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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11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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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是春鸢啊。

    是把她和圆哥儿送到阮炳才手上的人,也是世上绝对不会背叛余蘅的人。

 第四章 学臣

    春鸢为什么要这么做?

    首先,余蘅不可能命令春鸢这么做,那么春鸢会是北戎人安插的细作,亦或是别人派来的细作吗?

    不可能啊。

    她对余蘅的那种死心塌地是装不出来的。

    那就是她没有背叛余蘅,而是……为了保护余蘅?

    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命令她,还让她不敢违抗?

    除了承平帝,不做他想。

    可这是个很荒唐的答案。

    皇帝图什么呢?

    她就算了,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文怀太子之子之母,可是把圆哥儿都打包送走,莫非承平帝失心疯了?

    江宛皱着眉,觉得这里边的逻辑实在是有问题。

    阮炳才把她交给北戎人肯定是一个通敌叛国的行为。

    他背叛了皇帝?

    不可能。皇帝敢把江宛交给他,那就是信任他的。

    或者阮炳才是去北戎人那头做二五仔的?

    此时,江宛还不知道她已经基本解出了真相。

    阮炳才之所以会将江宛母子送去北戎,的确是与呼延斫做了交易,这同时也是承平帝的命令。

    江宛对自己的猜测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只是忽然想明白了另一些事。

    她想到蜻姐儿那个吊死的奶娘,那个时候晴姨娘状告她,又碰上蜻姐儿中毒,于是那个奶娘就被遗忘了。

    可是现在想想,这个奶娘的死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那时江宛怀疑奶娘可能是被人买通,却没有想过,奶娘可能和春鸢一样,只是接到了命令。

    余蘅之上还有皇帝。

    所谓轻履卫又是从安阳大长公主那里接来的,余蘅也只管了他们四年,其中有多少人阳奉阴违,怕是他自己都不清楚。

    话又说回来,她把天下人都怀疑了一遍,竟然下意识相信了余蘅。

    江宛苦笑。

    也许是因为每一回和昭王打交道,这位殿下都在保护她吧。

    ……

    再说汴京,自江宛走后,也发生了不少事。

    沙哥儿是从梨枝怀里抱走的。

    春鸢抱着孩子,把孩子交给江府的人。

    江老爷子坐也没有坐,看孩子在张妈妈怀里待住了,便立刻拄着拐杖走了。

    梨枝哭得几乎站不住,等老爷子走了,她就冲过去抓住春鸢的领子,哭着质问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夫人对你的好,你全都不记得是不是,夫人明知道你是他们的人,对你如何,春鸢,你告诉我,夫人对你如何!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

    春鸢被她推搡倒地。

    梨枝自己也摔倒了,她哭得像个孩子,一面拍地,一面含糊地骂着。

    春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一滴眼泪。

    后来夏珠听着动静出来了。

    她拽起梨枝,道:“小姐正练字呢,夫人不在,照样知道上进,你也别哭了,难道连小孩子也比不过吗?”

    梨枝才捂着脸往后院跑了。

    桃枝有自己的小日子了,不在府里。

    夏珠寸步不离地守着阿柔。

    春鸢站在府里,觉得一转身便能听见欢声笑语,可她不敢转身,因为她知道转身后没有欢笑,能看见的只是空得让人心里发慌的屋子。

    她不能哭。

    圆哥儿没了,无咎跟着骑狼走了,剩下的阿柔,蜻姐儿还有沙哥儿的归属便成了问题。

    江家的老少自然是愿意照顾她们的,可阿柔抱着蜻姐儿就是不肯离开,她说要等江宛回来。

    江老爷子只抱走了沙哥儿。

    阿柔知道江宛失踪后,哭了一夜,烧了一夜,病刚好,就说要去上课,还非要带着蜻姐儿不可。

    沈望也同意了。

    所有人都默许了阿柔和蜻姐儿的形影不离。

    京城的其他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谈论江宛失踪的原因。

    这些谈论偶尔也会被阿柔听见,这个小姑娘就会用谁看了都觉得心疼的表情抱住蜻姐儿。

    余蘅来看过她们几次。

    阿柔不赶他,也不太在乎他,自己练字看书,也教蜻姐儿识字。

    余蘅也不说话,就静静坐在某一处,像快石头。

    但是有一天,这个石头看起来很难过。

    阿柔想了想,第一次主动和他搭话:“你难过什么?”

    余蘅一惊,他不懂怎么和小孩打交道,一时手足无措,但又想到江宛曾经和他说过,跟小孩说话也没什么难的,把他们当大人就好了。

    于是余蘅道:“皇上教训我了。”

    阿柔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怎么教训的?”

    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模样,跟江宛可真是一模一样。

    余蘅就跟她说:“皇上给我赐了个字。”

    “就是李白字太白的那个字吗?”

