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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59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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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冬天,怕是烂得更快。”

    “还不如听谢太医的,用一用他的祛风紫草油。”

    “紫草油多用在烫伤上,陛下这个显然是不对症的……”

    “都说了祛风的紫草油。”

    “本来我不信是蛊虫,我看这伤真有些邪性了,既不是痈疽疔疮,也不是疖肿流注,那它还能是什么呢?”

    “就是蛊虫,必然是蛊虫……”

    新任太医令周太医此时跪在承平帝床前,愧疚道:“是臣等无能,不过皇上下巴上的疮口已然有些好转,想来是闫神医的针疗有用了,陛下请回闫神医实在是英明神武。”

    “若由尔等庸医医治,朕还不如死了算了!”

    周太医道:“臣有罪,臣惶恐。”

    屋外跪着的太医们顿时噤若寒蝉。

    那个闫神医乐呵呵地站在一边看戏,他救过先帝一命,左右陛下不能杀他,所以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

    太监过来传话:“陛下,杨学士又来了。”

    “他来做什么!”

    “想来还是为了朝会上……”

    “又是为了传位诏书,”承平帝把药碗往地上一砸,面巾脱落,露出一张发黑流脓的脸,暴怒道,“朕还没死呢!”

    周太医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却道:“陛下切莫动怒”

    承平帝喘着粗气:“你们惦记什么,朕全都一清二楚,只要朕活一日,就不会叫你们如意!都是痴心妄想!”

    “陛下息怒啊!”

    “滚!”

    周太医提着袍子,麻溜滚了。

    就在这时,又有个小太监迈着小步子进来,说明昌郡正在外头,想要为陛下献药。

 第一百一十一章 羊尾

    霍忱已到了羊尾沟。

    魏蔺让他与那位郑国夫人约在此处相见就是因为羊尾沟地貌特殊,非常好辨认,两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山丘,中间是一条水流平缓的河流,冬天水枯,现在是干涸的河道。

    霍忱下了马,从褡裢上取下水囊,仰头喝了一口。

    他的心还砰砰跳着。

    昨夜是他第一次杀人。

    前日,魏将军定下计来。

    因是偷袭,宁统把消息瞒得很紧,不过魏将军还是打听到了一些,宁统准备带走中军五千人和玄武军五千人,魏将军说中军五千人不提,玄武军五千人定时要去做马前卒的,所以宁统想用的计策要么是调虎离山,要么是声东击西。五千人这个数字并不算太多,偷袭虽然够用,但要物尽其用,怕是要烧粮草大营。

    魏将军说,这样一来,指望宁统败就很难了,但是后来魏将军又另外接到了新消息,大约是望遮兄告诉他的,魏将军立刻拿出舆图,叱宁统丧心病狂。

    他们都猜错了,宁统不是要去救恕州,他是要去烧恕州。

    北戎人的粮草给养一直是短板,他们占着恕州,恕州就是他们的粮仓。先派玄武军去营前叫阵,待他们与北戎兵交上手后,宁统趁机带精锐去恕州放火,他有五千精兵,而在恕州守城的北戎兵士不足一千,自然可轻取入城,届时朝四方百姓聚居处投以火油箭,天候干燥,木质楼屋相连,想来大火很快便能烧起来。届时,恕州便是一片火海。

    宁统用救恕州这个理由骗了江宛和阮炳才去为他奔走,当真是一条毒计。

    这恕州非救不可,然若要救恕州,便要与中军对上,同为大梁兵,却要自相残杀吗?

    魏将军说,与中军刀兵相见是最下策,而上策是坐山观虎斗,中军养尊处优,虽然刀兵铠甲都是最上等,奈何却根本不曾见过血,能与北戎人交手,并不是坏事。

    魏将军还说,他若是北戎大王,无论如何都会在恕州设下埋伏,来一出瓮中捉鳖。

    两军对垒,双方将领谁都不敢说能算无遗策,只能先算着,然后见机行事了。

    然则昨夜一切如魏将军所料,北戎大王丝毫不曾被蒙蔽,拨五千军挡在了恕州与镇北军营之间,与中军正面遭遇,玄武军那帮酒囊饭袋则被打发去北戎营地,魏将军本打算绕后袭击北戎营地,助玄武军一臂之力,然则前哨送来消息,中军竟对北戎骑兵竟丝毫没有招架之力,魏将军再三思量,还是想帮中军,他说左右中军没法去祸害恕州,这样一来,也算是把他们私自出营一事算作是收到消息后驰援宁统,将来宁统也就不能借此对朱雀军发难。

