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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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道:“宁小将军的人品我早有耳闻,只是我确然不打算嫁人。”
“小姑娘家家,话别说得那么满。”
明昌郡主摇了摇头,似乎在感慨江宛还是太年轻。
江宛想了想,自己一味拒绝,怕是明昌郡主也不信,只得换条路试试。
比如问一问,这位宁小将军这样的家世功勋,为何要来将就她这个生了儿子的寡妇。
这对寻常人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虽说江宛觉得自己天皇老子也配得起,但是世人与她所想,总是不同的。
这背后定然还有隐情。
“宁小将军国之栋梁,又与我素未谋面,这委实是叫我有些受宠若金了。”
“郑国夫人是觉得我贸然上门,有些惊着了吧。”明昌郡主抹了抹鬓角,“也怪我不曾把话说清楚,宁小将军此人若论起本事来,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里也是首屈一指的,他若来配你,的确是你高攀,可他确实年纪也有些大了,如今二十又四。”
江宛配合地露出茅塞顿开的神情,然而又问:“二十四也不算太大,况且宁小将军是为国征战,才耽误到了如今,应该也不至于……”
“是,他除了年纪稍稍大了一些外,从前其实也订过几门亲事。”
“几门亲事?”江宛不由反问。
明昌郡主轻笑一声:“不过是之前与他定亲的小姐,命都不够硬罢了。”
郡主八风不动,坐得极稳。
江宛却险些喷了一口茶出来。
一时间,她也不晓得这话是在夸她命硬,还是在嘲她命硬。
命硬也不是什么好话吧。
明昌郡主果然是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说起话来也不大过脑子,这话被她说得,要是落在心窄些的人耳里,岂不像她刻意在推人进火坑,咒人被克死一样。
“这样的解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江宛道,“但是我真的……”
明昌郡主打断她:“命数上,你们尽可以算一算,至于人,你也很该见一见,见完之后,再下定论也不迟啊。”
这话说得倒有理。
江宛知道自己再拒绝就不合适了,于是点了头:“我听您的,不论成不成,都先见一见。”
聊到这里,明昌郡主才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又说了几句闲话,明昌郡主便起身告辞。
江宛还惦记着到底是谁托了明昌郡主,于是问:“不知郡主可愿意透露,到底是谁劳动您走了这一趟。”
明昌郡主眸光一闪,笑道:“与你说也无妨,其实是福玉那孩子。”
“竟是福玉公主?”江宛微露讶色。
明昌郡主点头:“可不就是那孩子,见她表哥岁数也不小了还形单影只的,便想着给他做媒,然后就央了我来,我瞧着合适,便揽下了这个差事。”
“原来如此。”
江宛自然不会说不信,恭恭敬敬地送走了明昌郡主后,她转身回屋。
“绝不是福玉。”她喃喃道。
以福玉的性子,要给自己的表哥做媒,肯定自己亲自来了,说不定还会立刻拖江宛去国舅府上见一见宁剡。
小公主可想不出找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做媒的主意。
那会是谁?
魏蔺吗?可他确凿实在京郊大营。
而且这桩婚事倒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宁家是皇后母家,皇后所育的大皇子虽夭折了,但早早抱了四皇子养在身边,上次宫里见了一面,福玉倒是很护着他。四皇子年纪虽小,资质未明,若只要能活到争储的一天,赢面也不小。
宁小将军日后的权势不敢说,可富贵是逃不掉的。
纵使宁剡有克妻的名声,也不至于就将就了一个寡妇。况且,能说动明昌郡主出面,宁家那头也必是知道的,那宁家又为什么要娶一个寡妇进门?
这倒罢了,江宛挥了挥手。
明昌郡主还提起自己跟余蘅的流言,话里话外俨然是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痴心妄想,可就更是莫名其妙了。
江宛下意识道:“我和昭王八竿子打不着,若说魏蔺倒罢了,怎么会是昭王?”
这家伙她可惹不起,他是长孙太后的心尖子,可别越传越不像话,真被有心人听去了,怕又是一场无妄之灾。
江宛一时心焦起来:“春鸢,你可知外头怎么又有了我与昭王的谣言?”
春鸢见她脸色不对,忙道:“夫人莫急,奴婢这就遣人去打听。”
“算了,打听的事就交给齐管家吧,你跟我回娘家,”江宛捂着头,“一个两个全希望我嫁出去脱身,我受不了!”
“好好好,回回回。”春鸢附和她。
江宛:“把梨枝桃枝夏珠都带上,不对,桃枝要是走了,怕是要惦记前院那个傻小子,梨枝……”
春鸢给江宛换了一杯茶:“梨枝姐姐似乎不大高兴。”
江宛叹了口气:“她哭了?”
