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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0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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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了,她也不可能去问追杀自己的人,因为不管是杀手还是护卫,都是听上级命令做事,本身不会知道得太多。

    而现在,她发现了另一个突破口。

    马车驶向宋府的途中,再没出现意外。闹市依旧喧哗嘈杂,各种食物香味混杂在一起,就是江宛那个时代小吃街常见的味道,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烟火爆竹的响声,听说汴京的很多商家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招揽顾客,只不过会有消防隐患,也因此,本朝的救火系统相当成熟。

    路过勾栏瓦舍时,则能听见丝竹音乐声还有轰然叫好声,拖得长长的戏腔混杂着絮絮的人声,莫名给人一种很安定的感觉。

    江宛没了来时的兴致,并不掀开帘子去看,只靠嗅觉和听觉,观赏完了三条汴京的街市。

    药铺的草药味,烟火店的硫磺味,染布坊里有些刺鼻的药水味,还有各色食物引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她听见年轻的姑娘说:“再便宜些吧,三只珠花你给我算二十文。”

    也听见年迈的老者感叹:“苏青青唱得一年不如一年了,到底是老了。”

    江宛颓然靠在车上。

    这也是人间,一个活色生香的,并不比她曾见过的另一个世界逊色的人间。

    她也在其中了。

    她到底是身在其中了。

    险些又死了一回,她才醒过神。

    她这个方外游魂,也是这个世界的其中一员——会哭会笑,有生有死的一员。

 第十九章 圣旨

    回了府后,江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在后门等着她的梨枝。

    见她浑身湿透,发髻凌乱,梨枝被吓了一跳。

    “夫人这是怎么了?”

    江宛摇了摇头:“进去再说,”

    但到最后她也没有说。

    林护卫在她到家后的一个多时辰后才现身,江宛屏退众人,单留下他说话。

    第一句便问今日带出去的护卫们都如何了。

    林护卫垂着眼:“死二伤七。”

    江宛愕然地瞪大眼睛。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有人因她而死。

    江宛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竭力回想着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可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不能怪夫人。”林赶虎忽然说,他的声音平稳又笃定,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超脱。

    怎么不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出门,还非要去月来楼,他们根本不会遇见那些人,也不会死。

    可江宛说不出话,她的眼泪流得很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抽噎。

    “家人……家人……怎么办?”江宛把这句话说得支离破碎,尽管她已经尽力控制呼吸。

    林护卫却听懂了。

    “夫人,我等都是孤儿,为陛下而死,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怎么会无憾呢!都是二十出头的人,这辈子还有多少风景不曾见过,怎么能甘心,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江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护卫也有些尴尬,他这辈子头一次遇着这样的事,从前的主子知道有兄弟伤亡,顶多是叹息一声,吩咐好好安葬,他们是精心训练出的孤儿,无牵无挂的,但想来若有妻儿,主子给的抚恤也不会少,但也仅限于此了。

    主子的眼泪金贵得很,怎么能为他们这样的人而流。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但因为沉稳惯了,并没有露出手足无措的窘态。

    他沉默地听着江宛压抑的哭声,忽然说:“夫人,眼泪和懊悔无济于事。”

    江宛的哭声就顿了一顿。

    从她再次睁开眼睛以来,就一直活在死亡的恐惧中。这种恐惧催促着她,让她摒弃了格中的一部分柔软,只向着真相直行。

    她简直像在玩扮演游戏,身边的人都不是人,只是提供线索的游戏角色,可她今天才意识到,那些人也是和她一样,死了就是死了。

    而她所做的事,也许就是在把这些人推向死亡。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因此痛苦。

    可她也清楚,这样的事情不会只发生这一次,只要那些人还想杀她,她身边就永远会有人因此牺牲。

    尽管这一次,保护那个男人的决定并不是她做的,而是情势所迫。

    但是,林赶虎似乎也很愿意保护他。

    江宛抹掉眼泪,平复呼吸:“还有一事,今日咱们遇见的那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林护卫犹豫一瞬,才说:“当今胞弟,昭王余蘅。”

    江宛眉头一皱。

    “谁?”

    林护卫没料到她竟有这一问,毕竟昭王在大梁地位超然,可以说是无人不知。

    但夫人既然问了,他也只好解释。

    “昭王是太后幼子,当今的胞弟,是个闲王,虽有些纨绔,却很得当今信任。”

    所谓太后幼子,皇上胞弟,这个位置的人,基本上不作妖,就能太太平平过完一辈子,而他恰恰就是个闲王,意味着身上没有差事,也就没有野心,后两句逻辑上却不太通顺,应该是,因为有些纨绔,所以很得当今信任。

    然而,一个纨绔的武功会那么高吗?

