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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207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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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家伙,来得晚的官员都是公认的大梁蛀虫。

    申南溪低头看了眼官服,痛惜地想,要不是为了找何望孝,他怎么会沦落到与这些“蛀虫”为伍。

    控制现场的都是余蘅的私卫,因都见过血,所以把守城门的金吾卫都比成了软脚虾。

    申南溪叹了口气,这些金吾卫不行啊。

    这时,宫门打开,一个小太监走了出来。

    余蘅回头:“满黍公公。”

    太监行礼:“昭王殿下。”

    周相拄着拐杖,踉跄着站了起来:“陛下如何?”

    满黍道:“如今周太医正在为陛下施针。”

    只这一句,便没了。

    大家也就明白了。

    满黍又道:“皇后娘娘口谕,如今天寒,各位大人还是先请回吧,如今陛下正在皇后娘娘宫中,由太医们诊治,诸位大人跪在此处,也无济于事。”

    周相:“娘娘仁厚,只是老臣不曾听到陛下平安的消息,始终心中难安。”

    大家都安静得很,所以申南溪在队伍末尾,也能隐隐约约听见前方的声音。

    那太监说,要先回去请示皇后。

    如今昭王没走,周相没走,大家自然也不会动。

    过了一会儿,昭王说:“诸位大人中不乏年老体弱者,不如还是站起来等吧。”

    话音刚落,申南溪就看见前方的布大人嗖地站起来了。

    布大人身边一左一右,也都站起来了。

    只能说,不愧是蛀虫啊。

    有他们挡着,申南溪也站起来了。

    又不知道站了多久,申南溪都觉得脚上没知觉了,那个小太监又走了出来。

    太监说,皇后已经收拾出一处荒废的宫室,让他们进宫,找个避风的地方继续等。

    申南溪:而我并不想等。

    昭王也跟着进去了,按照规矩,他解了剑,交给外边的护卫保管。

    但奇怪的是,昭王没有走在前面,而是落在后面。

    换言之,申南溪有伴了。

    申南溪:要是我现在两眼一翻,直接躺倒,会不会显得太做作?

    进宫路上,经过了宇清殿废墟。

    日常开朝会的地方,忽然变成一片焦土,各位大人心中都滋味莫名。

    申南溪听见前方的年大人嘀咕:“这得多少银子啊。”

    申南溪心有戚戚然——宫室重建,他们户部又要倒霉了,那些督办的官员肯定换着法子来户部要钱,说不定还会坐在户部衙门口,要是不给钱,就不让人回家。

    一贯迷信的谈大人则取下了手腕上的佛珠,握在手里一粒一粒数,嘴皮子不停动着,好像在念经。

    皇城中殿被烧,可不是吉兆啊。

    其他人则在想这把火到底是谁放的,什么小太监一时不慎的鬼话也就能骗骗别人。

    队伍中异常沉默,可又好似已经沸反盈天。

    走在一处的官员们眉眼官司打得上天入地,纵然周相领头,昭王压阵,可也拦不住他们道路以目,眉飞色舞。

    申南溪回头一看,见昭王面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只觉心惊肉跳。

    最坏的局面自然是昭王策划逼宫,皇后也被控制了,他们这些官员都要被灭口。

    可是昭王也不像是马上要当皇帝了,看昭王的表情,简直像是要上刑场。

    很快,官员被引入了晖凤宫内。

    太监道:“未承想原先准备的宫室年久失修,横梁摇摇欲坠,只能委屈大人们在晖凤宫偏殿将就一二了。”

    作为户部官员,申南溪瞬间警觉,似乎又有了银子哗哗流走的预感。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要去偏僻地方吃灰,当然是晖凤宫更好。

    果不其然,偏殿完美容纳了所有大人,还准备了几十把凳子,至少能让年纪大的大人们坐下休息。

    申南溪也被分到了一杯热茶,温热的铁观音下了肚,整个人都熨帖了。

    申南溪凑到同僚颜昼身边。

    “颜大人,你要不也去坐一会儿?”

    老颜这人体弱多病,申南溪是为他好。

    颜大人白他一眼:“你仔细看看,坐着的人里可有五品的?”

    申南溪:“可你这都快站不住了。”

    颜昼叹了口气:“再多站一刻钟,我就不顾及面子,直接席地而坐。”

    然而颜昼这人是出了名的死要面子,他还是坚持站了半个时辰,虽然是靠在申南溪身上。

    申南溪忽然侧耳:“什么声音?”

    颜昼:“好像是鼓……”

    瞬间,诡异的安静弥漫开来。

    这皇宫里的鼓平常不响,一响就是——丧鼓。

    “太……太后?”有个人问。

    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

    太后是昨夜去的,这鼓绝对不是为太后而敲。

    有人失声道:“皇……”

    有人呵斥:“噤声!”

