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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55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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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可怜,她真的好可怜,”江宛脸颊上滑下一串泪来,“我不想捅刀,我没有想要捅刀,我只是想要救救她,我没有……”

    江宛想不明白,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可她的道理在席先生的道理前似乎不堪一击,她仰着头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这两天的无奈全哭出去。

    她哭的样子像一个小孩子,对抗世界的样子也像个小孩子。

    席先生看着她,最后犹豫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傻孩子。”

    远处传来夜枭短促的叫声,惨白的月光下,显得阴森恐怖。

    “来,这可是好茶,正正经经的碧螺春。”

    席先生在一个粗瓷大碗倒了铜壶里煮开的茶水,递给江宛。

    江宛低头一看:“如果是这是碧螺春,你这破碗得是官窑绝版吧。”

    “赶紧喝了驱寒,”席先生在她对面坐下,二人之间有一个烟气很浓的炭盆,“这都什么处境了,你还挑剔,怪不得刚才……哎哟哟,你可别哭了……”

    “我没哭。”江宛仰头喝茶。

    “有时候啊,不说不怪,也是一种慈悲。”席先生道。

    他说完这句话,决定不再纠缠刚才那件事。

    “说说吧,你怎么在这儿,那个小王爷怎么没跟着你?”

    “我被宁统抓走了。”

    席先生神情凝重:“细说说。”

    “他在定州城耳目众多,我一进城应该就被发觉了,他带人把我带进军营,劝我去劝说阮炳才……就是那个定州知州。”

    “劝他做什么?”

    “劝他帮宁统完成一个计划。”

    江宛放下碗,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席先生。

    席先生听完:“你们这是中计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中计

    “中计?”江宛脸色大变。

    席先生沉吟不语,手指一下下敲着膝盖。

    过了一会儿,席先生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笃定道:“宁统从始至终不搭理阮炳才是做给军中众人看的,日后阮炳才不论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也方便他往阮炳才身上栽罪名,也就是往皇帝身上栽罪名,而你,同样逃不过。”

    “怪不得他不接触阮炳才,”江宛思绪一转,“阮炳才已经成了弃子对不对?”

    “他让阮炳才去哄骗北戎大王,自然不打算阮炳才活着回来”

    “可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席先生笑了:“你确定北戎大王也知道这句话,也会被这句话约束?”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江宛急道,“呼延律江从来都没有想过和谈对不对,他会不会将计就计?”

    席先生道?“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吗?不过你也是人为刀俎,不得不这样做。”

    “我让阮炳才去送死了……”

    席先生默认,然后说:“他与大王子有勾连,不一定会死。”

    “对!还有无咎,无咎也在北戎,无咎会帮他的……可是无咎自身难保啊……”江宛崩溃地捂住脸,“我都做了什么……”

    “夫人!你这小娘子怎么说哭就哭啊……”席先生把铜壶往炭炉上一架,“事情未必没有转机嘛。”

    江宛的手指颤抖着抹掉眼泪,她冷静道:“不,宁统要利用阮炳才麻痹北戎大王,让北戎大王以为他们未战先怯,但呼延律江与宁统不同,宁统虽然练兵不辍,这些年其实没和任何人交过手,顶多就是帮着平山匪,所以他在镇北军十六年来,不过是纸上谈兵,他的计谋怎么能瞒过南征北战了二十年的呼延律江?他在呼延律江面前玩心计玩手段,未必玩得过,而且北戎骑兵的确彪悍,比起镇北军里那些没见过血的小兵强得多。”

    “宁统当然也知道呼延律江的实力,所以他定下这个计策,不正面迎敌,决定偷袭。阮炳才去与北戎和谈,无论他提出了什么条件,呼延律江应该都没有答应,才会把他赶了回来,宁统一直对阮炳才避而不见,想来也不清楚呼延律江具体的态度,他贸然让阮炳才再去敌营,事出反常,呼延律江自然会怀疑,阮炳才那个人最会保命了,到时候膝盖一软,供出实情,总能活下来的。”

    席先生听她说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个机会。”

    “这是个最好的机会。”江宛道,“为了一击得手,宁统一定会带上最精锐的部队,若是他输了……”

    “十六年来第一战,若是败了,可不能用胜败常事来形容了。”席先生道,“定州要割让,百姓人心惶惶,若是他败了,定州就乱了,”

    “他一输,人心就散了?”江宛忽然大笑起来,“他一定是这样想的,可是他忘记了,我们还有霍忱,镇北战神霍著血脉未绝,多好的一个噱头。”

    席先生双手用力握在身前。

    江宛继续道:“但若是阮炳才难得骨头硬了一回,不把宁统的计划交代出去……”

    “呼延律江未必不能察觉,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让人通风报信,”席先生道,“宁统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两日后,夜里。”江宛道,“你在镇北军中既然有人,就让他们尽快联络魏蔺,把宁统的计划告诉他,让他帮忙给霍忱造势,比如料敌先机,带兵驰援,英勇作战,再加上,救了郑国夫人吧,这样就差不多了,反正我还在失踪中,现在被他救了也很合理。”

    “可,夫人写下来吧,这魏小将军可认识夫人的笔迹?”

