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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42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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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停妻另娶。”

    江宛猜测:“是不是你外婆的家世不好,你的外曾祖父不满意?”

    “我外婆岂止是家世不好,那简直是天煞孤星下了凡,”霍容棋叹了口气,“外婆原是个被人丢在城隍庙的孤女,被个卖馒头的聋婆子捡回去养,我外婆人争气,将小小的馒头摊经营得很好,也许诺要给聋婆婆养老送终,甚至立志不嫁,愿意自梳,可就在她请人见证的前一天,遇上我外公了。”

    霍容棋又是一叹:“有时候,我真恨不得那天下雨的时候,外婆没有带伞,或者带了伞,也不要怕灶火没熄,又去铺子里查看,或者看就看了,千万不要一时恻隐,把伞借给我外公,如果她没有,这一生大约可以过得高兴些,圆满些。”

    江宛拍了拍她的背:“你外婆觉得后悔吗?”

    难道霍容棋的外公真的听了他爹的话,将她外婆休了,另娶了一个妻子进门。

    “我外婆大约是不后悔的,她一生刚强,从不低头,哪怕是向弄人的命运,”霍容棋想到外婆严肃的脸庞,不由骄傲地笑起来,“我外婆还说,明家男人脑子里就是有这么一根弦,名曰好色贪美,我外公也不例外,起初蜜里调油时,他不肯,后来我外婆怀了我娘,他见了那貌美的高门小姐,便动了心,三番四次私会,甚至在花园里便行了苟且之事,他把事情瞒得严严实实,等那小姐肚子一日日大起来,才不得已与外婆说了实话。”

    “外婆临盆那日是个大雾天,她是被气得见了红,不得不生下来,可惜那贵小姐实在觉得她碍眼,明知道外婆生了个女儿,也不放心,叫买通的产婆悄悄换上了一个死婴。”

    “外婆生了死婴,又是个父母不详的出身,我那外曾祖父便立刻请了高僧道士来看,和尚们都说我外婆命格不好,要把身边的人全克死的,若是要保家族平安,还是该送出去,或者干脆休了。”

    江宛听到此处,简直心都要揪起来。

    霍容棋笑着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外婆可不是个任人摆弄的,那时外婆真的以为自己生了死婴,心中悲恸,见外公真的听信了旁人的话,更是觉得没趣,便干脆卷了铺盖,去馒头铺住了。”

    “她一退,别人该以为她是怕了。”

    “是啊,那妾室进门时的确得意,等她生了个儿子后,就更得意了,这种蠢货得意时,总是要露马脚的,她便抱着孩子去我外婆面前耀武扬威了,一顺嘴,也就把换了外婆孩子事说了出去,那死婴是个男孩,她却说是个女孩,外婆这不就疑心上了,然后一路查下去,果然问到了那个产婆身上。”

    江宛道:“真相大白了。”

    “不,外婆没有让真相大白,她隐瞒了自己生下的是个女儿,买通另一个产婆说,分明是个儿子,事关嫡嗣,外公也不得不慎重,立刻调了所有人手去查。”

    江宛:“顺势将女儿改为儿子,是一招高明的棋。”

    这样一来,既让妾室的罪重了三分,又让丈夫不得不对孩子失踪的事情更上心,一箭双雕啊。

    “可惜,最后也没有找到我娘,但也许真有上天庇佑,我娘竟然平安活了下去。”

    江宛接话:“甚至成了丞相的义女,真是本事,你们家的女儿竟没有一个孬种。”

    “如何辗转让丞相夫人收下我母亲做干女儿,实在是个太啰嗦的故事,我便不说了,只是我娘对丞相夫人也是以命相报的。”

    “我明白,否则哪里来这样的好事。”江宛道,“那你外婆是怎么和女儿相认的?”

 第七十三章 回忆

    “我爹这个人你也知道,恨不得长在镇北军里,后来娶了我娘,两个人好得分不开,我娘便也跟来了北边,后来去明家铺子买东西时,遇上了外婆,那时只是觉得投缘,后来外婆一看,我娘生辰八字和她女儿是一样的,外婆便留了心,可惜已经过去二十年,很多事情都查不到了,”霍容棋道,“我外婆实在看我娘喜欢,便说要认她做义女,那时候明家真正的当家人已经成了我外婆,外曾祖父一死,外公便被外婆慢慢地用美酒美人惯坏了,反正,我外婆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按理说,她要认义女,没人敢说不,可偏偏就是有人不答应。”

    江宛笑了:“那肯定是益国公。”

    “对,就是我的傻爹爹,他见娘亲一心喜欢这个明家的夫人,就疑心娘亲被人骗了,非说要先请这明家夫人吃一顿不可,我娘拗不过他,便答应了,事情奇就奇在这顿饭上。”