    大家都知道这丧鼓为谁而鸣,可谁又敢在这个当口说话呢。

    数吧,这鼓要敲满八十一下。

    沉闷的鼓声回荡在皇城里,似湖中波澜,一圈圈朝外荡去。

    颜昼默默站直。

    鼓声停止的那瞬间,耳膜似乎仍在震动,申南溪按着胸口,觉得心似乎也跟着鼓点跳动,而鼓声一停,心脏也跟着停顿了。

    “黄大人,你怎么了!”

    “荣成昏过去了!”

    “快来人!”

    一上午始终神经紧绷,几位老大人其实都撑不住了。

    太监把几个大人抬到耳房,反正太医也是现成的,正好该怎么治怎么治。

    气氛很凝重,大家心里都越发焦躁起来。

    申南溪与颜昼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沉重。

    “皇后驾到。”太监的声音响起。

    换了一身素服的皇后手中捧着一卷圣旨:“诸位大人,已闻鼓鸣,应也知道陛下已然泰山长崩,龙驭宾天。”

    一时,哭声响成一片。

    可皇后一开口说话,哭声就都停了。

    “各位大人节哀。”皇后道。

    大家有意无意地看着皇后手里的圣旨。

    这时,昭王越众而出。

    昭王没有换衣服,但也在腰间扎了白腰带,他走到皇后身边,拱手行礼:“皇嫂节哀。”

    皇后屈膝:“多谢九皇弟。”

    双方都站起后,皇后却忽然朝后退了一步,行了个极重的福礼。

    申南溪:“这般礼节,非……”

    颜昼捂住他的嘴。

    “皇嫂。”余蘅急促地喊了一声。

    这一礼,已然说明了圣旨上的内容。

    众人皆惊。

    城府深的,低头擦泪,城府浅的,目瞪口呆。

    “莫非……”昭王似乎难以置信。

    皇后将圣旨双手奉上。

    余蘅接过一看,面上更添震惊。

    所有人的视线此时都集中在余蘅脸上。

    余蘅合上圣旨,目光扫过面前的官员们。

    他道:“请诸位大人都看看吧。”

    把遗诏传遍百官,这还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周相原本一直老神在在,闭目养神,这时忽然睁眼,拄着拐棍站起:

    “那就下官来做这个第一人吧。”

    周相看遗诏时,大家就都盯着周相。

    周相的表情也是震惊。

    到底上头写啥了,咋都这么震惊。申南溪很费解啊。

    而且他震惊地发现,圣旨是从离他最远的地方开始传的,自己恐怕又是最后一个看圣旨的。

    都怪颜昼,缩在这个角落里。

    这边申南溪心里焦急,可那些拿到圣旨的人,真的是不紧不慢,恨不得要从头到尾看个十遍,又不是名家书法,申南溪真搞不懂为什么要看这么久。

    周相忽然咳嗽一声。

    大家心领神会,传看的速度陡然快了起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圣旨总算传到申南溪手上,他还谦让地叫颜昼先看。

    申南溪是最后一个拿到圣旨的人,他接过圣旨的时候,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摸到传位遗诏,所以看得尤为认真。

    就是不知道前方哪位大人手汗大,手也不太干净,在圣旨上留下一个脏了吧唧的手指印。

    申南溪:“……”

    一般来说,这个黑锅会被扣在最后一个摸过这份圣旨的人头上。

    但是申南溪也顾不上这口锅了,他惊了呀。

    这圣旨上的笔记不是承平帝的笔迹,倒像是刚才盯了挺久的正胜门上的题字。

    那是先帝恒丰帝所写。

    所以这封遗诏不是承平帝的遗诏,而是恒丰帝的遗诏,而恒丰帝要把皇位传给昭王殿下?

    那么夺位的应该就是承平帝!

    申南溪手里的圣旨很快被收走。

    他只能说,何望孝这回没来,真是亏大发了。

    看昭王的意思,想来也不是非要翻这个旧账,估计也就是按正常的流程登位。

    这新皇登基,必有官员调动,希望昭王殿下别让他在户部待下去了,油水没见着,忙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不如去水司和何望孝作伴,他们两个单身汉还能结伴去衙门,下值了还能一起吃饭,省点银子。

    圣旨又回到余蘅手上。

    “各位大人可看清了?”余蘅问。

    无人应答。

    皇后面容冷静,扫视群臣后,她率先弯下膝盖。

    只要余蘅遵守诺言,这个皇位就是他的,她会比世上任何人都希望余蘅坐稳皇位。

    “参见陛下。”

    周相丢开拐杖,伏倒在地:“参见陛下。”

    群臣整齐跪下,齐声道: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余蘅目视前方,面上没有一丝笑容,声音沙哑:

    “诸卿平身。”

    他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这时,被锁在晖凤宫儿房里的花偈也听见了山呼万岁的声音。

    她不是傻子,已然猜到这万岁不是喊给承平帝听的。

    那么新皇是谁也就呼之欲出了。

    花偈从怀里掏出一封绢帛。

    她被关在这个小耳房里已经快两天了,皇后的奴才只给她送过一回食水,似乎要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不行!

