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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22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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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对此早有疑虑。

    下午上课时,江宛一面点茶,一面装作不在意地问:“嬷嬷昨夜该留下给公主请个安才是,毕竟嬷嬷是宫里伺候老了的,说不准儿,公主还认识你。”

    秦嬷嬷低垂着眉眼:“夫人说笑了,老奴微贱,怎能入了公主的眼。”

    “可嬷嬷那日走得也太快了,倒显得很畏惧公主似的,嬷嬷也知道,我和公主的交情还算过得去,若是将来有了什么变故,怕会伤了我和嬷嬷的情谊。”

    秦嬷嬷淡淡地看过来,像是对今日这一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倒有几分临危不惧的风度。

    江宛打定主意,不管秦嬷嬷说没说实话,都要尽快把她打发走,她是真的不想再体会这种天天面对教导主任胆战心惊的心情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秦嬷嬷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是说:“夫人如今已经学成,不说精,总够应付场面了,老奴想着,也是告辞的时候了。”

    江宛一怔,又暗暗皱眉。

    怎么之前屡次暗示让她走,秦嬷嬷都当做不知道,一说起这件事,却立刻要离开。

    秦嬷嬷的身份果然有问题。

    可她不肯说,江宛也不好逼问。

    反正走都要走了,就算秦嬷嬷并不是偏殿熬到岁数就被放出来的老嬷嬷,对江宛也没有别的影响。

    想到这里,江宛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嬷嬷走好。”

    秦嬷嬷要走,江宛看她便顺眼了一些,连嬷嬷脸上那两块高高耸起的颧骨都显得和蔼可亲起来。

    若是在那两块颧骨上涂上浓浓的胭脂,一定会很可爱。

    秦嬷嬷走得很快,今日提出,今日便提了包袱离开。

    江宛笑容满面地送走了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摘下紧箍咒的孙悟空,快活得都要上天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秦嬷嬷出了她家的门,一扭脸上了马车,进了昭王府中。

 第四十五章 听戏

    秦嬷嬷的行迹,江宛不曾让人留意。

    毕竟她还惦记着上巳节出门游玩的事。

    正日子到时,她早早去江府接了江辞,准备带两个孩子好好地玩一天。

    三月三上巳节,按京城的风俗是要出门踏青的。

    江宛的计划则是上午听戏,就听上次错过了的《妙娘子梦游玉兔宫》。

    下午则去悦来楼听说书,这个就撞上什么是什么了。

    《妙娘子梦游玉兔宫》是出极传奇的戏。

    坊间传闻,这出戏原是太祖写的,目的是为了废除裹脚陋习。主要讲述的是一个长得很丑的小脚姑娘,因自己裹的脚非常小,所以自封为天下第一美人,某日夜里,她在梦中上了月宫,见到了风情万种的嫦娥,却因嫦娥不是小脚而加以嘲笑,嫦娥给她讲了道理,她非但不听,还因嫉妒嫦娥美貌,砸了月宫。

    演到这里,剧情便已经过半,到底是滑稽戏,逗乐观众才是最重要的。

    江宛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孩子,圆哥儿看得很出神,江辞则若有所思的。

    她再一转头,便看见了个熟人。

    昭王余蘅也在观众席中,和江宛一样,他坐的也是第一排,只不过江宛在南边,他在北边,隔得很远。

    妙娘子正在台上自夸貌美,观众们哄堂大笑。

    可余蘅却没有笑。

    他看戏时的神情几乎是庄重的,江宛弄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在找乐子的地方露出严肃缅怀的神情?

    这也太诡异了。

    锣声密集地响起,台上的人物又多了一个。

    只不过,代表真善美的嫦娥已经下台了,这回出现的是吴刚。

    吴刚可不会怜香惜玉,他要妙娘子伐够五十棵桂树,才肯放她回家。妙娘子一双小脚,根本干不了活,于是又哭又闹又上吊,最后惹恼了吴刚,就被变成了一只兔子。

    她从梦里醒来,发现自己虽然还在家里的床上,却已经变成了兔子,丫鬟们不认识她,把她丢进草丛里。妙娘子做兔子时也是小脚兔,根本跑不快,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家里养的大黄狗咬死了。

    死后,无盐女妙娘子的魂魄又上月宫,她向嫦娥深深忏悔,嫦娥怜惜她,就留她在月宫里做了一只大脚兔子。

    总的而言,是个富有教育意义的寓言故事。

    江辞看完这出戏后,摇头道:“美丑都是皮囊罢了。”

    江宛跟着点头:“演嫦娥的姐姐长得可太漂亮了。”

    江辞就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江宛这次不做男装打扮了,但还是没敢乘承平帝给她安排的马车,毕竟是出门游乐,太高调也不好。