    霍容棋卖了个关子。

    “我娘有个毛病,就是吃不得牛乳,羊乳也不成,那晚的宴上却有一碗牛乳制成的醪糟丸子,我娘一闻,就知道自己吃不得,便说,我这碗撤了吧,岂不防她开口时,那明家夫人也开口了,还说了句一模一样的话,都是不要这碗甜汤。”

    “既然是母女,眉宇间总有些相像之处,我爹是个局外人,一听一看,心中便有了猜测,外婆也激动起来,抓着我娘的手不肯松,这才相认了。”

    “后来家里就出事了。”

    “我外公风流,生下好多孩子,只是内宅争斗,死的也不少,我外婆图清净,甚至压根不忘祖宅去了,在别庄住着,后来外婆觉得膝下冷清,挑了个薄命女子的儿子养在跟前,可惜那人也是个白眼狼,趁着那会儿外婆为我爹娘忧虑过甚,他便琢磨着夺权,还与官员勾结起来了,只是他脑子笨,”霍容棋嘲讽道,“他想得是要趁她病要她命,做起来却是趁她病时瞎作妖,把自己的半条命给丢了,被人踢在腰上,不成了。”

    “反正等我到浚州时,明家只剩了外婆和三个表弟,”霍容棋指了指自己,“我不比外婆心慈,眼下便只剩了明倘一个。”

    江宛握住霍娘子的手:“他们若无狼子野心,姐姐也不是容不得人的。”

    “你这丫头!”霍娘子又爱又怜地捏了捏江宛的脸颊,“说起我这个表弟明倘啊,除了木讷些,是没有旁的坏处的。”

    江宛莫名觉得霍容棋这个口气有点耳熟。

    仿佛听过很多次一样。

    霍容棋:“木讷也没什么不好,胆小更是好拿捏,有个这样的夫君……”

    江宛猛地跳起来,提着裙子往外冲:“我想起有事和圆哥儿商量。”

    霍容棋轻轻拽住她的腰带,把她往后一拉,然后起身扶住她的腰,让她站稳。

    霍娘子大笑:“你这丫头,不过说笑罢了,倒要跑了。”

    江宛嘴硬:“我可没想跑!”

    江宛若无其事地坐下:“故事还没听完呢,你外婆怎么肯把明家交给你?”

    权力的交接永远不可能平静,那一年的凶险与艰难,霍容棋甚至不愿去回忆。

    她只是略带骄傲道:“外祖母就是有足够的底气,这个家她想交给谁就交给谁,如今我也是一样。”

    “你家里三代女儿都是豪杰中的豪杰。”江宛道,“但是在汴京时,我就想问,你的身份……”

    霍容棋直接道:“我是罪官之女,很多人都要忌讳,所以我向陛下投诚了。”

    “可若你是皇上的人,上次汴京,怎么皇上还会怀疑你与余蘅有牵扯?”

    霍容棋点了点江宛鼻子:“皇上不是怀疑我,而是怀疑昭王。”

    江宛:“原来如此。”

    承平帝当然不会怀疑霍容棋,因为要让霍容棋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齑粉,不过在他一念之间,但是他却不能确定,余蘅会不会对霍容棋的财富动心。

    霍容棋坐拥梁北三千商铺,想来每年都要给承平帝交一大笔保护费,那么这些钱不曾归入国库,又去了哪里?

    霍容棋:“对了,我表弟明倘喜欢钻研学问,一直住在书院,明倘是逢十回家,你后日便能见他了。”

    ……

    明府的日子清闲得过分,江宛闲来无事拎着圆哥儿出门,无咎也跟着。

    路过花园的时候,偶遇卞资。

    如今卞资可是大忙人,江宛看见他的时候不多。

    卞资手里拎着个锦缎礼盒:“夫人,正要找你去呢。”

    “找我做什么?”

    “当家这半年在外奔波,搂了不少好东西回来,给你在金玉梦打了套头面。”

    霍娘子出手,定非凡品,不过这些日子流水一样的好东西往江宛暂住的掌寿院里送,江宛都麻木了。

    “这头面是给我的,你怎么笑得合不拢嘴?”

    卞资喜滋滋道:“当家出去跑了这么久,总算没有辜负啊。”

    “此话怎讲。”

    “年后各地交来账本又要厚五成喽!”卞资是真为霍娘子高兴,“夫人这是要出门吧,赶紧去吧,我把这头面送去掌寿院,还得出去吃酒。”

    于是两边道别,江宛带着圆哥儿和无咎在街上闲逛。

    江宛和无咎说起在北戎的经历,说有一位海勒金婶婶特别照顾他。

    无咎板着脸:“不过是听吩咐办事罢了,北戎人都是很厌恶汉人的。”

    他长高了许多,五官也长开了,但还是有点婴儿肥,一脸凶相时也还是很可爱的。

    江宛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总之我没有受委屈,倒是你们,怎么就住进明府了?”

