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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50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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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噌地站起,牧仁也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难道真的要开始打仗了?

    宁统真的信得过吗!

    余蘅道:“你先别着急,如今还不曾真正打起来。”

    “重兵压境,离打起来怕也不远了。”

    “你先坐下,听我说。”

    江宛看着他,慢慢坐了:“为什么要开战了,霍娘子就要杀你?”

    余蘅道:“要开战了,她们的计划已经到了收尾的关键时候,自然不能让我破坏。”

    江宛点头,正要说些什么。

    门外无咎道:“有个米店老板的求见。”

    必定是席先生。

    江宛道:“快请。”

    席先生这个时候上门,一定有大事。

    江宛想了想,本欲叫无咎带走牧仁,有些话,孩子听了只会害怕。

    可牧仁稳稳坐着,眉宇间竟然颇为严肃……

    若是不出意外,牧仁将来会做回阗的王。

    江宛便闭上了嘴。

    席先生很快走了进来,他一扫在座诸人,目光在牧仁身上多停了一会儿,最后一盯余蘅,又移开视线:“我不和姓余的同席。”

    江宛简直被他气笑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什么姓不姓余的,安阳大长公主姓不姓余,你和她同没同过席?”

    席先生岿然不动。

    江宛求助地看向余蘅。

    余蘅站起来,对席先生一礼:“昭王余蘅已经死在了去南齐的路上,如今先生眼前是个无名无姓之人。”

    这话倒是出乎意料。

    席先生看他一眼,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了。

    余蘅也做了。

    席先生:“北戎骑兵大部已至恕州城外,瞬息间便能与镇北军短兵相接。”

    江宛眨眨眼,余蘅无表情。

    席先生咳了一声:“你们已经知道了。”

    江宛:“知道了。”

    席先生看了余蘅:“也确实该知道,不过,你们应该不知道皇帝给宁统送去一份密旨。”

    又是皇帝,又是密旨,这位席先生倒是神通广大。

    “想来席先生应该知道密旨上的内容吧。”

    “我不知道密旨的内容,我只知道定州知州阮炳才昨日入了军营,现在往恕州去了。”

    余蘅低声道:“糟糕。”

    江宛状况外:“什么糟糕?”

    余蘅望着她:“他要和谈。”

    江宛已经震惊到失语,她吞了声口水:“还没打,就和谈,价钱都不好谈啊。”

    江宛追问:“皇帝要怎么谈?现在的北戎如同饥饿的狼,不让他们饱餐一顿,根本打发不了,赔钱赔粮是不够的。”

    席先生:“大概是想一次喂饱,再换三十年太平。”

    余蘅道:“这三十年,可不是因为恕州把他们喂饱了,是因为北戎有外敌,也有内忧。”

    “这个阮炳才确凿无疑是皇帝的人,如今这位阮大人,是定州知州。”席先生道。

    “皇帝让阮炳才取信北戎人,现在又让阮炳才去和谈,”江宛道,“还让阮炳才做了定州知州,不可能!”

    而在座的除了牧仁以外,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割定州。”

    余蘅低低道:“畜生!”

    “卖,卖国贼。”江宛气得连囫囵话都说不清楚了。

    “夫人说笑了,他可不算卖国贼,这大梁江山本就是他的,他怎么能叫贼呢?”席先生讥诮道。

    江宛冷静了一下,忽然想,承平帝真的会这么蠢,把定州送出去吗?

    此举除了喂大北戎人的胃口,还能有什么用?

    可是她尚且有诸多疑虑,素来心思缜密的余蘅却好像已经相信了承平帝要割让定州。

    余蘅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对,他纵然不是个多疑的人,也没道理这么相信席先生。

    就在江宛满心狐疑时,余蘅忽然动了。

    他转头看向江宛:“我要带无咎。”

 第九十一章 不行

    “不行!”

    江宛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无咎是呼延律江的儿子,他们不会放弃利用无咎的。

    席先生眼神一闪,高深莫测地捻着胡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余蘅认真地看着江宛:“我们需要他。”

    是,利用无咎的确可以做很多事,他们现在拿北戎一点办法也没有,无咎或许可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可是这是无咎的人生,他才十五岁,根本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还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他们不能就这样把无咎扯进混乱中,这太自私了。

    江宛摇头。

    无咎却问:“需要我做什么?”

    他站在门口,身后传来圆哥儿嘻嘻哈哈的笑声。

    无咎看起来几乎已经像个大人了。

    席先生打量了无咎一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昭王想要这位无咎小公子,那牧仁殿下就跟我走吧。”

    江宛转头瞪着他。

    席先生在她开口前道:“夫人可别说不行了,这是咱们商量好的。”

    “谁跟你商量好了!”

