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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4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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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快步离开悦来楼。

    出门时,却正面迎上了一群文人书生,领头的那一位甚是面熟。

    江宛因记不起他是谁,便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那人察觉到她的视线,也看向她,先是一惊,然后是一惑,最终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

    江宛便想起那天自己站在马车上,黯淡的落日余晖下,那个抱着书的年轻男子。

    竟是沈望?

    江宛对他点了点头,大步向前走去,想起祖父曾和他说过,沈望常来这悦来楼参加文会,竟然过了这些时日才遇见,也是难得了。

    江宛今日带出门的还是春鸢。

    春鸢例行公事地问:“公子今日还要行善吗?”

    “自然。”江宛答道。

    近来她多了一个爱好,就是日行一善。

    汴京这样大,光是官办慈幼局就有两个,至于其他收容孤儿寡老的民间济弱院则大大小小,大约有五六个。这么分散的原因是因为官办的慈幼局收容能力并不大,大概能容下二十个孩子,而且不管孤寡老人,而民间的济弱院力量更是有限,但是业务面也大一些,有些管没钱看病的穷人,有些管没人供养的老人,有一些则收养孤儿,教他们一门手艺。

    江宛这些天买了些米面柴火送去各处,都是亲自去的,然后表明是郑国夫人府上。

    她有这个能力了,便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顺便让自己在民间得些好名声,叫想对她下手的人有些顾忌。

    “公子,”春鸢忽然说,“你瞧前边还有卖鹦鹉的呢!”

    江宛忙看去,果然看见前方有个铺面的屋檐下挂着一溜红嘴鹦哥,正叽叽喳喳叫成一团,还有只个子很大的,似乎正昂着头说吉祥话。

    江宛便笑问:“那只大个子的再说什么呢?”

    春鸢侧着头细细听了会儿:“仿佛是说招财……呀!”

    她惊叫一声,只见那摇头晃脑说着“招财进宝”的大鹦鹉,被从屋顶上落下来的黑猫给扑在了地上。

    一时间羽毛乱飞,不时传出猫和鹦鹉的惨叫声来。

    江宛不由自主走得近了些。

    却听春鸢噗嗤笑出了声:“公子你看,那猫怎么笨手笨脚的,竟被只鹦鹉追着啄。”

    她话音未落,这场战役就落下了帷幕。

    卖鹦鹉的店主冲出来,一把薅住了黑猫的后脖子,将猫提在了手里,恶声恶气骂道:“你个得了瘟病的死猫,要是伤了我的‘巧嘴儿’,我把你剥了皮,晒成猫干!”

    那店主头顶上带着一顶圆圆的绣着五彩丝线的帽子,看起来不像是汴京本地人,倒像是外族,胡子留得也很有趣,只在唇上留了两撇细细的小胡子,像鲶鱼精似的。

    江宛本来不想管闲事,但是余光却见那黑猫的脖子上似乎系着一颗黑色的石头,心道这应该不是无主的猫。

    再看那猫皮毛柔顺油亮,在空中乱扑腾的样子笨拙到了极点,想来不光有主人,主人还对它照料得很是精心。如此说来,那主人发现猫丢了,肯定会着急的。

    总是要行善的,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猫,都是一样。

    江宛便走到那店主面前,含笑问:“不知店家准备将这猫怎么办?”

    店主皱着眉看她,一见她身上穿着绸缎衣裳,便顿时变了张脸,赔着笑道:“自然是把这猫弄死,它可差点弄伤了我的‘巧嘴儿’。”

    他边说,边指着地上那只昂首挺胸溜达着的大鹦鹉,那鹦鹉倒是真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江宛收回视线,道:“我这人喜欢猫,不忍心叫它白白送命,店家不若行个方便……”

    “这猫被我捉了,就是我的,我要它死它就得死!”店家吹胡子瞪眼的,两缕柔顺的小胡子飘扬在风里,更像鲶鱼了。

    江宛拦住要上前理论的春鸢,依旧好声好气的:“那我买您的鹦鹉,您饶我一只猫,这样行不行?”

    “这……”店家把猫扔进春鸢怀里,“您早说这话,不就得了。”

    说着引着江宛往店内走去:“我这儿别的不说,鹦鹉上头的品种是最全的,你瞧这只,叫白雪红梅,白毛红喙,春日里挂在廊下,别提多赏心悦目了,再看这碧波红舟,冬日里挂在屋子里,胜过一潭荷花……”

    “可我偏想买您的‘巧嘴儿’。”江宛打断他。

    “我的巧嘴儿?您是说它啊?”店家指了指地上那大鹦鹉,有些为难道,“卖是能卖,不过这价钱上……巧嘴儿可是我亲手训出来的,不光会说招财进宝,还会说年年有余,这聪明劲儿,去私塾当先生也是绰绰有余……”

    “您开个价吧。”

    “五十两银子,少一两也不卖。”

    “二十两。”江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既然您不是诚心的,那这买卖不谈也罢,春鸢,把猫还给店家。”