    “对。”

    “你不是有字吗,你爹给你取的,不畏浮云遮望眼,我还记得呢。”

    “是啊……”

    “那你喜欢皇上给你的字吗?”

    余蘅摇头:“不喜欢。”

    阿柔遗憾道:“那你以后不能叫遮望了吗?”

    余蘅纠正她:“是望遮。”

    蜻姐儿忽然软软喊道:“望遮。”

    余蘅便笑了:“我还可以叫望遮,你们都可以叫。”

    “那皇上想叫你什么?小猫小狗吗?”

    她跟圆哥儿吵架了,就会说圆哥儿是最臭的小狗。

    余蘅笑了。

    孩子的世界总是天真的,以为难听话只有骂人这一种,却不知道有些暗地里的龌龊,更令人作呕。

    当时皇上把他叫进书房,说:“弱冠之年该有个正经的表字了,朕看学臣二字便很好。”

    计相也在,闻言道:“学海无涯,俯首为臣,寓意是极好的。”

    可计相知道,皇上不是这个意思。

    余蘅自己也知道。

    学臣——学着做臣子。

    若是认了这个表字,便是认了一生的恶心。

    这是敲打。

    在赐字之前,他问过江宛的事,也着手在查,这在承平帝来看,大约是挑衅。

    但余蘅不在意,这些年他受的猜忌也不少,但承平帝顶多也就冷着他,或者恶心恶心他。

    别的,一应没有。

    有时候他甚至巴不得有,他巴不得太后不要抱着他哭泣,而是干脆刺他一剑,他巴不得皇上给他按个罪名,让他去死,也不要受这些阴毒的攻心之计。

    “望遮,望遮,望遮。”阿柔看着他,“我们都叫你望遮,不叫你的那个字。”

    听她这样说,这件事竟然也不算个事。

    没人叫他学臣,那这两个字与他便无干系。

    余蘅怔然望去,然后笑了:

    “多谢你。”

 第五章 《狗》

    离开郑国夫人府时,余蘅的心情很好。

    他觉得很奇妙,没想到江宛离开后,他在这个地方依旧可以得到安慰。

    青蜡为他牵着马,神情凝重。

    余蘅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怎么了?”

    “多荣王爷在花雪楼说为了庆祝公主与南齐联姻,决定把手里仅剩的十颗仙丹卖给有缘人。”

    余蘅嗤了一声:“有缘人?”

    青蜡道:“也就是价高者得。”

    ……

    吃晚饭的时候,江宛和圆哥儿那两份是送进房里的。

    晚饭后,阮炳才又进来了,还带了两套衣裳,都是给圆哥儿的。

    阮炳才说:“路途中风沙大,为了少些麻烦,还请夫人替少爷换上衣裳。”

    衣服是肯定要换的,毕竟圆哥儿闻起来都要馊了。

    可是这些衣服全是小姑娘穿的衣裳,上衣下裙全是一水儿的粉色。

    江宛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阮炳才脸皮不薄:“都是好料子。”

    江宛:“你想把圆哥儿打扮成小姑娘,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么我呢?”

    阮炳才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贱内。”

    “什么?”

    “委屈夫人做一回阮夫人,令公子则须当一回在下的女儿。”

    “这个自然可以,”江宛展开漂亮的小裙子,“不过您堂堂一个三品知州,就准备让妻儿臭上一路吗?”

    阮炳才干笑:“路上沐浴多有不便,再者说,这天也凉了,万一寒气入体,便要耽误赶路了。”

    这倒是实话。

    不让圆哥儿洗澡,是怕他生病,影响他们赶路,可是江宛是个大人,这天气也没有冷到哪里去,头皮都痒了两天了。

    江宛道:“好歹送些热水上来,擦洗一番,否则这么捂着,也是要生病的。”

    阮炳才也没得寸进尺:“在下即刻叫人送上水来。”

    这是江宛洗的第一个澡,之后七天,她都没有洗澡的机会,因为没遇上驿站,一直都是在马车里将就。

    在外赶路,衣食住行是样样都要将就,离了枫丘驿后,途径醉水镇,江宛死活不肯往前走了,非要进镇里找个客栈,烧水洗澡吃点好的。

    还扬言,要是阮炳才不答应,她就跳车。

    江宛眼下也算是拥有了一定的行动自由,虽然这个自由很有限。

    那么,如何不露痕迹地争取到更多自由就很需要考虑了。

    清醒地相处了几日,江宛发现阮炳才身边只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仆,兼职赶车,另外就是十个做镖局行打扮的护卫,气势还要压过阮炳才,尤其是为首的护卫,江宛听别人叫他熊大。

    实在是很想问一问他有没有一个弟弟叫熊二。

    但是她更想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是金吾左卫,比右卫那群勋贵子弟强出一座山去,以悍勇闻名的左卫,经常出没在大梁的重要人物身边。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她需要洗澡洗头换身干净衣裳。