    不过,他们最终并没有这样做。

    因为望遮兄在最后一刻给他们送信来,让他们趁鹬蚌相争之时,去救恕州百姓。

    字条上写——恕州苦北戎三十载,孤城而立,不容复弃于国,当救。

    这时候才觉得他望遮兄到底是皇族血脉。

    按魏将军的说法,他早想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他之所以没下决心去做,是因为要把恕州城的难民带进定州谈何容易,冬日的路又长又难走,还要提防北戎人追击。

    而且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来不及把消息传给郑国夫人了。

    魏将军让他按原计划去找郑国夫人碰头。

    没过多久,郑国夫人骑马而来时,面容在日照下莹莹生光,当真是漂亮,霍忱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说有这么一个相救的桥段,有利于他扬名。

    可是他心里对这样的好看却生出了一点厌恶,在看到恕州城地狱一样的场面时,看到无衣蔽体的女人像牲畜一样被关在草棚里,再看到郑国夫人,他真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可以吃饱穿暖,体面地笑,凭什么有人却要被当做猪狗一样割下头颅?

    “凭什么?”

    霍忱怔然发问,声音很轻,这个问题没有被任何人接住,于是沉沉地砸在了地上。

    江宛骑到霍忱面前,见他两眼无神,似在发呆,不由提高声音道:“可是霍小将军?”

    “我……”霍忱回过神,“我是……不……我不是霍小将军,我就是霍忱……我……郑国夫人……你好……”

    霍忱语无伦次。

    江宛见他的铠甲上血迹斑斑,再看他脸上手上也都是暗红色干涸的血斑,连忙问:“这是怎么了,你们赢了吗,你们救出恕州的人了吗?”

    “我们……”霍忱哆嗦着嘴唇,只是说不出话,“我们……”

    算救出来了吗?那些老弱妇孺连双鞋子也没有,跌跌撞撞跟着行军,他们身无长物,也许会饿死在半路,就算走到了定州,又有谁能接济他们?别人不知道,他日夜跟着魏将军,却知道镇北军的余粮已经不多了,今年年成不好,上一任知州上了折子求陛下减免赋税,可中途因祥瑞被免,减税的事也没了下文。

    定州的老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这些流民就更没活路了。

    恕州百姓起初等着镇北军来救,现在虽被救了,可接下来又要求谁来救呢?

    他面上忽然浮现出极大悲怆。

    江宛吓了一跳,只以为他们输了。

    “没关系的,”江宛连忙说,“尽力了,就算不行,也没关系的。”

    “不是……我们赢了,我们救……把他们救出来了。”

    “你怎么了,很累吗?”江宛关切地问。

    “累的人不是我,”霍忱硬邦邦道,“跟上来吧。”

    江宛策马跟上,追问道:“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形。”

    “据我所知,昨夜共有三队人马离营,中军一队,玄武一队,还有我们朱雀一队,各五千人,中军一队被北戎埋伏,玄武一队去偷袭北戎营地,我们去了恕州。”

    “如何?”

    “中军不敌,我们当时绕开了,所以不知道到底折损了多少人手,我不清楚玄武军那边的消息,不过玄武军那帮人素来混吃等死,想来对北戎人来说也只是一碟小菜。”

 第一百一十二章 血花

    江宛问:“恕州的情形如何?”

    霍忱道:“很不好。”

    “怎么是你们去救恕州,原计划不是你们去救中军吗?”

    “因为宁将军打的是火烧恕州的主意。”

    “火烧恕州!怎么可能!”江宛失声喊道。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

    宁统烧恕州倒也不完全是个昏招,烧过恕州以后,他一定会把这件事栽在北戎人头上,北戎人罪孽深重,则方便宁统进一步抬高自己与北戎人敌对的价值,让承平帝和谈再无可能,另外,烧恕州也算是灭了北戎一城,是一箭双雕之计。

    可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若他知道陛下因中毒重病而自顾不暇,就应该明白,承平帝对北地已经是放任自流的状态,他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干预北地战事。

    宁统没有和她提过承平帝中毒一事,但她后来去劝说阮炳才的时候,为了消除阮炳才的顾虑,必须透出这个消息,所以还是说了的,就是不知道宁统听说后是不是以为她在胡说八道。

    席先生曾说,安阳大长公主已经不会再有多的动作,开始看戏了,如果宁统真的不知道陛下中毒,那么或许他要知道汴京那边的消息已经没有那么方便了。

    最重要的是,今日的计划若出了差错,恕州百姓就要被她害死了。

    席先生当时听完就说他们中计了,恐怕中的就是这个计吧,然而他却找了别的话搪塞……

    暂且不去想席先生的心思,江宛连忙问:“恕州城中百姓应该已经被你们迁出来了吧。”