    “您……二十两也成!”店家痛下决心一般。

    江宛背对他:“成交。”

    于是,江宛让陈护卫拎着那只大鹦鹉巧嘴儿,春鸢抱着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家猫小黑,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府了。

    一回府,江公子又变成了江夫人,要低眉顺眼地去跟秦嬷嬷周旋。

    这些日子江宛已经基本学会了点茶,但是她忽然想起来,她请嬷嬷来的本意并不是上两个时辰的补习班,而是大概学一学礼仪,不出错就行,而秦嬷嬷眼下明显要把她教育成京城第一淑女。

    江宛想郑重地和秦嬷嬷谈一谈。

    于是这一日,江宛换了身衣裳,比平时早了一些到偏厅等秦嬷嬷。

    秦嬷嬷在未时准时踏进偏厅,见江宛早早站着,依旧面无表情,先行了个礼,又称赞了一句:“今日夫人的绿宝莲花簪选得好,与滚了碧青边的大袖衫相得益彰。”

    江宛略略向下蹲了蹲,便站起,已示对秦嬷嬷夸奖的谦逊,这也是秦嬷嬷教的。

    秦嬷嬷点了点头:“夫人做得很好。”

    江宛心头一喜,正要说话。

    却听秦嬷嬷又道:“离‘盈盈皎皎’已经不远了。”

    江宛:“可是我觉得……”

    “夫人是想半途而废吗?”秦嬷嬷淡淡反问。

    江宛便再也说不出来让她离开的话了,只挤出一个苦笑,继续去练“盈盈”的体态。

 第二十八章 试探

    来了京城大半个月,江宛倒是很长了些肉,胸口也丰满起来,不过原来这具身子简直是个骷髅架子,不提也罢。

    秦嬷嬷给了她好几个药膳方子,她也每天不落地吃。

    说实话,秦嬷嬷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不过江宛委实不想继续在礼仪上花费精力。

    按理说,她让秦嬷嬷离开,也是很容易的,说些好话,再给丰厚的报酬,这事也就结了。可秦嬷嬷明显还不想走,她身上威压又重,江宛在她跟前,不知不觉就怂了,不光说不出那些叫她走的话,恨不得还要邀请她再留几天。

    江宛正在用茶筅击拂茶汤,手上的动作忽然又快了一些,她快速结束了这杯茶,向秦嬷嬷展示了沫浡后,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嬷嬷在宫里时,在哪一处当差?”

    秦嬷嬷用茶筅拨弄着江宛击出的沫,头也不抬:“老奴不过服侍过一个小妃子。”

    “嬷嬷不曾说实话吧。”

    “夫人何出此言。”秦嬷嬷将茶筅放在一边,直直看向江宛,眼神半点不虚。

    江宛被这么一看,想好的质问便立刻忘了。

    “我是觉得嬷嬷这样的人才,若是不服侍皇上皇后,那简直就是埋没了。”

    “圣上那头自有青春美貌的宫女服侍,可轮不到老奴。”

    不知道是不是江宛的错觉,她总觉得秦嬷嬷似乎被她的那句马屁取悦了。

    “我竟不知道呢,”江宛叹道,“宫中若有什么无伤大雅的典故,也请嬷嬷与我说说,便当是说闲话了。”

    “夫人有命,老奴岂敢推辞。”

    “那就有劳嬷嬷了。”江宛脸上笑意浓浓。

    听书上课,又是一天过去。

    用晚膳时,府里的两个孩子和江宛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蜻姐儿快两岁了,虽然还在吃奶,但是也能吃一些米糊糊,她虽然会说点话,但是生来腼腆,乳娘哄了她许久,她才憋出一句“母亲好”。

    江宛怎么可能与一个孩子为难,自然像鼓励圆哥儿一样,笑眯眯道:“蜻姐儿说话说得真好。”

    说完这句,江宛便动了筷子。

    她夸蜻姐儿时,一直注意着圆哥儿的表情,见自家的傻小子乐乐呵呵,半点没往心里去,才放了心。

    晚饭后,她让圆哥儿还有蜻姐儿都坐在榻上,玩她买回来的小玩意儿。

    蜻姐儿对一个斑斓的铃铛球情有独钟,圆哥儿则摆弄着一只饮水鸟,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今日他学了什么。

    前几天这小子说有功课要做,晚饭都不曾与江宛一道吃,都是梨枝装了送去给他的。

    “娘,你会背《三字经》吗?”

    “会啊,人之初,性本善,”江宛笑着点他的鼻子,“对不对?”

    “可是圆哥儿会背好多呢,圆哥儿还会背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忽听边上安安静静的蜻姐儿忽然奶声奶气道:“名俱……扬……”

    江宛惊喜道:“蜻姐儿也会背了?”

    她笑着伸手摸了摸蜻姐儿的脸,忽然朝梨枝使了个眼色。

    梨枝便退了出去,不大会儿,她提着鹦鹉架子进来了。

    大鹦鹉很给面子,一进来就嚷嚷着“招财进宝”,成功吸引了两个孩子的注意力。

    圆哥儿和蜻姐儿都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哇——”

    “这我今天上街买的大鹦鹉,喜欢吗?”

