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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76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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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狼捋清楚了眼下的情况,大声道:“我毕勒格的命都是大王子的,管他二王子去吃屎。”

    “你小点声吧,你既然这么讨厌二王子,”胡合鲁拉着他,“那你和我一起去看鞭打吧。”

    。

 第三十七章 行刑

    胡合鲁拉着骑狼挤进人群里,广场上如今人头攒动,他傻呵呵道:“哇,好多人啊。”

    骑狼还不知道刚才的言行已经落进了大王子眼中,他也急着看无咎如今的情况,便也拉着胡合鲁往前挤。

    他们俩一路挤,一路被人抱怨,期间胡合鲁还不小心摸了一个北戎人的屁股,那人转身就是一拳,打在一个无辜围观的北戎人鼻子上,然后两个无辜的围观群众打了起来,又被其他围观群众合力扔出了人群。

    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骑狼出了一身大汗。

    刚过酉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呼延律江坐在垫高了的座位上,而他面前的立柱上绑了裸着上身的马噶塔勒,无咎单膝跪在马噶塔勒身边。

    周围太吵了,骑狼分辨不出无咎是不是在说话,只能尽力竖起耳朵去听,也许是他听得太专注,被人扯了好几下也没发现,直到有人在他耳边大喊一声:“快让开!”

    胡合鲁的声音永远这么有穿透力……

    骑狼回过神,正要批评胡合鲁声音太大容易把人震聋,一转头,先被钦噶那张不苟言笑的黑脸吓了一跳。

    不对啊,如今钦噶在这里,那么大王子……

    骑狼的头又往后转了一点。

    大王子正微笑着看着他。

    危矣!

    骑狼连忙往旁边跨了一大步,按着左胸道:“不知殿下在此,毕勒格失礼了。”

    心眼不咋大的大王子却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

    说完,大王子甚至还充满鼓励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骑狼直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大王子带着钦噶朝前走去,神态自若地向大王行了礼,然而在他低头的瞬间,眼中恨意一闪。

    呼延律江看见大王子过来,脸色稍稍好转。

    大王子故作不解:“父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二弟怎么跪着?”

    “他的人跑了,我要惩罚他,却不知道该罚多重。”呼延律江道。

    话虽如此,他手一抬,行刑人便开始鞭打马噶塔勒。

    这鞭子是用老牛皮一点点绞的,粗横的牛毛也不曾烫去,根根如钉,刮在人身上,直带下丝丝血肉。

    第一鞭落在马噶塔勒胸口,皮开肉绽,马噶塔勒的声音都痛得变了调子。

    第二鞭落下时,无咎反身抱住了马噶塔勒。

    马噶塔勒连忙道:“殿下,不要管我!”

    可已经太晚,鞭子轰然落下。

    狠狠甩在无咎背上,这一鞭因有衣物阻隔,所以只有鞭稍带到一点无咎的皮肉。

    马噶塔勒曾以为他娘死后,自己就永远不会再哭了,可这一回,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二王子,眼中又渗出了泪水,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道:“殿下,快走啊!”

    “不,”无咎道,“是我要看管人质,你是我的人,你犯了错,就是我犯了错,既然是我犯错,理应我来受罚,父亲,您说对吗?”

    “好!”

    无咎为马噶塔勒挺身而出,就算是呼延律江怒气正盛,也要敬他算个英雄,“你既然要挡,我就看看你能替他挡几鞭吧。”

    行刑人放下鞭子,对大王行了个礼:“我第一次见受罚狼鞭的人是穿着衣服的。”

    无咎立刻解开腰带,剥去上袍,袒露上身:“来吧。”

    “二殿下……”马噶塔勒顾不得身上的伤,挣扎起来,“放开我,来惩罚我,是我看守疏忽,不小心让那个小子溜了,不要打二殿下!”

    啪!鞭子狠狠甩在无咎身上。

    无咎生得清秀,一身皮肉虽劲力内蕴,但相较肌肉夸张的马噶塔勒,看起来还是无比柔弱。

    白皙的皮肉上血痕横贯,血液四溅,看来可怖非常。

    可无咎咬牙站住,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再来!”