    下午听说书,赶上的这一场是《龙虎大将鏖战铨龙谷》,说书先生讲得相当精彩,是如今的本朝宁将军大挫南齐敌军的故事。

    圆哥儿到了睡午觉的时辰,困得不行,便由春鸢陪着在马车上歇觉。

    江辞听得很认真。

    江宛一面听,一面将从中得到的信息和已知的结合起来。

    比如这次宁仇宁将军的故事,就让江宛想到本朝的宁皇后,而这场战役的时间点也很有意思,就在先帝驾崩的前一年,也就是文怀太子因为通敌叛国的罪名被废的那一年。

    如果文怀太子不曾被废,那就没有现在的承平帝什么事了。

    当然,若是当年的益国公没有谋反,宁家也没法出头,成为如今大梁的第一将门。

    江宛私以为,文怀太子都是太子了,先帝恒丰帝眼看着也快不行了,他竟然和南齐人私下勾连,这委实没什么道理。

    这里边,怕是还有承平帝的事。

    江宛不大相信承平帝会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能坐上皇位的,绝不是善茬。

    而有意思的是,至少表面看起来,承平帝的确是个温和良善的人。

    想来也好笑,兄弟间如养蛊一般厮杀出来,最终成为赢家的人,却对自己的女儿说,血缘才是最牢固的。

    真不是一般的虚伪啊。

    不过事无绝对,说不定承平帝就是这样一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纯粹是走了狗屎运,才成了皇帝。

    江宛很想知道承平帝的行事风格,原因极为简单,只有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她才能从中推测出承平帝的种种做法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又会不会最终杀了她。

    听完说书后,江宛送江辞回府,路上也想得出神。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春鸢问车夫:“怎么了?”

    驾车的范驹护卫道:“前头不知怎么,像是有人打架,马车过不去了。”

    春鸢便跳下马车,查看情况。

    街道上行人议论纷纷,还有少年人的呼喝声和惨叫声,江辞和圆哥儿掀了帘子去看。

    看着看着,江辞忽然站起来,头砰地撞在马车顶上,痛呼一声后,捂着脑袋蹲下。

    江宛忙问:“你这是怎么了?”

    安哥儿有些不确定道:“是仓哥儿的声音。”

    江宛有些茫然道:“仓哥儿是……”

    她艰难地回忆起,仓哥儿是汝阳侯家的小儿子,也是江辞的好友。

    这下是不能不管了。

    就在江辞揉着脑袋时,春鸢忽然喊了声:“夫人。”

    江宛搂住一个劲儿想往外冲的圆哥儿:“怎么了?”

    “前头打架那个似乎是程家少爷,夫人的表外甥。”

    “是程琥吗?”

    “没错。”

    情况一时更加复杂起来。

    江宛忙问:“都说打起来了,到底是谁打谁啊?”

    “仿佛是程家少爷领着一群少爷将一个少年围住了,正要打,但是眼下还没开始。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是那少年得罪了程家少爷那一头的谁,所以才来报复。”

    江宛皱着眉:“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由着他欺负人。”

    但是上次已经得罪了他一次,再来第二次,这个刺头怕是就不干了,而且他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最爱面子,怕是不会轻易丢开手……

    争女伎的事又与现在不同,女伎在他们眼中只是个玩意儿,为个东西计较起来那是没气量,这次却事关兄弟义气,若是因为长辈一句话就怂了,以后怕是连朋友都交不到。

    但是干看着……

    江宛揉了揉眉心:“被围的那个可是汝阳侯家的郭仓?”

 第四十六章 孙羿

    春鸢摇头:“不清楚是否是汝阳侯家的少爷,看形容大约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江辞立刻松了口气:“那就不是仓哥儿,他只比我大一岁。”

    他对仓哥儿还真是看重,一听说不是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江宛摇头笑笑,她这里却还有个麻烦。

    “你去问问清楚,被围的那个是哪一家的,”江宛立刻否定自己,“不,就怕来不及,你直接冲进他们的包围圈,说你是那个倒霉蛋的家里人,家里大人过世了,趁他们愣住的时候,立刻把那个倒霉蛋拖过来。”

    春鸢应道:“是。”

    江宛又和驾车的护卫范驹说:“老张,立刻想法子掉头,一会儿人来了,等他们上车后,就立刻走,越快越好。”

    范驹应了一声后,就甩着鞭子,驱使马车掉头。

    春鸢办事也是很麻利,不过刚刚把马车停稳的功夫,她就拉着个浑身烂菜臭蛋的少年,没命得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江辞掀开帘子,兴奋道:“你们快上来!”