    花偈愤恨地攥紧绢帛,她不能就这么去死。

    她爬到皇帝宠妃的位置上,忍着恶心讨好那个人样都没有皇帝,不是为了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去死的。

    她打开这封绢帛,看着上头承平帝的笔迹。

    昭王的圣旨一定是假的,因为真正的诏书在她手中!

    花偈并不明白承平帝为何将这遗诏交给她,那夜承平帝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这封绢帛丢给她,然后就让她走了。

    她以为是赏赐,就收了起来。

    等回了自己的奉芝宫,她才打开看了。

    上头写着,承平帝要传位于二皇子余祺,而余蘅诈死送亲途中,勾结北戎,图谋不轨,立即褫夺余蘅爵位,贬为庶人,自领旨当日起,扭送彛辏郎坏贸觥

    饥渴交加,花偈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楚。

    承平帝死前写下这封圣旨,说要传位给儿子只有一句话,惩治昭王的字句却洋洋洒洒,陛下恨昭王恨得咬牙切齿,死也要拉着昭王一起死的心思昭然若揭。

    身为陛下的宠妃,她又怎么好不让陛下如愿呢?

    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恐怕承平帝没有相信过她床笫间的甜言蜜语,却知道她在痛骂余蘅时,确实是字字真心。

    她恨余蘅。

    胜过恨太后,恨皇帝,恨天下所有人。

    花偈抚摸着绢帛。

    她反正是要死的人了,死前,无论如何也要让余蘅不痛快一场。

    况且放开手去博一场,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尊贵无忧。

    眼下百官都在,纵然余蘅可以威逼利诱,让他们屈服,但只要她拿出这封圣旨,百官心中,余蘅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这颗种子埋下去,总有人良心未泯,会广而告之,让天下知道余蘅就是杀兄夺位的畜生。

    这就够了。

    她死,也可以含笑九泉。

    皇后恐怕早就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所以才没有在今日做大事的时候,派人来了结她。

    这间耳房的门窗都紧紧锁着,可人出不去,声音却可以。

    晖凤宫虽大,可她既然能听见那些大人的声音,自然也能让他们听见她的声音。

    “啊!”

    花偈尖叫一声。

    “本宫乃奉芝宫婕妤,为皇后所囚,”花偈从耳房里找了把椅子,拼命砸着窗,“诸位大人救我!陛下亲笔的传位诏书,就在本宫手上!皇后!放我出去!”

    声音传来,申南溪忍不住张望,颜昼朝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皇宫真成了大戏台了。

    皇后对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正要开口搪塞两句,就说陛下过世,花婕妤伤心得失了神志。

    可她刚要开口,余蘅却道:“既然花婕妤信誓旦旦,那就请她出来吧。”

    一时间,申南溪也要感慨昭王坦荡。

    花偈很快被带到,她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宫女服,脸色白得像个死人,众人一看,便知其中有猫腻。

    花偈的眼神恶狠狠地钉在皇后身上,皇后心思急转,面上却极为镇静。

    可花偈并未朝皇后发难,而是手指一转,指向余蘅:“昭王!你弑兄夺位,简直该死!”

    说着,她从怀里扯出一块薄薄的绢布:“诸位大人切勿为昭王所蒙蔽,陛下的亲笔遗诏在在我这里,大人们一看便知!”

    余蘅站在原地,眉毛都没动一下,显然丝毫不畏惧花偈手上的诏书。

    既然恒丰帝的遗诏上写的是余蘅的名字,那么承平帝就是伪皇,承平帝就算真的亲笔写了遗诏也是不作数的。

    可惜这位婕妤不知道。

    在场文官看着花偈的眼神,像看着跳梁小丑。

    皇后闭了闭眼,眼中滑下一行泪来,她一身素服,面容哀戚:“简直一派胡言。”

    “花婕妤,”皇后似乎站都站不稳了,身旁宫女连忙冲过来扶住皇后,“陛下死了,本宫知道你心里难受,本宫又何尝不是如此,可你却不该在此事上信口开河。”

    花偈抓紧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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