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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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为何如此确信会是如此?”
听得此问,方先生面上浮现略显苦涩的笑意。
还能是为何?
当然是一次次累积下来的切身经验啊。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此时他那饱含过往心酸的笑意,已经让一切皆在不言中。
吴恙意会到这一点,不禁沉默了片刻。
竟是意外戳到方先生的旧伤了。
只是……
少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方先生那略显冷清的发顶——
215 公子的计划
虽无冒犯之意,但确实方先生的情况,换作让寻常人来夸,确实也不甚好夸。
而想来他与方先生的情况还是略有些不同的,是以应当也不能一概而言少年这样劝解着自己。
见少年神态,方先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他就说公子今日不对劲莫不是方才公子话中的那个“男子”,正是公子本人么?!
嘶竟有姑娘家夸他家公子是个好人?!
不,或许应该这样问在公子这张脸的影响之下,竟还会有姑娘家在意他家公子是不是个好人?
这姑娘得是多么不会抓重点啊!
且公子这般在意,显然是先动了心该不会是错付了吧?
这完全说不过去啊!
连他家公子都看不上,这得是什么样的眼光说句不知羞的话,他若是个女子,他只怕早就按捺不住爬床的心思了!
思及此,方先生莫名生出斗志来,当即只道:“实则方才贫道而言,也是因人而异的。若公子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妨说出来,贫道也好对症下药,试着替公子出谋划策”
吴恙想了想,婉拒道:“若来日有需要,再行向先生请教。”
方先生失败的经验累积的似乎有些多,听多了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虽然不是个轻易信邪的人,但事关娶媳妇大业,还是求个吉利吧。
方先生离开之后,吴恙回了内室。
因他有着从外面回来之后便要净手的习惯,阿圆已备下了一盆热水。
吴恙走到盆架前,一时却未有动作。
他认真打量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
这张脸怎么看,分明还过得去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他自我感觉良好?身边所有的人一直都在骗他,实则他这等区区相貌根本不值一提?
忽然有些怀疑自我的少年出声道:“阿圆,过来。”
守在外间的阿圆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进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
吴恙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小厮,正色问道:“我长相如何?”
阿圆呆了呆。
旋即道:“公子,这还用问么!您这样貌,放眼宁阳,可是无人能及!”
甚至他从小到大,就不曾见过比公子更好看的人了。
吴恙皱眉道:“说实话,不必奉承。”
阿圆张了张口,简直震惊了。
“公子怎会觉得小人是在奉承呢!您若是不好看,那小人岂不是要活活丑死了?”
公子对自己的美貌究竟有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啊!
阿圆甚至突然觉得有些不公平老天爷未免也太不讲究吧,怎偏偏将这份美貌给了一个不懂欣赏的人呢?这不是白费了一番苦心么?这脸要是给他,他保管日日欣赏并善加利用。
见小厮情真意切的神情不似作假,吴恙微微放心了些。
看来他这张脸确实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自幼便不喜旁人说自己生得好看,更无法忍受被人盯着瞧的少年,有生以来头一回觉得长得好看也算有些用处至少在娶媳妇这件事情上,或许用得上。
见自家公子被夸赞后似乎心情不错,阿圆暗暗诧异。
公子今日这究竟是怎么了?
不对,不止是今日,近几日公子都尤为地反常。
最明显是一点就是,饭吃得更多了
没有理会小厮的疑惑,吴恙净手罢,吩咐了下人备了些东西,召了岁江前来,单独吩咐道:“将这些送去隐贤楼给许姑娘,再替我传一句话便说族中有急事需要我来处理,没办法亲自过去。叫她记得好生养伤,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去附近的戏楼中坐一坐。临街的三知茶楼里,每日午后会有先生讲书,倒也可以一听。
隐贤楼里的掌柜,我已让人打点过,她若想吃什么东西,或是不知吃些什么好,随时都可以吩咐楼中伙计去买些回来。”
岁江听得心情复杂。
这真的只是一句话吗?
但也只能正色应下:“属下记下了。”
只是,这种事情公子为什么不让小七去做呢?小七最擅长的不就是这种琐碎而毫无意义的事情吗?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请公子吩咐。”
“许姑娘身边带着的那位丫鬟名叫阿珠,你大可同她走得近些,也好打探一些事情。”
岁江正色道:“不知公子需要属下打探哪些事?”
