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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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遥望着来路的方向,转头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余蘅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上马,我们去京郊大营。”
上马?
眼下只有一匹马,岂不是要二人共乘,未免太过亲密。
江宛虽有顾虑,但知道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于是果断踩着马镫,翻了上去。
余蘅旋即也跨了上来,坐在她身后。
江宛的手没法拉缰绳,于是交叉在胸前,尽力不阻碍余蘅的视线和动作。
余蘅为了牵住缰绳,无可避免地贴到江宛的后背,他身体僵硬,显然没有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大约也是很紧张的。
他一紧张,江宛反而放松下来。
紧绷的神经一松,剧烈的头痛又泛了上来。
这是熟悉的感觉,让她更清醒地思考。
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原因没有意义,她需要考虑的,是该怎么解决后续的问题。
眼下,福玉生死未卜,如果这次的匪徒还是冲她来的,那她必定要承受皇帝的怒火,可是她眼下的护卫全都是魏蔺安排的,如果皇帝要放弃她,那她死得一定很快。
只要福玉活着,一切就还有余地。
可她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跟皇帝讨价还价一定是个愚蠢的行为,可她的筹码只有自己的命,还有那个她根本不知道,却有很多人以为她知道的秘密。
她想了很多,以致于到京郊大营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见她愣愣的,不知道下马,余蘅便拍了拍她的胳膊。
江宛才回过神。
可她的手太疼了,根本握不住缰绳,只好闭着眼睛往下一跳。
余蘅见状,伸手提了把她的腰带,缓了她向下的冲势,待她站稳,又很快松了手。
已经有执着长矛的卫兵围了上来。
余蘅朗声道:“本王乃昭王余蘅,l来营途中遇伏,尔等若有疑虑,请来魏蔺将军,一问便知。”
他进出京郊大营也不是第一次,不少人对他都有印象,即刻便有人去找魏蔺。
而江宛则缩在余蘅身后,深深低着头。
不多时,魏蔺闻讯前来,他见余蘅发冠都歪了,衣摆上满是尘土,立即知道发生了不大好的事,于是分开人群,跑到余蘅面前,先欲行礼。
余蘅拦住他道:“快带人去救公主,沿着这条路往前,快,越快越好!”
魏蔺一怔:“公主怎么会……”
余光瞥见江宛的脸后,他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动作先于命令,他转身朝营中奔去,喊道:“传我之命,一队三行,披甲牵马,随我驰援。”
余蘅跟着他们进入军营,江宛跟在他后面,看余蘅走起路很有章法,从来不会挡道那些兵卒行进的路线,便跟得又紧了一些。
余蘅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营帐前,然后拍了拍守门亲兵的肩膀:“安威,还守着门呢。”
那亲兵便道:“将军说我还得磨磨性子,怎么王爷不曾和将军一道来?”
“他另有事。”余蘅道,看起来和那亲兵颇为熟谂的样子。
似乎是能进营帐休息了。
江宛心里一松,正要跟着去,那亲兵却忽然抬手来拍她。
嘴里说着:“这兄弟却有些面生……”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江宛,就被余蘅挡下了。
余蘅架着那亲兵的手,转头对江宛道:“你先进去。”
江宛连忙点头,低着头跑进了营帐里。
一进营帐,江宛就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然后打量起四周来。
有个木床,有个木桌,有两把椅子。
很好。
江宛挑了其中一把,立刻瘫在了上面。
瘫了一会儿,她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想来是吃了一路灰尘的缘故,她便四处找起水来。
桌上倒是有个茶壶,可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把茶壶盖子丢在一边,把茶壶大头朝下,用力摇了摇,水倒是没出来。
余蘅提着两个水囊走进来了。
他一见江宛倒着茶壶,立即笑了。
他一笑,江宛的手就后知后觉地痛了起来。
“给你。”余蘅把水囊放在桌上。
江宛伸手接过,拔了塞子就往嘴里倒。
痛痛快快地喝了两口后,她才似重新活过来一般,爽快地透了口气。
一抬头,却见余蘅定定地看着她,江宛有些莫名其妙:“王爷有事?”
“你觉得这次的人,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你来的?”
“冲我?王爷怕不是在说笑吧,我一介深闺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还有人冲我来呢?”
“夫人谦虚了,”余蘅道,“我看京城欢门,您比我光顾得还勤。”
江宛被这话噎住,一转念,却又想起月来楼的那场火。
她定定望着余蘅:
“冲我来,还是冲你来,你真能分得那么清吗?”