    “那让牧仁殿下自己说。”

    所有人一齐看向坐在江宛身边的孩子。

    在牧仁的名字后加了殿下二字,听起来一下就不一样了,似乎真就把牧仁捧上一个她够不到的高处的宝座,冷冰冰的。

    这是陌生的字词组合,却是真正符合牧仁身份的组合。

    江宛看向牧仁。

    牧仁面上划过一丝无措,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知道自己是回阗人,也为自己的身份吃了不少苦,如今可以回到他的族人身边,继续做他的小王子,他心里并不太抗拒,无论在大梁还是在北戎,他都是异族,是异类,只有回阗才有真正接受他的族人。

    牧仁抬头看着席先生,用他琉璃一般纯净的眼瞳。

    他淡漠问:“你是谁?”

    席先生做足了恭敬的姿态:“我是回阗的老朋友。”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找朝鲁将军,殿下应该还记得他。”

    牧仁默了默,他的确记得:“是为了救我,断了一只手的将军。”

    “就是他,如果殿下不信,我可以让朝鲁将军亲自来见你。”

    席先生一口一个“殿下”,听得江宛心里难受。

    不过认真追究起来,眼前的四个人,倒称得上一句“殿下”,余蘅不用说了,无咎是北戎二王子,牧仁是回阗仅存的王子,席先生是前朝皇室后人。

    这是“殿下”开会啊。

    一种巨大的荒谬浮现心中,江宛竟然笑了。

    她慢慢坐下了。

    余蘅投来关切的一瞥。

    席先生对答如流,已经基本取得了牧仁的信任。

    牧仁忽然拉起江宛的手:“我不想走。”

    牧仁的眼睛又大又漂亮,眼中满是依恋。

    江宛摸着他头:“真的吗?”

    牧仁说:“可我不得不走。”

    江宛点头:“你做了一个很勇敢的选择。”

    牧仁紧紧攥着江宛手,他站起来,看着席先生:“我们走吧。”

    余蘅此时却道:“先不急,既然牧仁小殿下在这儿,不如谈谈合作吧。”

    牧仁转头看向余蘅,冷冷道:“现在我对回阗,对大梁,对北戎都一无所知,你要和我谈,不是欺负小孩子吗?”

    他年纪这样小,却已然有了一种寻常人没有的霸气。虽然还要靠故作冷漠来强撑,但也算是了不起了。

    “好!”席先生赞了一声。

    回阗有了牧仁,想来是有希望了。

    “事不宜迟,请牧仁殿下快跟我走吧。”

    牧仁点头,慢慢松开了江宛的手。

    江宛对他笑了笑。

    牧仁握紧小拳头,快步朝外走去,路过无咎时,顿住脚步,他扬起下巴:“我还会回来的。”

    无咎看都不看他:“你最好别回来了。”

    牧仁哼了一声,继续朝外走去。

    席先生对江宛点了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那么,留下的人又要继续面对那个问题。

    江宛深吸一口气:“你想让无咎做什么?”

    “刺杀呼延律江。”

    江宛反问:“你都没有这个本事,他能有这个本事吗?”

    “如果他是呼延律江的儿子,那么,他有。”

    江宛无语:“就这样,没别的了?他杀了呼延律江以后,北戎人能放过他?只要他敢亮出自己的身份,呼延斫就会弄死他。”

    余蘅心中叹了口气:“那就算了。”

    江宛看向无咎,无咎的表情非常纠结,显然,他也还没有想好。

    “先等等吧,等无咎想清楚。”

    “好。”余蘅爽快道。

    “还有一事,”余蘅道,“我把相平叫来,有些事,怕是不能瞒他了。”

    “你信他,就都告诉他吧。”

    江宛起身离开,无咎亦步亦趋跟着她。

    江宛却忽然转身:“这不是你练枪的时辰吗?”