    “这……”江宛一想,好像还真没给魏蔺写过信。

    “我来写吧。”门外忽然有人说。

    席先生与江宛俱是悚然一惊。

    ……

    刚下过雪,天气冷得入骨。

    运粮队因为这场雪,脚程慢了许多,今夜只能露宿荒野。

    押运官孙羿的火堆边坐了督运官黄大人,而稍远的地方,驮车被聚拢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民夫围拢在火堆边,火堆又围着驮车。

    黄大人是个地道的文官,哆哆嗦嗦地弓着背,捧着碗面汤呲溜呲溜地喝,一面还恨恨地对孙羿翻白眼,孙家这小子毛都没长全,脾气却大,天不亮就叫赶路,赶起路来没日没夜,那些民夫也是叫苦连天。他堂堂的督运官,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餐风饮露的苦,不过是想去驮车上休息,不愿意骑马,这孙羿也不乐意,总而言之,他要什么没什么,休息的时候去城里吃顿好的也不行。

    黄大人心里已经打算好了,一旦把粮草送到定州,他就一封折子参上去,好赖叫这个孙羿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

    然而孙羿对黄大人的心思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他正对着火堆珍惜地看着舆图,若是明后日不下雪,他们距离定州,大约只有七八日的路程了。

    他的手指虚虚地悬在舆图上,在此地和定州界之间划来划去,最后长舒一口气,小心地把舆图卷起来,放进竹筒中,塞进腰包里。

    “孙粮官,孙粮官!”有个小头目按着风帽过来叫他。

    孙羿刚端起自己的那晚杂面汤,闻言又放下:“怎么了?”

    “那边有民夫吃不饱,闹着要吃粮草,把封条给拽坏了。”

    “什么!”孙羿怒目圆睁。

    谁敢动他的粮食,跟动他的命根子也差不多。

    “快带我过去!”

    孙羿赶到的时候,一群人正厮打在一起,地上散落着装粮食的麻袋,一辆驮车已经翻了,拉车的骡子正用鼻子拱开麻袋口,想要吃里头的干饼,为了粮食好保存,一般军粮都会做成干饼运输。

    孙羿大吼一声:“都住手!”

    没人听他的。

    孙羿就上前,拎开一个,又甩开一个。

    这样一个个往地上扔,总算是把闹事的人都制服了。

    刚松了口气,想要教训他们一通,孙羿忽然听到有人颤着嗓子道:“这根本不是粮食……”

 第一百零三章 稻草

    孙羿目光紧逼着那个人:“你说什么!”

    一个民夫颤颤巍巍站起,把骡子拱开的麻袋朝下一倒,沙子和稻草哗啦啦落下来。

    孙羿不顾烫,从火堆里捞出一个木柴,对着满地沙子稻草照来照去,照得雪都融了,沙子还是沙子,稻草还是稻草。

    火把扑通落在雪地里,瞬息间就灭了。

    “谁能想到,麻袋里面竟然是沙子和稻草!”

    “怪不得吃重差不多,是不是孙大人得罪了人啊。”

    “就怕咱们都要被连累死了。”

    “若是早点发现就好了,咱们也不用白跑一趟。”

    民夫们窃窃私语,这个惊天的发现彻底驱散了他们因寒冷而生出的困意。

    孙羿举着火把,一车车地去验证,起初只看每辆车里有多少粮食,后来就吩咐人把干饼子都收集起来。

    他们这次要运五万斤粮食,一车五百斤,牲口上还要驮一百五十斤,一共六十辆车,还有两百来个民夫背着粮食,跟着队伍走。

    五万斤的粮食,收集起来,不到五百斤。

    骡车上用了封条的麻袋里,几乎没有一块饼。

    孙羿想到这些日子的奔波辛劳,最终只是一场空,心似乎也空了。

    押运官黄大人依旧蹲在火堆边,事不关己地烤着火,见孙羿看过来,黄大人擦了擦手:“孙大人,有功夫与老夫商量事?”

    孙羿盯着他:“你早就知道?”

    黄大人翻了个白眼:“孙大人可不要空口污人清白,我怎么可能早就知道!”