    骑狼都有些不忍心看了。

    又是一鞭。

    无咎踉跄着向前一步,真疼啊。

    这鞭子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可没办法,若想要马噶塔勒这些被未被大王子信任的人在短时间内转投于他,还要忠心,这出苦肉计,纵然要去他半条命,他也非得咬牙演下去。

    胡合鲁震惊道:“这二王子生得虽然瘦小,但也是个巴塔尔。”

    他用手肘撞了一下骑狼:“你说他最多能挨几鞭才会昏过去。”

    骑狼凉凉地看他一眼,嘀咕道:“我倒希望他聪明些,立刻昏过去才好。”

    无咎背上两道血痕交错,血淌了半背,简直触目惊心。

    可他还是硬挺着,站得很直。

    他对面那个号称支狼部第一硬的马噶塔勒眼泪都淌成河了,后来马噶塔勒被救下来,还哭着和他兄弟们说,除了他娘和二王子,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不过那是后话,眼下无咎还得继续被鞭打。

    第三鞭,行刑人高举鞭子,无咎闭上眼睛,放平呼吸。

    鞭子就要落下。

    “停吧。”大王说话了。

    骑狼顿时松了口气,面上还不忘做出愤愤不平的表情。

    无咎力竭跪下,疼痛和寒冷都让他不住打着哆嗦:“请父王不要徇私,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儿子能受得住。”

    可是老父亲的心受不住啊。

    昨夜与那女奴欢好一场,呼延律江心中却越发空虚,骤然看到无咎咬着唇时的倔强模样,便又想起了霍容诗。

    还是有些心疼的。

    “算了,那小贼肯定还在营地中,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都去搜!”呼延律江看起来怒气未熄。

    胡合鲁低声嘀咕道:“舍不得打儿子,就来打我们了。”

    骑狼跟着人群散去。

    他昨夜把霍容画送到主帐,生怕呼延斫怪罪他,所以刻意没有出现,不过他虽然什么也不知道,却莫名觉得这程琥失踪跟呼延斫脱不了干系。

    而此时的程琥,正在阮炳才的帐篷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事情一发生,阮炳才是第一个遭到怀疑的人,毕竟他是营地里唯一的梁人。

    阮炳才被赶出帐篷,不光帐篷被翻得乱七八糟,本人还遭遇了险些被扒光的搜身,好似他能把程琥缩小了揣在裤裆里一样。

    等搜查的人走了,钦噶就把程琥送到了阮炳才的帐篷里。

    。

 第三十八章 不舍

    阮炳才给程琥倒了杯水:“你也别盯着我了,我和你是一条心啊。”

    程琥:“你认识江宛?”

    多日无言,初初开口直觉嗓子眼似乎被什么堵住了,程琥皱眉,清了清喉咙。

    “要不是江宛,我也不会在此处忍辱负重。”阮炳才冷哼一声,端了水喂他。

    喂得太急,程琥被水呛得咳嗽,还不忘维护江宛道:“我……咳咳……我表姨……可好了……”

    “你先把水咽下去再说话吧,这要是他们杀个回马枪,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只有死路一条。”

    看来这大王子对他依旧是用过就丢,没有半分情谊。

    “如果我在你这被发现,你是他的人,他也没好果子吃。”程琥道。

    “可他也能说我居心叵测蒙蔽了他。”

    “你觉得他爹能信吗?”

    “他现在牛了,恐怕不在乎他爹信不信了,”阮炳才话风一转,“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咱们哥俩就在此处等着吧,生死有命,不操心了。”

    阮炳才话是这么说,手上却不停地用袍角擦着桌子,桌子都要被擦出坑了。

    程琥看着他,忽然说:“我是不怕死的。”

    阮炳才手上动作一停,手捏着袍角停在半空中。

    程琥看着他,目光坚毅,明明手还被绑在身后,却好似已脱开束缚,挥剑指苍穹:“我不怕死!”

    阮炳才望着他,心知他这么不管不顾地喊两嗓子,既有可能引来人,也没委实没甚用,但他莫名心中震动,像是心中费力垒起的某堵高墙崩塌了。

    他少年时,心中也是没有这堵墙的。

    少年声音沙哑,明明是困兽,却又像立于山巅浪尖,无畏无惧。

    他不怕死,他当然不怕死,热血挥天地,赤心映日月,他还那么年轻,不晓得这世间有多少放不下,有多少不能舍。

    阮炳才重重叹了口气,松开袍角,对程琥抱了抱拳:“你了不起。”

    阮炳才心中五味杂陈,面上也带出一些。

    程琥却不在乎,他道:“如果对情势有利,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傻小子,”阮炳才笑了,“我是个文人,连鸡都没杀过,怎么杀人啊。”

    怎么不能杀人,他这个被杀的都愿意。程琥不服。

    阮炳才道:“你被绑着累不累,我给你松松绑吧。”

    ……

    辰时的定州城渐渐多了点人气,外头隐约传来一两声叫卖。

    余蘅侧耳,然后笑道:“商人逐利,纵然天塌了也不能拦住他们挣银子。”

    “未必,霍娘子出钱出力,可没问谁要过报酬。”

    余蘅挑眉,不置可否。

    江宛与他相对坐在那小小的炭盆边上,竟生出了恍惚依稀之感,昨夜,她与席先生也曾如此对坐。

    会否是最后一面?

    江宛问:“你可知席先生的去向?”