    第二天见到余蘅之前,江宛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而见到他之后,江宛就没空想这些问题了。

    余蘅是来宣旨的。

    而本朝宣旨的规矩十分繁琐,口谕还好一些,但是明旨封诰则不同,是要晓谕天下的,所以格外要郑重些。

    香案供奉,三跪九叩,还有穿着九层大朝服和一个重得惊人的发冠。

    江宛光学怎么唱喏叩拜,就学了一个时辰,全套朝服穿上之后,又排演了半个时辰,一个半时辰的体力劳动后,才在吉时,正式宣旨。

    总之,余蘅念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懂,就听懂其中的“郑国夫人”四个字。

    国夫人是一品诰命,这也就是说,她真的成为了整个大梁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她现在是郑国夫人了!

    江宛提了一口气,又吐了出去。

    可是就算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还是有人眼巴巴想杀她。

    接了圣旨之后,江宛扶着膝盖,望向余蘅。

    今日,这位昭王殿下总算是打扮得像个王爷了,不像第一次见面时,像个来去不定的落拓剑客,也不像第二次见面时,像个眠花宿柳的浮浪膏粱。

    而今日,他站得虽近,却又似乎高高在上。

    江宛并不多看他,也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昨晚还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汴京居不易,昭王这样耀眼夺目的人物,她这个小小的寡妇,还是远着些比较好。

    噢,不对,她如今可不是小小的寡妇了,成了一品夫人,她是大大的寡妇了。

    江宛大笑三声。

    只要解决了死亡威胁,她在汴京大可以横着走了。

    多么美好的未来啊,她要赶紧去书房好好筹划筹划。

    她满脑子养面首包戏子的远大理想,一时间旁若无人地走开了,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余蘅看着她一副穷人乍富的得意样儿,眼里倒有了笑意。

    他上回进宫,仿佛听魏蔺说,江宛如今失去了记忆,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了。

    观她为人,倒的确有率直天真的地方,像个毫无心机的小孩子。

    要么是真的傻了,要么是真的疯了,要么就是城府太深,内心已然惶惶不可终日,但是表面上却演得没心没肺。

    余蘅看着江宛的背影,又想起魏蔺这些天忙于北戎使臣进京的事,仿佛还曾经托他多照料江宛这边。

    这丫头,哪里用他照料!

    昨晚还穿着男装去逛青楼了,得亏是遇见了他,否则指不定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不过昨日那样惊险,似乎也不曾吓着她。情急之下,他对江宛所做的唐突之举,她也不曾放在心上。

    余蘅负手而立,眼中笑意渐淡,自进宫复命不提。

 第二十章 闲话

    江宛则听着春鸢念她的俸禄,笑得合不拢嘴。

    国夫人的俸禄比照当朝宰执,每月俸钱三百贯,禄粟一百石,每季还有绫二十匹、绢三十匹、绵百两。

    她有钱了!

    然而,她不过高兴了一小会儿,向来思虑周全的梨枝就给她泼了盆凉水:“可是还没分家,夫人的俸禄是不是也要送回池州?”

    江宛的笑容顿时僵住。

    梨枝又道:“依二夫人的性子,怕是不会松口的。”

    江宛的笑容顿时垮了。

    春鸢却说:“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这样,这是陛下对你的嘉奖,若是夫人咬死了不给,他们也不能说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江宛问。

    “夫人若是改嫁了,那又是另一番情形,毕竟当时在城楼上救了陛下的是三爷,而不是夫人,夫人若改嫁了,自然也就不会是郑国夫人。”

    桃枝正抱着圆哥儿看春鸢打算盘,一时感叹道:“若是夫人嫁出去了,他们为了郑国夫人的俸禄,怕是还会再给三爷做。”

    江宛:“合着这钱反正都是他们的。”

    桃枝握着拳头:“就算夫人改嫁了,未来的夫婿说不定也能给夫人挣一个国夫人的诰命啊。”

    梨枝只觉得好笑:“你可别咒夫人了。”

    “那不一定,”春鸢提笔在账册上写下刚算好的数目,“若是夫人嫁了个当朝一品,进了门就是一品夫人。”

    “对啊对啊,”桃枝连忙附和,“夫人这样好,天生就该做一品夫人。”

    可别开玩笑了。

    江宛猛地抬手抱拳,故意压低嗓音道:“各位姐姐,可收了神通吧。”

    一时,屋里的姑娘们都笑了起来。

    只有圆哥儿不明所以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瘪了瘪嘴,探身去捏矮桌上的点心。

    偏桃枝笑得站不稳,抱着他往后一蹿,一块珍贵的莲子酥,就被他咔嚓捏碎了。

    圆哥儿呆呆地看着手指头上的糕点屑,张大嘴,哇一声哭了出来,

    屋里的姑娘们便又笑了一轮。

    笑着笑着,江宛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昨儿让谁去打听魏蔺的身份来着?”

