“还记得你身上担着的责任吗?”

    “一刻不曾忘记。”

    少年神情郑重:“孙儿身为吴家世孙,自幼受祖父教导,深知自己的责任所在,从前不曾逃避过,日后也绝不会逃避——无论祖父答应此事与否,族中事务,孙儿仍会尽心打理,吴家一族兴衰,孙儿亦会尽全力担起。”

    话至此处,稍顿须臾,继续说道:“然唯独婚姻之事,请恕孙儿无法让步。孙儿生来性情固执,更改不得,即便勉强娶了旁人,也断做不到夫妻和睦。到时于族中而言,只怕是祸非福。”

    至于延续香火——嫡脉一支除了他父亲,还有二叔这一脉。

    即便非要长房来延续,那他们长房还有与他同父同母所出的阿章。

    哪怕日后家主的位置当真换了阿章来坐,他亦会尽心相助,视族中之事为己任。

    吴竣眼神稍缓,接着问道:“那你可知,我吴家与许家,倘若联姻,会带来何等后果?”

    “孙儿清楚。但孙儿认为,此事也并非就是死局,事在人为,且日后局面如何尚无定论,未必就想不出两全之策。”

    他是想娶许明意,很想。

    但也不可能一腔冲动之下,全然不顾两家安危——他是想办喜事,不是想办丧事。

    而之所以选在此时便与祖父言明,也并非是出于心急,只是他既已有心上人,便该表明自己的态度——亦能借此探一探祖父的态度。

    眼下看来,祖父的态度,要比他想象中缓和的多。

    这便足以说明,只要他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许吴两家联姻带来的负面影响,那么祖父这里,应也不会有太大阻力。

    见面前的少年朝气十足,身形挺拔如竹,眉眼间毫无退缩与惧色,仿佛已经做好了担起一切的打算,吴竣心底软了软。

    哪怕苛刻如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阿渊,是个极出色的孩子。

    无论是天资,还是心性,亦或是后天的勤奋克制与上进——

    至于那份固执的天性,确实改不得,且以往在他眼中,也无需改——他想养出来的,从来也不是一个只适合掌舵族中、无一丝私心与自身主见的棋子。

 214 方先生的经验之谈

    况且,眼下这孩子,即便是极不容易有了所谓想娶之人,却也不曾忘却自己的责任。对这些客观存在的阻力,想着的不是逃避,不是感情用事任性妄为将难题抛给两家长辈,而是要如何解决。

    面对突然出现的心上人,没被冲昏头脑,尚能保持这份理智与思虑,已是十分难得了。

    但越是如此,倒也越能看得出,这是真心实意想娶这姑娘过门,因足够珍视,才会百般思虑周全啊。

    不过也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而已,眼下即便是将感情看得重了些,也属正常——且这一点,倒了随了他的父亲母亲。

    往后却不知是好是坏……

    想着这些,吴竣的心情有些复杂。

    但无论如何,年少时的赤诚情意,喜欢的东西去努力争取,这份天性与勇气,本是可贵的,不该被当作十恶不赦的念头来训斥。

    况且,阿渊的性子摆在这里,矫枉过正只会适得其反。

    是以,老爷子问道:“退一万步说,你觉得,镇国公会同意这门亲事吗?”

    听说当初老匹夫曾妄想让阿渊替他家孙女冲喜,结果一听说阿渊是他的孙子,立即就变脸赶人了。

    可见老匹夫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所以,恶人就叫这老匹夫来做吧。

    不过……

    他倒是听说对方是个爱孙女如命的,孙女若是同意,老匹夫八成也就没辙了。

    所以——

    “说了这么多,许家姑娘又可曾说过愿意嫁与你?”吴竣换了种问法儿。

    结果就见自家孙子彻底沉默了。

    “不曾说过。”

    吴恙如实讲道:“眼下不过只是孙儿一厢情愿而已。”

    吴竣动了动眉毛,心中顿时放松了不少。

    ……合着才到这儿啊!

    八字没一撇,这就急着来求他同意了?