    余蘅摇头。

    “你怎么会在城中?”江宛看着他衣袍之上满是灰土,发间也是,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又似瘦了一圈,脸颊都有点凹下去。

    “有个地道,就在这炭盆底下。”余蘅道,他专注地看着江宛。

    江宛与他视线相触,顿时忍不住了:“你伤势如何,战场中是如何脱困的,有没有受新伤?”

    “我左肩受伤,又怎会上战场做他们的负累,”余蘅为宽江宛的心,隐瞒实情,“我们脱困则是因事前布置,虽有侥幸,却也容易。”

    江宛对他柔柔一笑:“如今城里中军和玄武约有五千人,不知道你那边的三军还剩多少人。”

    不足五百。

    余蘅心中懊悔,只顾着将情况说得好些,却忘了事实便能将他的谎言戳穿。

    江宛噗嗤笑了:“想来你很少与人说瞎话吧,编都编不圆。”

    这倒也不是,他三岁上就掌握了见人说人话见狗说狗话的本领了,不过是……不过是在江宛面前,忽然变得笨了一点点。

    不过,看着江宛难得真心的笑,明明步步绝地,他也忍不住从心底笑出来。

    余蘅不好意思低了头,抬头时满脸平静,独耳尖一抹红:“城中粮食能支撑多久?”

    “霍娘子早有积蓄,再加上城中米商囤积,若城不破,约可以支撑一月有余。”江宛道,“对了,北戎大王抓走了程琥。”

    “程琥?不是说抓的是宁统的侄子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北戎人认为他是宁统的侄子,并且以此要挟宁统开城门,我假意与宁统争执,拖延了一日,呼延律江说明日会再来,届时,要么城门开,要么程琥死。”

    “此事倒好解决。”余蘅道,他看向江宛身后。

    江宛随他的视线转头,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罗刹女,惊喜道:“你把她也带进来了!我昨日还在想若是罗刹女还在就好了,如今有了谈判的筹码,程琥的命想来该是能保住的。”

    不过……

    江宛黯然:“席先生由地道离开了。”

    余蘅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他走了,他要去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倒像是要捐躯赴国难。”

    余蘅微怔,旋即道:“我倒觉得他应该是去……”

    “哪儿?”

    “用一张我们至今未用的底牌。”

    江宛茫然。

    余蘅道:“回阗。”

    其实回阗人这些年在北戎的压制下东躲西藏,过得很不容易,这回若卷入大梁与北戎之战,这些年的韬光养晦便都白费了。

    江宛表情一凝,然后猛吸了一下米香:“我饿了,我要喝粥。”

    方才在霍娘子府上,看着众多精致的小菜也没有胃口,到了此处却对一碗白粥嘴馋。

    “我去给你端。”余蘅站起。

    江宛跟着站起:“你手受了伤,我自己去。”

    她拉住余蘅的袖子。

    余蘅低头看她,眼神温软。

    江宛发现余蘅浓而密的睫毛上竟挂着一根草屑,他鬓发微乱,下巴上冒出来不及刮的胡茬,多了些落拓不羁之气,比以前更顺眼一些。

    其实他自离开京城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譬如小刺猬收起了身上的刺,向她袒露柔软的肚皮。

    猛兽断獠牙,苍鹰断利爪。

    她也不舍得他重回樊笼。

    。

 第三十九章 救人

    一斗粮后头的小厨房里,江宛捧着一碗粥喝。

    余蘅则托腮看着她喝。

    城外大拨敌军虎视眈眈,他二人却好似寄身田园,得享片刻安宁。

    江宛用调羹喝了半碗,就捧着粥不动了。

    余蘅问:“你在想什么。”

    “如今你那边的诸人下落都分明了,可无咎他们在北戎却一点消息没有,你说阮炳才和骑狼琢磨什么呢,莫非是在帮无咎夺嫡?”

    ……

    北戎营地,辰时过半,日升云聚。

    “罗刹王来拜访北戎大王了,刚才还看了行刑全程。”

    呼延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亲卫,点头道:“做得不错,先下去吧。”

    如今罗刹王来了,他们若在此时“寻回”人质便不太合适,还是先去会一会罗刹王为好。

    呼延斫刚走到大王帐外,便听呼延律江感叹:“如罗刹王所言,阿瑞散的确心性坚韧,叫他做大王也未尝不可。”

    呼延斫面上满是怨恨。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因为他早就知道,自从无咎来了,他就不是父王最宠爱的儿子了。

    许多人以为君王传位要为天下计较,必得将儿子们百般比较,择出最贤能的一个托付江山,实则不过是凭一念喜恶罢了。

    若是心里喜欢,纵然儿子天资蠢钝,也可以选贤臣辅佐,再者说,这天下绵延几何与个死人有甚干系。

    说一千道一万,其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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