    “如果不洗澡,我这样爱干净的人,是绝对熬不住的,如果我真病了,更要误了行程,还不如今日去镇上住客栈,好赖让我舒舒服服地歇一歇,”江宛根本不给阮炳才插话的机会,“况且你们看我这个蜡黄的脸色,就知道我离病倒就差一阵风,再多赶一天路,说不定就吐血了。”

    阮炳才见江宛虽嘴皮子利索,确实也是满脸病容,便点了头,可他同意了不够,还要去看熊护卫的脸色。

    熊护卫皱着眉,打量着灰头土脸的江宛。

    江宛坦然回望。

    熊护卫因赶路满面风霜,眉毛都被灰土染得发黄,他高颧骨,方下巴,眼睛不大也不小,但因浑身的煞气,显出一副凶相来,若是换副破烂些的行头,路上碰见了尽职尽责的官差,定是要惹来盘问的。

    圆哥儿把头伸出马车,给娘亲帮腔:“对的,娘亲咳哧咳哧,嗓子难受。”

    熊护卫的眼神落在圆哥儿身上时,便没有那股子如刀一般刮人面皮的审视了,不知考虑了什么,他也点了头。

    江宛便睡了几日来的第一个好觉。

    洗完澡,身上都轻了十斤,江宛甚至觉得自己跑着跑着说不定就能飞起来。

    江宛给自己绑了头发,换了衣裳,又让护卫再去给她买几身干净的。

    最要紧的还是月事带,这件事她也告诉给熊护卫了。

    熊大听到她需要月事带后的表情,真的是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因她中了那个要命的绝嗣毒,所以月事不调已经很久了,有时候缠绵半月,又动辄两个月也不来一次。

    正因为没有规律,江宛才想着要准备。

    江宛道:“且我这一旦遇上了,就是痛不欲生,还得给我抓药吃。”

    她认认真真的,熊护卫也就镇定下来。

    熊护卫道:“只要夫人能平安到定州,属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还请夫人不要玩什么花样,免得又要受罪。”

    这番敲打落在江宛耳中,便是左边进,右边出。

    送走熊护卫,江宛关门回屋,看见缩在被子里,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圆哥儿。

    江宛笑道:“圆哥儿在玩躲猫猫吗?”

    圆哥儿摇头,天真道:“大块头,坏人。”

    江宛一惊。

    她意识到不能让圆哥儿这么下去,如果他认为身边的全是坏人,心中该承受多么大的压力。

    于是,江宛开始牵着圆哥儿去认识车队里的每个人。

    阮炳才是第一个。

    江宛:“这是你才叔,中过进士,很聪明的,圆哥儿不是作了诗吗,背给才叔听听吧。”

    一谈到学问,圆哥儿有些怯怯的

    可是江宛今天在屋里跟他说:“这样的精彩的诗,合该大家都听一听,娘亲是觉得很好的,但是说不定才叔也觉得很好,但是如果他觉得不好,然后告诉圆哥儿,圆哥儿的诗就能变得更好了。”

    圆哥儿被江宛说服了,心里又觉得他的诗的确有些水平,便先掸了掸身上的灰,握起肉呼呼的小拳头,抵在下巴上,咳咳两声,才朗诵起来:

    “狗长尖尖角,狗吠哞哞叫。圆哥儿把狗瞧,狗看圆哥儿笑。”

    话音未落,江宛就鼓起掌来,声情并茂地感叹道:“好!绝世好诗!”

    一边说,一边给阮炳才使眼色。

    阮炳才只好也跟着鼓起掌来:“好诗,好诗”

    好臭的诗!

 第六章 赶上

    得到赞美的圆哥儿高高挺起了小胸脯。

    江宛看着阮炳才的脸都青了,生怕他憋出句实话,连忙拉着圆哥儿去找熊护卫。

    挑战文人的底线有不太人道,那护卫承受能力肯定高点吧。

    熊护卫像是被豹子盯上的小兔子,僵直地站在原地,弱小可怜且无助。

    圆哥儿却恍然不觉——因为以他的身高,不足以看清熊护卫的表情。

    “熊护卫,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啊,”江宛热情洋溢地招呼道,“想不想听圆哥儿新作的《咏狗》,我私以为与骆宾王的《咏鹅》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不起,骆宾王。

    江宛心底微微愧疚一瞬,然后低头说:“圆哥儿开始吧。”

    圆哥儿又开始那一套基本动作,整理粉色的小裙子,握拳靠在唇边,沧桑地咳咳两声,提醒对方注意,他要开始了。

    “慢着。”江宛指着熊护卫,“以示郑重,我想熊护卫很乐意蹲下听。”

    熊护卫:“……”

    好像并没有很乐意。

    熊护卫蹲下了。

    圆哥儿继续咏狗,咏完四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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