    “我,”桃枝把莲子酥放在圆哥儿手里,“是跟我说的。”

    春鸢接过话头:“她是跟我打听的,夫人想听吗?”

    “好啊。”江宛也拿了一块莲子酥。

    梨枝也悄悄看向春鸢。

    “魏蔺是安阳大长公主的独女明昌郡主所出,他父亲则是平津侯魏疏,他很得陛下信任,时任金吾卫上将军,和陛下的大公主已经有了婚约。”

    安阳大长公主的名字,江宛是记得很熟的。毕竟祖父口中,这可是拥有过七个驸马的奇女子,盖因她行事不让须眉,当今的女子才能活得松泛些。

    安阳大长公主还有句名言——我不要别人摸过的男人。

    “所以,”江宛指着自己的鼻子,“是上将军专程去池州把我接来的?”

    圆哥儿吵着要下地玩,桃枝便把他放了下去。

    桃枝不以为意道:“上将军怎么了,论起来比夫人还低一级半呢。”

    上将军是从二品。

    江宛苦笑一声:“被你这么一说,倒是我吃亏了。”

    “确实,夫人身份贵重,陛下遣亲信前去,也是合情合理的。”春鸢道。

    的确勉强说得通,然而就是透着一股送羊入虎口的味道。

    宋吟救了一回皇上的人情全换了妻子这个“郑国夫人”的头衔,此举实在不合理。然而皇帝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江宛也没处问,只能感概一句圣心难测罢了。

    江宛晃了晃脑袋,见圆哥儿踮着脚摸第三块莲子酥,忙拍了他的手,对梨枝道:“说起来,这些天事情太多,我竟忘了圆哥儿开蒙的事,过两天我就回娘家,请江老爷子给圆哥儿安排一个最严格的先生。”

    圆哥儿一听,顿时不依了:“娘亲好坏!”

    江宛随口敷衍他:“好好好,你出去挖蚂蚁洞吧。”

    “蚂蚁洞,蚂蚁洞是什么?”圆哥儿又开始含大拇指。

    江宛把他的手从嘴里抽出去:“蚂蚁洞就是能爬出蚂蚁的洞,特别好玩,让桃枝姐姐带着你挖。”

    桃枝喜滋滋地拍手:“好啊好啊。”

    她倒是比圆哥儿还爱玩。

    圆哥儿就被稀里糊涂地牵走了,他还惦记着桌上的莲子酥,一步三回头。

    不过,半个时辰后,他就在蚂蚁洞口流连忘返,撒泼打滚不肯进屋了。

    梨枝跟着出去传午膳,春鸢依旧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江宛活动着腰,忽然问:“夏珠呢?”

    清脆的算珠碰撞声一停,春鸢道:“她今晨说不大舒坦,似乎是昨晚受了惊吓。”

    昨晚她整晚都在研究裁撤下人的事,只知道夫人回府时并没有惊动其他人,其余的事情不太清楚,不过她与夏珠同住,夏珠回房时,可是惊魂未定的。

    “她身上没伤吧。”

    “应当没有。”春鸢心头疑惑更重。

    江宛看出来了,自然也就为她解释:“昨日刚出门,就遇到了个倒霉蛋遭人追杀,当时离得近,也被波及了,夏珠想是被吓惨了。”

    又有点想笑,夏珠那丫头明明有些本事,却一早就顺着人潮溜了出去,也不知道是说她懂得明哲保身好,还是说她贪生怕死好。

    江宛成了郑国夫人后,整整三天都窝在家里收贺仪,回帖子……好吧,是看梨枝回帖子。

    她有孝在身,也不方便开宴赴宴,便免了不少应酬,除了暂时不能出门以外,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简直过的是神仙日子。

    三天后,她就带着圆哥儿,坐着礼部送来的豪华大马车回娘家了。

    原因无他,今日是遣散下人出府的日子,她怕有人来她房门口哭,所以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出门,把那摊子丢给春鸢。

    江宛坐在平稳的马车上,慢慢回想着这些天从各处得到的消息。

    她祖父江正,现任国子监祭酒兼少傅,虽然两项都是虚职,但毕竟历经三朝不倒,在朝中还是很有些地位的,计相谢邕就做过他的学生。

    她弟弟江辞则有神童之名,年方十一岁,据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在祖父口中,是个呆头呆脑的小书呆子。

    所以她给弟弟的见面礼就是从宋吟书房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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