    “是,不过魏将军说,望遮兄的爱民之心最终造出了十万难民。”

    江宛眉头紧锁。余蘅竟然也参与了此事,不过也对,他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弃稳妥而择难民,是他应该做出的选择。

    不过……

    “难民竟然有十万?”江宛勒停了马。

    “留在恕州城中的梁人只能等死,往外走,还有一线生机,所以还能走的,都跟着队伍走了。”霍忱跟着停马,“不过他们是逃命,自然也不会带着干粮,想来金银细软也收拾得有限,况且北戎人已经在城中搜刮过一轮了,挨家挨户掳走未长成的男丁,然后叫人交存粮和金银来赎,否则就杀,城门口的人头已经堆成小山了,有的人的眼睛还睁着,有的人的眼睛是闭着的,还有婴儿,被砍成两段了……”

    他声音颤抖着,几乎不像理智地叙述,而是下意识地用言语构筑重现着恐怖的场景,江宛在他的声音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宛下意识阻止他:“你不要再说了!”

    霍忱在今日前虽然是在做下人,却也吃得饱穿得暖,过得没心没肺无忧无虑,他活了十八年,从没有想到世上会有这等丧心病狂之徒,也没有想到他做大将军的机遇,是要建立在这些尸体上的。

    人人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从前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万人里面才能出一个将军,现在他懂了,原来是要死一万人,十万人,千万人,才能让一个将军功成名就。这样的功名,是要过血海,爬尸山换来的,如果他真的是益国公的后人,那么他的先祖就已经做过了这样的事。

    他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霍忱面上露出明显的动摇之色。

    “霍忱,”江宛叫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需要你吗?”

    “我们可不是为了帮益国公报仇,也不是看中你有经世之才,不说别人,单说我,也只是想要少死一些人而已。”江宛声音轻缓,“我相信你也是这样想的,你也不会怕,对不对?”

    霍忱下意识挺了挺胸脯:“我当然不会怕。”

    “这就行了,你继续跟我说说眼下的情形吧,恕州百姓该如何安置的事先不说了,先说当时的战况吧。”

    霍忱挠了挠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连中军怎么打的都没看见,只是在前哨回报的时候听说他们打得不好。”

    江宛:“宁统亲自带队,想来应该不会望风而逃,总是要战一战的,但无论如何,宁统回营的时间都会早过我们,也早过魏蔺。”

    “这回营时间有什么讲究吗?”

    “若只有我们二人回营,便要孤身对上宁统,自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都要被斩杀。如今中军折损人手,气焰不比从前,若我们与魏将军一同回营,便不用怕他们了。”

    “这倒是真的,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羊尾沟离军营不远,可魏将军若是要护送难民,怕是走得就慢了。”江宛道。

    霍忱挠了挠头:“但我觉得魏将军和望遮兄都那么聪明,他们肯定会想到这些事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说不定魏蔺会脱队而出,先带着部分人马回营,将昨日的事传出去,待你我回去,你这个大英雄便坐实了。”

    霍忱挠头:“嘿嘿……”

    半日后。

    “霍忱,你慢点,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又绕回来了,这不还是羊尾沟吗?”

    霍忱四处看了看:“好像真的是啊。”

    “这一路都是你带路,你不认路吗?”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这回我们往南走吧。”

    霍忱头也不回,驱马朝北冲。

    江宛看看太阳,再看看这傻小子,无奈跟了上去。

    托霍忱这个路痴的福,他们到第二日正午才回到军营。

    霍忱特意走了朱雀军那边自己人的关卡,入了军营,他与江宛下马而行。

    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有人喊:“杀了他们,他们是奸细。”

    江宛刚要回头看,便被霍忱推了一把:“快跑!”

    那个茶铺老头的话在耳边回响——东南方!

    现在正午,太阳都是东南方,江宛毫不犹豫朝太阳跑。

    江宛绕过一个营帐,一头撞进别人怀里。

    她抬头,惊喜道:“余蘅!”

    余蘅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他一直在各处联络军中宿将,昨日则坐镇军中,指挥朱雀军行动。

    余蘅按住江宛的肩膀,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抱住江宛飞快转身。

    瞬间,余蘅左肩被一支弩箭洞穿。

    一蓬血花溅在江宛面上,微腥发咸的气味盖过了余蘅身上的清淡熏香,他们因旋转而扬起的衣角还不曾落下。

 第一章 百姓

    江宛抬手揩去眼尾血迹的时候,汴京下雪了。

    这场雪下了整整半日,将小青山换了一番银装素裹的模样。

    安阳大长公主捧着手炉,从六角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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