    “不对,你就是早知道了,在潞州转运司,你就和那些人勾结上了,当时我明明都检查过了,里面都是粮食,一夜过去,却都变成了稻草。”

    “对,我就是早就知道了,”黄大人干脆摊牌,“你知道户部李大人吗?”

    孙羿:“你说的是不是搭上了安阳大长公主的李牍。”

    “你知道他买我走这一趟花了多少银子吗?”

    孙羿隔着跳动的火光,阴沉地望着他。

    黄大人把手伸到火堆上烤着:“五千两,他给了我五千两银子,我知道,这点银子孙大人肯定不看在眼里,可我们这些外地的小官儿就不一样了,京城居大不易,尤其我又在兵部那种没油水的地方,没有往上爬的关系,你瞧,被发配来做个督运官,功劳啊全是你的,万一出了事,倒霉却是我。”

    孙羿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我会向陛下告发你的。”

    “你有什么证据能告发我,我反咬一口,你才是那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你睁只眼闭只眼得了,老哥我也不会害你。”

    “怎么睁只眼闭只眼?”孙羿冷笑。

    “这地界不太平,多得是山匪,把这些民夫吓一吓,杀一杀,就说是山匪作乱,与咱们就没关系了。”

    “黄大人,前线的弟兄浴血奋战,你就为了五千两让他们挨饿,你的良心呢?”

    “这世道,说什么良心不良心的也就你这种傻子,一两良心能换我喝顿花酒吗?”

    “我不答应,这次是我失察,我会去陛下面前领罪,就算是死,我也认了,你们都别想逃。”

    “孙羿小儿!你疯了!”

    孙羿学着他的样子,把手在火堆上烤:“就算是五百斤,我们也要送到定州,你不要再生旁的念头了。”

    黄大人跳脚:“蠢货!”

    但想了想,孙羿不该这么蠢啊,说不定一会儿就想通了。

    黄大人又坐回去,用一种嘲讽毛头小子嘴硬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江宛认出门外是宁剡的声音,立刻对席先生摇了摇头。

    “不开门,是想让我踹门进来吗?”隔着门,宁剡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

    “我来开门。”江宛道。

    这宁剡如今不知是敌是友,实在难办。

    席先生却说:“那门板太重,你卸不下来,我去吧。”

    外头那人不知道听了多少去了,还不如坦诚些。

    门开,宁剡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小小的米铺,立刻把本来不大的地方衬得更逼仄了。

    席先生这人还真是最缺椅子,统共两把小马扎,好在宁剡也不在乎,直接席地而坐。

    席先生合上门,“这位是……”

    宁剡道:“宁剡。”

    席先生拱手:“原是少将军。”

    三人都有些尴尬。

    宁剡面无表情对江宛道:“我信了,你这么说,昭王也这么说,还有这位先生,我不得不信了。”

    江宛笑:“你会信,是因为你一早就怀疑宁将军了。”

    是啊,听见他爹说,皇上不一定爱长子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了。

    还记得大皇子死的时候,他就陪在父亲身边,父亲十分悲痛,大醉一场,梦中曾说过卸磨杀驴之类的忌讳话。

    飞鸟尽,良弓藏。

    父亲早认定陛下不会让宁家善终,如今这般作为,也算是逼不得已。

    江宛拍了拍手:“好了,你来了就更好了,你可以自由出入镇北军,给魏蔺送信的消息就交给你了。”

    席先生站起来去准备纸笔。

    江宛看着宁剡:“你还记不记得无咎?”

    宁剡点头。

    江宛:“他其实是呼延律江的孩子,和霍家大娘子生的,如今去北戎了。”

    宁剡皱眉。

    江宛:“如果他做了大王,我想,大梁和北戎又能太平很多年了。”

    宁剡未置可否。

    席先生取了纸笔过来,还扛了张小几:“我这里不宽裕,委屈二位了。”

    “怎么,桌子脚是瘸的?”

    “不是……”席先生道,“我这笔上稍稍断了一小节。”

    江宛道:“那无所谓,就算您没有墨,咱们几个放点血也是一样的。”

    “那可算了,我后院还有只鸡,夫人惦记它去吧。”

    这两句废话,倒叫宁剡紧绷的身躯稍稍松弛了些。

    江宛见了,心中暗暗叹息,这宁剡被夹在忠孝之间,就像被架在火上一样,两面都煎熬。

    江宛示意席先生把笔墨摆在自己面前:“还是我来写吧,顺道写件只有我和魏将军知道的事,免得他怀疑。”

    江宛落笔:靖国公夫人过世后,多谢将军提醒皇后传召之事。

    她聚精会神地写着字,力图把事情说得清楚。

    或许整个战局成败,都在这封信上了。

 第一百零四章 怕战

    江宛搁笔,吹了吹信纸。

    她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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