是有关镇国公府的机密吗?
他就说,向来英明神武的公子对许姑娘不同于旁人,必然是有原因的果然如他所料!
自觉终于解开了谜团的岁江浑身舒适起来。
吴恙轻咳一声,道:“比如说,许姑娘的喜好”
岁江再次陷入迷惑。
这怎么和他想象中的又不一样了?
他知道了
一定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吧。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公子如今要做的应当是要彻底取得许姑娘的信任这一切有且只能有这一个解释。
重新整理了思路的岁江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公子放心,属下必将此事办妥,绝不会影响公子的计划。”
吴恙有些意外地看下属一眼。
他竟还知道自己的计划了么?
不错,岁江总算也长进了。
交待完此事,吴恙继而问起了岁山之事。
“他不肯说实话。”岁江垂眸道:“但属下一定会设法尽快撬开他的嘴。”
吴恙微一点头。
岁江知道对方的弱点所在,就先让岁江熬一熬对方的耐力,待他忙完手上的这几桩事,再去亲自问一问也不迟。
交待完该交待的事情之后,吴恙便去见了族人。
岁江来到隐贤楼,刚上了二楼,便被秦五和朱秀拦住了。
二人皆是身形高大魁梧的汉子,这么并肩一站,立即将过道显得狭窄拥挤。
岁江面无表情地道:“我是奉我家公子之命,来给许姑娘送些东西。”
“多谢,将东西交给我吧。”秦五伸出了手。
岁江沉默着将东西交给对方。
不行,这么下去,他根本没有机会能见得到许姑娘身边的丫鬟。
好在他还有另一件差事
“公子还有话要让我转告许姑娘。”
秦五刚想说“我来转告就是”,就听朱秀在前面说道:“稍等片刻,容我先去禀明我家公子。”
语罢,扫了一脸耿直严肃的秦五一眼少男少女之间的传话竟也想听,不怕把牙酸掉?
216 人间酷刑
“让人进来吧。”
许明意早上补了会儿觉,此时正坐在外间喝茶,听了朱秀的传话,遂如是说道。
朱秀应下,将人放了进来。
岁江行入房中,入目就见少女鸦发半挽,头上只用一根白玉簪,外披一件秋香色宽袖罩衣,简单而闲适。
但岁江留意的并不是这些。
他留意到的是,少女的膝盖上此时卧着一只肥鸟,那肥鸟也在望向他。
四目相对一瞬,彼此算是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
“公子让属下带一句话给许姑娘。”
岁江做事向来严谨,传起话来也几乎是一字不差,他将自家公子所交待的“那一句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许明意点头道:“替我多谢你家公子。”
此时,朱秀已经将东西提了进来。
许明意看过去,隐约能瞧得出来,应都是些补品。
且既是他送来的,必然皆是上好的东西。
这会不会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知道的,固然知道她此番是扭伤了脚,若换作不知道的,看吴恙这阵势,恐怕要当她是搭了半条命进去吧。
许明意下意识地就想婉拒,让岁江将东西带回去,可转念不知想到了什么,拒绝的话便未有说出口。
她也不曾在心底找什么借口她只是,单纯的,不想拒绝他百忙之中使人送来这些的心意而已。
见自家姑娘默许收下了这些东西,眼下也到了准备晚食的时辰,阿珠便想着去后厨一趟,替姑娘熬一盅补汤。
姑娘的伤是不打紧,但赶了这么久的路,确实也需要补一补。
见她取了一株人参显然是要去厨房,岁江赶忙道:“我也一起去吧,我能帮得上忙。”
阿珠闻言看他一眼。
她不需要帮忙。
但对方好歹是吴世孙身边的人,她也不好直接拒绝,不置可否地就走了出去。
岁江立即跟上。
许明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天目顺着毛,想着吴恙说的那些戏楼、说书之处,不知不觉间,眼底便浮现了笑意。
天目抬起头歪着脖子看了她一眼。
察觉到它的动作,女孩子挠了挠它的脖子,语气愉悦地道:“看什么呢,瞧你胖得,哪里有出远门的样子”
别人出远门一路颠簸少不得要瘦上一圈儿,它倒好,反倒养得更加圆润了。
她要怎么跟吴恙交待啊?