第六十三章 回城
余蘅把水囊放在桌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宛点头:“没错。”
“王爷似乎知道不少内情?”江宛试探他。
余蘅滴水不漏:“不知夫人说的是何事的内情?”
江宛盯着他的脸,不愿错过一丝他神情的变化。
余蘅含笑回望,一派坦然,似乎真的不知情。
怎么可能!
不过是会做戏,城府深罢了。
江宛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水囊也摆在桌上,然后就环着胳膊,再没说话。
余蘅见她脸拉得老长,便问:“你生气了?”
江宛一挑眉,斜睨着他:“我生不生气与王爷有什么干系,王爷如此关心我,倒叫我心中生疑,莫非我与你还有过什么前缘不成?”
此言一出,余蘅愕然瞪大了眼睛,倒叫那双含情的凤眼失了往日里的慵懒柔情,添了两分孩童似的单纯来。
就在江宛以为他要笑自己自作多情的时候,他却说:“既被夫人看穿了,我便也只能如实相告,我确实对夫人……”
他欲语还休,单看神情确实有点那个求而不得的味道,只是调子拖得跟唱戏的似的。
江宛不甘示弱,找了找哀怨的情绪,幽幽叹道:“还君明珠泪双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蘅——郎——”
一个字恨不得转八个调,难度未免太高,江宛一时不慎岔了气,拍着胸口咳嗽起来。
在咳嗽声里,“蘅郎”道:“我输了。”
江宛咽下咳嗽,得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
江宛得意的神情一凝。
莫不是刚才这些玩笑话都被那亲兵听去了。
她下意识握了拳。
掌心一阵刺痛。
“嘶……”
江宛倒抽了口凉气,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伤。
正是军营放饭的时候,魏蔺的亲兵也给他们各送了一份来。
一个瓷碗里面装着黍粟掺半的饭,饭上盖着煮得发黄的菜和以及一块什么调味料都没有的猪肉。
江宛皱着眉头看着那碗饭,实在觉得没有胃口。
边上却传来咀嚼声。
余蘅已经动了筷子,他往嘴里送了口饭,嚼得很香。
她总不至于连个娇生惯养的小王爷也比不上。
江宛也开始吃起来。
菜很咸,肉很腥,饭有一股霉味。
但是她还是尽量吃了很多。
他们吃完这顿饭后,魏蔺就回来了。
他带回了毫发无伤的福玉公主和程琥,以及江宛的三个护卫。
福玉公主含羞带怯地跟在魏蔺身后,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江宛忙看向他们身后的陈虎,骑狼和徐堂。
陈护卫走向她,压低声音问:“夫人一切可好?”
“我没事。”江宛见魏蔺似乎找余蘅有事要说,便道,“出去说吧。”
福玉是要跟着魏蔺的,程琥则选择跟着江宛。
江宛和三个护卫走出了营帐,程琥缀在最后。
在营帐外站定后,江宛立即问陈护卫道:“我没受伤,你们呢?”
“骑狼为救公主伤了手,徐堂被惊马的蹄子扫了一下,身上擦伤了些,属下没受什么伤。”
程琥背着手站在离江宛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似乎什么也不想听。
江宛收回视线,继续问道:“他们人不少,你们竟全身而退了?”
陈护卫一低头,避开她的注视。
江宛心中有了猜测:“你如实说便是。”
陈护卫:“王爷谨慎,安排了不少人手,所以属下才能全身而退。”
果然!
江宛暗暗咬牙。
怪不得她跑了那么远也没人追上来,合着余蘅早就安排好了后手,大抵是要玩一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江宛想着自己那声撕心裂肺的“救命”,忽然觉得自己委实像个笑话。
没多久,营帐里的三个人也出来了。
余蘅走在最前面,魏蔺落后他一些,福玉小步小步地跟在魏蔺后面。
江宛看着他们走过,魏蔺忽然转过身,叫:“阿琥。”
程琥一惊,忙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江宛。
江宛心中虽尴尬,却也正要跟上去。
余蘅却半回了头,歪头笑道:“郑国夫人莫非要在此处留宿?”
江宛暗暗咬牙,心道就算在这儿过夜,也不用你管。
她几步走到福玉身边。
余蘅才继续向前走去。
福玉高高兴兴地挽住了她的手臂,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哪里还记得要找魏蔺对峙吹笛子的事,简直见到魏蔺就已经晕头转向,欢喜得找不着北了。
程琥则默默走在她们身后,忽然问:“你手怎么了?”