    春鸢毫不犹豫地撒开那少年的手,跳上马车,而那臭烘烘的少年,却犹豫了一瞬,才跟了上来。

    “范护卫,快走。”江宛道。

    范驹立刻甩了一声响鞭,马儿挥动四蹄,飞快地朝前跑去。

    那群半大小子也回过神了,虽想上来,却跑不过马车,只能朝着马车骂骂咧咧的。

    而马车中,却很安静。

    四双眼睛都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个发梢上挂着鸡蛋壳的少年。

    那少年很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盘腿席地而坐。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受不了马车上这些人的注视了,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少年都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不知道稍微收敛些脾气。

    江宛直接呛了回去:“救你的人!”

    少年撑起的气势便陡然落了下去。

    江宛又问:“你姓什么,哪家的?”

    “我姓孙……我……我不告诉你!”少年脸涨得通红,说起话来很没有底气,磕磕巴巴的。

    江宛便放缓了语气:“孙润蕴是你什么人?”

    那少年一惊:“你认识我姐姐?”

    “孙润蕴是你姐姐?”江宛道,“那你就是殿前都指挥使孙家的公子。”

    “我不是!”那少年激烈地否认道,“她不是我姐姐,我也不是殿前太尉家的!”

    他眼睛因恐惧而瞪得很大,似乎只要江宛再提太尉府,就会立刻跳车逃走。

    江宛不想逼他。

    可没料到江辞却忽然跳了出来,他盯着那少年道:“你是孙羿,我见过你。”

    他说得很笃定。

    孙羿被叫破身份,先是一惊,旋即撇过头,似乎还想不认。

    可眼下的情形,他不认也没用。

    于是破罐破摔,孙羿把胸口的烂菜叶摘了下来,丢在江辞脚边:“对,就是我,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孙羿是也。”

    他对江辞耀武扬威的,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圆哥儿早在这人刚上来时,就缩在了江宛身后,此时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去,把自己的小手帕对他扬了扬:“哥哥,你要不要擦脸。”

    他的声音软糯可爱,还带着一丝颤音。

    江宛心里一软。

    她没有阻止圆哥儿,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孙羿这个混小子敢拒绝,就立刻把他捆了送回孙家。

    她却没料到,那小子与圆哥儿对视一眼,虽然还是摆着臭脸,却朝着圆哥儿伸出手:“我够不着。”

    春鸢忙接过,递到那人手里。

    孙羿低头,用圆哥儿的手绢擦了擦脸。

    他擦完脸后,态度稍稍好了一些,对江辞道:“我也记得你,你是江祭酒家的孙子对吧?”

    江辞点头:“对,我叫江辞。”

    “哦。”孙羿又没下文了。

    江宛看着他擦过以后清晰了些的眉眼,暗道果然与孙润蕴长得有七八分相似,洗干净了,也是俊俏的少年郎。

    孙润蕴提起家里来那样心灰意冷,恐怕不只是因为继母不好对付,也因为弟弟顽劣,不服管教吧。

    江宛想到孙润蕴抱着猫的背影,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你跟我走,”江宛对孙羿道,“我与你姐姐认识,她的猫就是被我捡到的,你先跟我回家,换身干净衣裳,我再通知你姐姐。”

    “不能叫她知道!”孙羿涨红了脸,“她身子那样弱,说不定又要晕一回,我可受不了。”

    江宛才不搭理熊孩子:“要么你就浑身烂菜叶子回自己家,被你爹毒打一顿,要么你就回我家,换身衣裳再回去,你自己选吧。”

    孙羿咬着唇,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畏惧他父亲,还是小声说:“我跟你走。”

    “跟我走是有条件的,”江宛眼睛明亮,对孙羿微笑道,“告诉我,程琥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孙羿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却不答,反问江宛道:“他是江辞,那你和他一起,你是谁?”

    他像只爪牙不锋的幼虎,一举一动中透着股虚张声势的狠戾来。

    江宛无事不可对人言:“我是他姐姐。”

    “他姐姐?”孙羿骤然瞪大眼,“你是郑国夫人?骗人吧,郑国夫人不是个老太太吗?你长得这么漂亮……”

    江宛笑起来:“你嘴还挺甜,但是没有用。快点说,你怎么得罪程琥了。”

    “其实也不是我……是我表兄,他初来京城,不懂规矩,在花雪楼抢了程琥看上的人,程琥就揍了他一顿,我为了给他找场子,带人小小地捉弄了一下程琥,结果今日就被他们堵了。”

    江宛没计较他隐瞒了多少,只点了点头,又问:“堵你的人里有没有郭仓?”

    这正是江辞最关心的。

    “郭仓?汝阳侯家那个瘦豆芽啊,他怎么可能来。”

    江辞才舒了口气。没牵连到仓哥儿就好。

    他们先把江辞送回了江府,才绕了别的路回府,马车从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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