    余蘅不愿现身,似乎是对霍容棋有所忌惮。

    无咎唇边显出微微的笑意:“霍娘子知道是你的事,自然大开方便之门。”

    “她对我是真的很好,霍娘子是好人。”

    无咎笑了:“你不也是好人吗?”

    “我可不是好人,一会儿我准备买三个芝麻油酥饼,圆哥儿一个我两个,不给你吃。”

    无咎一弹腰间的钱袋:“夫人是忘了银子在谁手里。”

    “好吧。”江宛对他拱手,“甘拜下风了。”

    转过街角,却见有个“问卜算卦”的幡子正迎风飘扬,顺着幡子往下一看,这不又是老熟人么。

 第七十四章 命短

    “无咎,你先带着圆哥儿去买酥饼吧。”江宛道,“我去找那个算命先生聊聊。”

    无咎也曾见过席先生,此时虽认出来了,但也未曾多说什么,牵着圆哥儿去酥饼摊子上了,只是还是时刻注意着江宛。

    江宛走到席先生身边,和他一起朝巷子里走了两步,避开人流。

    江宛道:“上次是我不谨慎,我以为宁剡是可信的。”

    “这不能怪夫人,这宁家……宁少将军未必不可信,”席先生道,“我只知道,宁统的野心异乎寻常。”

    江宛皱眉,不大懂他的意思。

    “大约三十年前,我游学汴京,在郊外小桐山遇上过他,他那时还没到弱冠之年,已是一身傲气,后来因暴雨,我二人被困荒庙,我最怕无聊,便找他谈天,那时候都血气方刚的,我不知怎么说起五帝本纪,说我最喜欢那句,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

    “那他说什么?”

    “他说,既为君者,天下皆伏。”

    江宛:“他是说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就算要天下病,也没关系。”

    “我二人争辩良久,说到最后,他的确是这个意思,后来他又说,别人爱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却只喜欢那句‘王侯将宁,宁有种乎’,匹夫当有此志,”说到这里,席先生一摊手,“不知道他统领镇北军这么些年,到底有没有成全了他的志气。”

    其实江宛私心里觉得,十六七岁的时候,人难免会有些自大的毛病,觉得老子天下第一,这么多年过去了,宁将军未必还是如此。

    况且,国舅爷造反,吃力不讨好,宁统说喜欢陈胜的那句话,未必就真要起兵谋反,喜欢这句话的人多了去了,江宛也挺喜欢的。

    不过,席先生这样态度,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恐怕不便告知。

    席先生:“我还有一事,想求夫人。”

    “什么事?”

    “想请夫人给昭王殿下传个话。”

    江宛眼皮一掀:“您说笑了,昭王殿下不是去给福玉公主送嫁了吗?

    席先生微笑:“只是请夫人传个话,我保证对夫人,对昭王都没有任何坏处,至于昭王送嫁一说,夫人与我都心知肚明,便不要点破了。”

    江宛将信将疑,面上不露,只问:“你先说是什么话吧。”

    “我想请昭王救出回阗小王子。”

    江宛眉稍一动。

    他要救牧仁,不晓得有什么目的。

    “先生与回阗似乎大有渊源,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我十五岁离家,四处游历,也曾到过回阗,受过王族恩惠,只可惜这份恩情只能报在小王子身上了。”

    “这是其一,其二呢?”

    他若真要对牧仁报恩,早就可以动手,牧仁在北戎根本就无人在意,想送他出来,还不是轻轻松松,何必麻烦余蘅,除非席先生没有这个本事。

    江宛环胸,做出油盐不进的模样。

    席先生只好说:“要用回阗,必救牧仁,越快越好。”

    江宛放下手:“还是因为宁统吗?”

    “无论如何,我没法信他。”

    江宛深深看他一眼:“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席先生摇头:“夫人信也罢,不信也罢,老夫惟愿无愧天地。”

    其实把这个消息告诉余蘅,并不是不可以,只要牧仁在余蘅手里,席先生也是无计可施。

    而且席先生已经透露了太多。

    江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别人,这一次,她还是特别想相信席先生。

    于是她问了一个有点天真的问题:“你总说是为了天下,是真的吗?”

    席先生点头。

    心中却摇头,得全大道自然好,可他也有私心。

    他希望安阳能悬崖勒马,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去做全天下的罪人。

    “接下来我要如何找你?”

    “东横街有家粮铺,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你慢走。”

    他们一起往街道上走,无咎已经牵着圆哥儿站在巷口等她,见她来了,先给她递了一个浓浓花生香味的酥饼。

    席先生忽然说:“对了,皇上的命应该不会太长了。”

    江宛大惊,将酥饼捏得掉渣。

    可她还来不及细细问,席先生已经飘然远去。

    回了府,便有婢女说当家有请。

    江宛就换了身衣裳,往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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