    老爷子头一回生出了因为自家孙子被嫌弃而感到欣慰庆幸的心情。

    吴恙不知自家祖父的险恶心思,且他也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出于心急。

    他喜欢许明意,这份心意,自己已是再明确不过。

    而若要同她言明喜欢,那他便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毕竟,喜欢一个人,怎能只凭一张嘴、一句话来证明?

    他总要做些什么,才配说喜欢她吧。

    前路一切未知甚至是满布阻碍的情况下,便声称喜欢她,想娶她,他怕她会觉得他的这份喜欢太过儿戏。

    而眼下,虽说他也还未曾想出两全之策,但大致局面算是明朗了,至少祖父的态度尚有转圜的余地——而他也真正清楚了,自己接下来需要为此做哪些努力。

    “一切都还言之过早。”吴竣喝了口茶,道:“你不想做的事情,祖父也强逼不得,我知你自幼事事都有分寸,此事我今日听且听了,且看日后如何吧。”

    知慕少艾,来得强烈,去的也快,说不定一阵风吹过便散了。

    且阿渊的将来,与吴家所有子弟都不同,亲事并不着急,他也无需对此事摆出竭力反对的姿态。

    吴恙闻言,抬手垂首,长施一礼,道:“孙儿多谢祖父。”

    吴竣摆了摆手:“回去吧。”

    “是,孙儿告退。”

    吴恙退出书房后,转身下了石阶,离开了这座院子。

    少年大步而行,只觉得浑身似有用不尽的力量,叫他想要立即去为之做些什么——他行事向来积极,但如眼下这般迫不及待,却真真正正是头一回。

    但偏偏此事最是急不得,最需要耐心与理智。

    于是少年又竭力叫自己克制着平静下来。

    “公子,方先生来了,此时正在堂中等着您。”

    吴恙刚回到院中,便听迎上来的小厮禀道。

    吴恙将一应心绪暂时压下,请了方先生去书房说话。

    二人谈罢正事,方先生吃茶时,不禁又悄悄打量了一眼自家公子的神情。

    看起来倒与往常并无两样,方才说正事时也未见分神,可就是莫名叫人觉得不太对劲……

    至于是怎么个不对劲,偏又说不上来。

    这时,突然听自家公子问道:“对了,先前曾听先生说起过,先前先生似乎是写过话本子的?”

    这话问得突然,方先生略微一怔,才答道:“回公子,是有此事……”吴恙道:“那想必先生对诸事的理解与看待,必然也要高出一截。”

    方先生谦虚地笑了笑:“纸上谈兵罢了……”

    他确实是跟公子讲过自己曾写过话本子,但此事他只讲了一半,公子若听了那余下的一半,必然就不会这么想了——他为了糊口曾写过话本子不假,但因为写得太烂,根本没人愿意看,还倒欠了书铺一些钱,于是他趁夜跑路了……

    “先生不必谦虚。”

    吴恙拿出认真请教的神态,问道:“若一个姑娘,数次夸赞一位年纪相仿的男子是个好人,不知是否代表这位姑娘极欣赏此人,甚至是……对此人有意?”

    许姑娘夸过他许多次,说相信他,是因为他是个心善的好人。

    虽然他也没觉得自己如何心善,但每每回想起许姑娘这般认真夸赞他,他还是极高兴的。

    方先生正色摇了头,道:“公子,这恰恰相反啊……”

    吴恙听得不解,微微皱眉道:“还请先生赐教。”

    “公子有所不知,当一位姑娘夸赞一名男子是个好人时,多半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东西可夸,才会选择拿这个说辞来缓解尴尬,甚至是在婉拒这男子的心意啊。”

    吴恙听得几乎愣住。

    ……竟是这样吗?

    为何他从未听过这等说法?

    吴恙难以接受这个落差极大的答案,然而看向坐在那里的方先生,只见对方神色过于笃定——

    “……先生为何如此确信会是如此?”

    听得此问,方先生面上浮现略显苦涩的笑意。

    还能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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