    “喜欢。”圆哥儿小鸡啄米式点头。

    江宛笑着搂他:“喜欢就好,以后啊,我就把巧嘴儿挂在廊下,圆哥儿每天都能看见。”

    “它叫巧嘴儿吗?”圆哥儿问。

    “对啊,它会说招财进宝,是不是很聪明?”

    圆哥儿又是一阵猛点头。

    江宛陪着孩子们看了好久鹦鹉,才叫人把两个孩子抱走,圆哥儿回屋写功课,蜻姐儿回屋睡觉。

    江宛则歪在榻上,叫过梨枝道:“前几天不是收了一套天青釉洗,明日邵先生离开前,记得给送过去,就说多谢他对圆哥儿这样上心。”

    “是。”梨枝道。

    “还有鹦鹉,你记得安排一个小丫鬟照料着。”

    “奴婢看樱桃那丫头不错。”

    “你看着办吧。”江宛趴在矮桌上玩铃铛球,“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去找人买些字帖回来,颜体便可。”

    江宛沉沉叹了口气,圆哥儿今天在她这里一通显摆,倒叫她想起来,自己虽然小时候学过书法,但到底多年不碰了,该练字还是得练。

    见江宛没有别的话了,梨枝便退了出去,正见春鸢抱着只黑猫迎面走来。

    梨枝不由皱了眉:“怎么有只黑猫?”

    春鸢见她表情不大好,边说:“是夫人今日出门时带回来的,可有不妥?”

    “黑猫在池州,意思上可不太吉利,”梨枝眉头稍松,“不过夫人既然带回来,想来没什么大碍,你进去吧。”

    春鸢点了点头,便进了内室。

    江宛正头痛地揉着太阳穴,见了她便问:“这猫如何?可给它吃饱了?”

    “厨娘原想给它喂些晚间剩下的鱼汤,却不料它根本不肯吃,后来还是杀了条鲜鱼,它才吃了。”

    “口味倒刁钻。”江宛笑道,又指了指榻边的小杌子,“你坐吧。”

    春鸢抱着猫坐下。

    江宛见屋里也没有别人了,便问:“今儿那说书先生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我依稀记得咱们走的时候,正说到我被捆着上了路,之后呢?”

    “之后自然是路上又寻了三四回死,都叫那将军拦下来了,说到城楼一别,遥遥相望,夫人叹了一声恨不相逢未嫁时。”春鸢虽知道江宛并不太在乎这些玩笑,但心里总有些忐忑,因此十分注意着江宛的反应。

    江宛却笑了:“这故事委实俗套,这也有人听?”

    “怎么没人听,夫人是不知道罢了,如今街头巷尾都说夫人是孀妇表率,烈女楷模呢。”春鸢道,“这对夫人未尝不是好事。”

    “这算什么好事,把我说得出淤泥而不染,可万一我将来遇见合适的再嫁了人,这是不是又成我的错了,我就不贞洁不贞烈了?”江宛眉头大皱,“还有,他虽没明说,却暗示着我和魏蔺之间有了私情,老天爷啊,福玉公主上次还因为这个拦了我一回。”

    那次春鸢不曾跟出去,所以不知道这事儿,江宛叹了口气,道:“那丫头是皇上的心尖子,我可惹不起,她与魏蔺有婚约,因魏蔺护送了我一回,便已经拈酸吃醋,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了,好在上次运气好,把她哄住了,可要再有这样的传闻,我可真是百口莫辩了,这万一她再叫皇上知道了……”

    听到这里,春鸢似有所悟道:“夫人不知道福玉公主这个婚约是怎么来的吧。”

 第二十九章 出逃

    江宛问:“莫非公主的婚约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福玉公主今天十五岁,比魏将军小了六岁,他们是前年订的亲,是公主一眼便看中了魏将军,硬是磨着陛下答应的,自从定了亲后,魏将军便成了公主的禁脔,别的贵女小姐多看将军一眼也不成,真叫是醋海浪滔天,曾活活逼得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上了吊。”

    “这么霸道,陛下竟不管?”

    “陛下当然管了,礼部尚书朱锴在女儿上吊之前,不过是个小小的礼部郎中罢了。”

    江宛怔了怔,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唏嘘了一阵。

    黑猫在春鸢怀里扭了扭身子,忽然叫了一声。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梨枝一掀帘子,脸色紧张得泛白,她走到江宛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道:“夫人,晴姨娘跑了。

    江宛和春鸢脸色俱是一变。

    江宛道:“你说清楚,什么叫做‘跑了’?”

    ……

    “你说说吧,晴姨娘是怎么跑了的。”江宛对跪在地上的护院道,“起来说吧。”

    这是她把晴姨娘送到庄子上去时安排的人手,领头的就是这个叫韩丰收的护院。

    韩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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