他腿长,几步就走到了江宛身边,低头看着江宛微微甩动的手。
“骑马的时候磨的,应该没事。”江宛道。
福玉便接话:“我小时候也常这样,所以太医院专门给我配了药,一回宫,我就叫人送给你一瓶。”
见了魏蔺,福玉便已经心满意足,好似什么都乐意分享出去。
江宛:“那就先谢过公主了。”
“你就叫我福玉吧。”公主愉悦地蹦了一蹦。
到了营门口,便见四辆马车连缀排列。
魏蔺转身对她们道:“因时间急迫,所以准备的马车粗陋了些,还请公主和夫人见谅。”
福玉脆生生道:“相平哥哥不必自责,我又不是那等娇气的人。”
魏蔺对她颔首后,又看向江宛。
江宛却很懂避嫌的道理,于是并不看他,而是看着公主道:“公主都没说什么,我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福玉满意地对她点头。
于是各自上了马车。
按理说,四辆马车分别归福玉公主,余蘅,程琥还有江宛。
可是江宛想到除了陈护卫外,另外两个护卫都受了伤,虽然陈护卫说的轻松,但看起来都不是轻伤,于是跳下马车道:“我想骑马,徐堂还有骑狼,你们俩受伤了,去马车上休息吧。”
话音未落,又传来三声落地的声音。
余蘅和程琥,还有福玉公主都跳下了马车。
福玉:“郑国夫人,你就和我坐吧。”
这个江宛倒是猜到了,公主为了在魏蔺面前显示出自己善良可人的一面,应该会让她上去一起坐,毕竟她的手伤了,骑不了马。
这还可以理解,但是……
江宛看看余蘅,又看看魏蔺:“您二位不会也想邀我一起坐吧。”
第六十四章 包子
余蘅泰然自若道:“我是想骑马。”
程琥脸上划过一丝窘迫,忙跟着说:“我也是想骑马。”
江宛点头:“那你们慢慢骑。”
她一转头,便见骑狼捂着胳膊满脸不情愿。
他伤了胳膊,除了手臂上溅了一片鲜血,其他地方看着还成。
徐堂比他更惨,不知是不是被马拖行了,身上灰扑扑的,外袍千疮百孔地裹在身上,破烂处还渗出血迹来。
江宛叹了口气:“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上车吧。”
骑狼瞥她一眼,黝黑的大方脸上渗出一丝红晕来,真真儿是看不出才十八岁。
徐堂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丢在人堆里也看不出来,却比骑狼能扛事,他道:“这是夫人的马车,属下本伤得不重……”
江宛打断他的话:“上去。”
“你们如果不听我的话,那就趁早滚回金吾卫去。”
江宛发起狠来,倒有两分威慑力。
徐堂果断不再多说,领着骑狼上了马车。
骑狼恋恋不舍地一回头。
江宛瞪他:“你要是敢中途跳车,就死定了!”
骑狼被她瞪得一个激灵,嗖地便蹿上了马车。
江宛才小跑到福玉公主面前:“那我就厚着脸皮,蹭一蹭公主的车了。”
福玉公主看着马上的魏蔺,心情甚好,小手一挥:“上来吧。”
她们俩在马车上相对坐着。
福玉捧着脸,透过车帘,一脸陶醉地看着骑马护卫在马车边的魏蔺。
江宛便戳了戳她的胳膊:“公主这样高兴,倒叫我好奇起来,魏将军到底是怎么英雄救美的。”
福玉正愁无人倾诉,连忙拉了江宛的手道:“我正要和你说呢,你都不知道,相平哥哥如天神下凡一般……”
福玉说得喋喋不休,江宛则时听时不听。
若她不曾猜错,今天她就会有进宫的机会了。
皇帝素有仁厚的名声,应该不会动她。
况且这次的事本就是余蘅托大,才害得他们受了惊,与她没什么干系。
而她所要的,也不过是见一见皇帝,看看他对自己的态度。
从军营到城门一路,福玉反复说着魏蔺如何神兵天降。
看小公主的模样,大抵是真的喜欢魏蔺,喜欢到了骨子里。
可是魏蔺对她……确实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江宛试着换位思考,若是她的婚事全由旁人决定,大约心里也不会舒服的。
这场婚约由福玉开始,说不定也会由福玉结束,而魏蔺身在其中,不能有任何意见。
魏蔺能去怨恨谁呢?
下旨的皇帝?求旨的公主?还是他那个放浪形骸,开一代公主荒唐之路的外祖母安阳大长公主?
他谁也不能怪。
……
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