    “对。”无咎猛地回身跑了。

    过了一会儿,他磨磨蹭蹭走到江宛门前。

    “进来吧。”江宛坐在炭盆前,用火钳拨弄着快要燃尽的炭火。

    无咎嘟哝道:“你把炭都弄碎了。”

    “烧了一夜,本来也没什么可烧的了。”江宛说,“过来坐。

    她手边的铁盘子里放着几个黑乎乎的圆蛋子。

    余蘅坐过去,鼓起勇气道:“我想去。”

    江宛恍若未闻,从盘子里拿出一个凉好的芋头,认真地剥起来。

    无咎有些泄气,他又说:“无咎是我的法号,不是我的名字。”

    江宛拨开一个芋头递给他:“快趁热吃。”

    无咎闻着芋头浓厚的香气,满心挫败:“我说……”

    “听见了,无咎是你的法号,没想到你是个小和尚嘛。”江宛笑着说。

    “应该也能算吧。”无咎咬了一口芋头,绵密厚实,隐隐有点甜。

    “我小时候跟着一个很老的婆婆生活,她管我叫阿瑞散,后来她把我送人了,那些人是放羊的,对我不好,虽也不至于打骂,但经常不给我吃饱,我杀了他们家一头羊,胡乱烤着吃了,吃饱以后,我就跑了。”

    那天下着大雪,他吃了一顿淌着血水的烤羊肉后,便往草原深处走去。

    他觉得自己会死,灵魂会被山神引向一个永远能吃饱的地方。

    但事实上,他没有死。

 第九十二章 观音

    无咎道:“后来我被一个老和尚救了,在庙里生活了四五年。”

    这四五年里,他过得也算是不错,反正没挨过饿,吃饭有老和尚管,偶尔去山上捉点小猎物打牙祭,烤肉的功夫也强了不少,老和尚对他睁只眼闭只眼,很好说话。

    一切都很好,直到,他遇见那个女人。

    她像观音,像仙子,像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神灵。

    她穿着洁净的僧袍,身上有浓重的佛香气,一头乌发高高盘起,面容美丽而高洁,眼神扫过,似乎对一只小蚂蚁也怀着无限的悲悯。

    除了他。

    她恨他。

    但一开始,那个女人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也对他很好,还把霍家枪教给他。

    他好喜欢她,觉得如果他有娘,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可是,那个女人得知他的来历后,一切都变了。

    那日,他特意上山采了佛铃花送给她。

    她却说,别碰我,你身体里流着世上最肮脏的血,别碰我。

    她说了两遍别碰我。

    他吓坏了。

    “后来我自己贪玩,为了追一只瞎眼兔子,跑出寺去,被人贩子捉了,运到汴京去,我逃出来,被你捡回去了。”

    江宛没有问他,是不是真的只为了一只瞎眼兔子,也没有问他那些决定故事走向的重要细节,那些他不忍宣之于口的苦难。

    她又从盘子里取出一个芋头给他:“你还吃吗?”

    无咎没动,久久望着她。

    他现在才发现,那个女人其实和江宛一点也不一样,江宛为了他可以不考虑大局,不考虑天下,但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牺牲他大约也无所谓。

    无咎接过那个黑漆漆的芋头,忽然想到京城他们那个小小的家里还有一窝小麻雀。

    尽管他很喜欢北方的广阔天地,但在汴京的日子,依旧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些麻雀应该已经长大了吧。

    江宛说:“都过去了。”

    无咎刚要感动。

    江宛叹了口气,颇为苦恼的模样:“现在也没有别人,你要是实在想哭,就哭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哭了,就跟倪脍说一声。”

    无咎:……这辈子不想哭了。

    江宛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无咎眨眨眼睛,忽然觉得喉头一梗,鼻子发酸。

    那股委屈时隔多年,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无咎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咬紧袖子,不愿意发出任何懦弱的声音。

    江宛慢慢顺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窗外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了。

    “刺杀呼延律江并不容易,你想要怎么做?”

    余蘅啜了口茶水:“呼延律江一身的武艺,曾单骑对上回阗百人,也不落下风,见过他的都说,可以遥想当年西楚霸王的英姿。”

    “懂了,想耍阴招。”江宛揉了把脸。

    既然无咎已经下定决心要闯虎穴,那就要让他去得有意义。

    “他什么也不做,也有用,”江宛道,“现成就是一出反间计。”

    “离间呼延律江与呼延斫的感情,不错,你接着说。”

    “虽然呼延斫可能把所有兄弟都弄死了,但是他对呼延律江还是崇敬的,不过这种人,对他爹的感情也深不到哪里去,所以无咎必须让他感到威胁,但如果仅是如此,他也只会想要除掉无咎,所以第一条,是要让呼延律江厌弃呼延斫。”

    “怎么办?”余蘅问。

    “现成有个可以利用的人,”江宛道,“阮炳才。”

    江宛:“阮炳才与呼延斫勾结,但是呼延律江并不赞同。”

    余蘅摇头:“但是能去北戎的肯定只有无咎一人,单凭他要在其中转圜周旋,叫三方人都中计,太难了。”

    “他有帮手。”

    “你是说骑狼?”

    “不,我说的是阮炳才。”江宛解释道,“我和他同行一个月,知道他并不是个完全泯灭良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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