天目毫不在意地“啁啁”了两声,且又不知悔改地想要顶风作案伸着脑袋就要去够桌上的点心。
许明意揪着两只翅膀将鸟丢到了地上。
大鸟不满地叫了一声。
“不能再吃了!”许明意摆出一幅严母姿态。
大鸟跳着脚叫起来。
朱秀在门外听着这些动静,不禁暗暗称奇人和鸟竟也能吵起来么?
厨房里,阿珠将汤罐放到小炉子上熬着,打算起灶炒几道简单的小菜。
这个小厨房,是他们花了银子跟掌柜的借来的,为的就是随时方便自己人做些什么,虽然因为自己人做得东西都不怎么好吃,而没怎么用过。
“我来烧火。”岁江积极地道。
虽然他对这些粗活根本看不上眼,甚至觉得拉低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为了公子的计划,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阿珠点了头。
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于是二人一个烧火,一个切菜下锅。
岁江看了阿珠准备的那几道菜,试探着问道:“许姑娘的胃口偏简单清淡么?”
这也算是喜好之一吧?
阿珠回道:“养伤期间,不宜吃得太重口。”
况且,复杂的她也根本不会做。
毕竟她的特长是打架又不是做饭。
“那许姑娘平日里喜欢吃些什么?”岁江问罢,不忘掩饰道:“公子说了,这几日他忙得抽不开身,要让我代他尽地主之谊,于饮食之上不可委屈慢待了许姑娘。”
阿珠不知信是没信,只道:“我家姑娘不挑剔,只要是好吃的都喜欢吃。”
岁江默了默。
简直是毫无意义的回答。
“那不知许姑娘平日里最喜欢什么?”他转而问道。
阿珠不假思索地道:“练箭。”
“除了练箭之外呢?”
这次阿珠思索了一下,才答道:“除了练箭之外,我家姑娘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琢磨着怎么活得更久些。”
“?”
岁江听得不免心生茫然。
这是什么回答?
且喜欢活得更久些?这个喜好他们公子可迎合不了,毕竟总也不能让他们公子把命续给许姑娘吧?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丫鬟在故意同他打太极。
呵呵,防备心果然极重,怪不得公子要将这个任务交给他。
或许也是他太心急了,这种事情,是得循序渐进才行。
岁江暂时收起了话匣子,老老实实地添着火。
阿珠看他一眼。
这人的问题也太多了。
要不是看在吴世孙确实能让她家姑娘开心的份儿上,她才懒得同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机灵的人废话呢。
岁江离开时,许明意让他将天目也一并带上了。
她想着,吴恙这几日应当都没时间过来,天目也是刚到宁阳,还是让岁江带回去,让他们父子尽早见一见以解相思之苦吧。
于是,天目就这么被带回了定南王府。
吴恙的居院里,阿圆指了指蹲坐在椅子上的大鸟,惊讶地问:“这是天目?”
天目挺了挺胸膛,叫了一声除了它之外谁还能有这般威仪,它不过是离开了一段时间而已,这些愚蠢的下人们竟然就不认得它了吗?
“天目不是被公子留在了京城吗?”阿圆跟岁江问道:“它自己飞回来的?!”
“你觉得像吗?”岁江不答反问。
阿圆看一眼大鸟圆滚滚的身子好吧,确实不像。
“那它是怎么回来的?”
“被一位姑娘带回来的。”
“姑娘?!”阿圆瞪大了眼睛,惊诧而兴奋地问道:“哪家的姑娘?同公子什么关系?现下在何处?长得好看么!”
岁江看他一眼,漠然地道:“事关公子的计划,我没办法与你透露太多。”
“”
阿圆张了张嘴巴。
八卦说了个开头这是什么人间酷刑?
217 他很听话
偏生岁江说了,事关公子的计划,那他的满腔好奇就只能哽在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好在他还可以自己分析一下——
既然天目是被“带回来”的,那便说明这姑娘也是京城人士……
而公子的异样,似乎就是从京城回来之后开始的!
那些往来于京城与宁阳之间的书信……
公子每日都贴身带着的平安符……
还有公子大增的饭量!
以及那天深更半夜便要动身出门,说什么同人约好了一起吃早食——
这一切,一定就是因为这位姑娘没错了!
破案了!
连日来的猜测得到印证,但随时而来的便是愈发强烈、使人煎熬至极的好奇心。
然而岁江才不管他的死活,将天目送到之后,便抬脚离开了,冷静无情的背影落在阿圆眼中,宛若一位绝世渣男。
……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