“奴婢见她时,梨枝姐姐的眼睛红红的,本想问问,她却避进屋里去了。”
江宛沉默片刻:“那就让她留下看家吧。”
一见魏郎误终生,也不知梨枝何时才能放下这段情。
第八十七章 表明心迹
回娘家虽好,可江宛一转念,又想到娘家还有个沈望,祖父也喜欢他,弟弟也崇拜他。
大抵还是逃不过被做媒的命运。
不过祖父到底是个文人,相比明昌郡主和江宁侯夫人,应该还是比较矜持的。
江宛下定决心,便对春鸢道:“不光要备车,你去把圆哥儿从前院叫回来吧,让桃枝给他收拾些衣裳,再让圆哥儿自己看着要带些什么,咱们去江府多住两天。”
春鸢应是后,忙下去准备。
江宛则想着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地方。
若是要在江府多住几日,最好还是让桃枝跟去照顾圆哥儿。
家里没人看着也不行,梨枝心绪不佳,倒可以叫她独个儿待几天,她稳重,留下也合适。
既然如此,那她就带走桃枝和春鸢,让夏珠留下,一是让她看顾着小阿柔,二是府中若真出了什么事,这丫头好赖懂些拳脚功夫,不会叫梨枝受了人欺负。
如是安排一番,又用过了午膳,江宛便准备启程了。
临走前,江宛交代梨枝:“我去了江府后,宋管家若有异动,你即刻遣人去知会我,还有阿柔,也嘱咐着夏珠照顾好她,她爹的事还在查,叫她莫要心急,若是有了消息,我亦会即刻让护卫过来报信。”
梨枝眼睛还有些肿,脸上却也看不出伤心的意思,此时笑着行了礼:“是。”
“若还有人上门,不论是谁,都如实相告,说我回了娘家便可。”江宛停顿一瞬,“还有,我这次走,并不是自己情愿的,而是被宋管家逼得不行,逃走的。
梨枝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江宛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终是欲言又止。
圆哥儿已经兴奋得不行了,跟小蝴蝶一样从内室里扑腾出来,又不知忘了什么,扑腾回去了。
蜻姐儿被乳娘抱着,怯怯地望过来。
江宛的心神便被柔软的小娃娃占去了。
江宛是不想带蜻姐儿去江府的,她还那么小,骤然换了地方,怕会不大适应。
可眼下,江宛一看见泫然欲泣的蜻姐儿,便觉得心里酸酸的,极为舍不得。
她上前去,伸手:“蜻姐儿,娘亲抱你。”
女娃娃立刻张开手要她抱,乳娘的手却紧了一紧,才将蜻姐儿松开。
江宛抱住她:“蜻姐儿想去吗?”
蜻姐儿把头靠在她肩窝里,浅浅的犹带着奶香的呼吸扑在江宛颈侧,却什么也不说。
江宛轻轻拍了拍她:“那就和娘亲一起去看看外曾祖父吧。”
于是,她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了江府。
因早遣人回去打过招呼,江辞依旧出来迎了她。
他头一次见蜻姐儿,却也极有稳重的长辈风度:“这就是小外甥女吧。”
可惜小外甥女还没学到“外甥女”这个词,似乎不觉得是在叫自己,而是缩在江宛怀里,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江宁侯夫人送她的蜻蜓簪。
江宛本想告诉江辞蜻姐儿的大名,再一想,发觉蜻姐儿如今还不曾上族谱,并没有什么正经名字。
“这是蜻姐儿。”
江辞笑道:“我知道。”
他想了想又说:“我早备好了见面礼,回头便给姐姐送去。”
大人话说了半天,圆哥儿可有些不耐烦了,他扯住江辞的袖子:“小舅舅,放风筝。”
这是上回江辞向他许诺的。
江辞:“可我的风筝还不曾做好,不如咱们一起做吧。”
圆哥儿点头:“那快去做。”
甥舅俩就牵着手走了。
江宛叫乳娘抱着蜻姐儿去小睡一会儿,自己则去找江老爷子了。
今日天气晴朗,天空又高又远,叫人心里也开阔起来。
进了院子,江宛就见祖父把玩着一个朴拙的黑陶茶壶,正闲适地趟在摇椅上。
江宛提起裙子,跨过门槛,大声喊道:“祖父!”
江老爷子被她吓了一跳,掏了掏耳朵,没好气道:“声音这么大做什么,我可还没聋呢。”
江宛嘻嘻笑了一声。
老爷子又往她身后看:“怎么圆哥儿不曾来?”
“和他小舅舅去做风筝了,”江宛鼻子一皱,“本是今日来放风筝的,眼下看来,怕是明年今日,才放得起来了。”
她声音活泼泼的,倒是瞧不出受了婆家多少磋磨。
江老爷子神情一缓,正要说些什么,石径上却传来了脚步声。
沈望从屋后转出来,提着把沾满泥的锄头,粗布麻衣,竹冠束发,却依旧风度翩翩。
他对江宛一笑,因想行礼,于是把锄头小心翼翼地立在了身边,自己作了个揖:“郑国夫人。”
行完礼后,他直起腰来,
江宛正要对他点一点头,便进屋去。
却听他“啧”了一声,握住边上立着的锄头,把锄头棍儿往江宛的方向按了下去。
自己也弯了腰,又和锄头一起,向江宛行了一礼。
江宛:“……”
沈望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劲,他态度自然地对江老爷子道:“学生已经把那块泥地从头到尾锄了一遍,不知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咳咳!”江宛重重咳嗽了两声。
江老爷子的视线在江宛和沈望之间打了个转,然后装模作样地呵斥道:“你这一身臭烘烘的,快下去换身衣裳吧,郑国夫人都被你呛得喉咙痒痒了。”
“祖父!”
怎么还就阴阳怪气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望才是他亲孙子呢。
江宛气得咬牙。
江老太爷只当不知道。
沈望拄着锄头看着他们对峙,脸上露出淡淡的温和笑意。
“快走吧。”江老爷子对沈望道,又朝着江宛的方向努了努嘴,
孙女猛如虎啊。
沈望无奈道:“那今日就不播种了?”
“还是改日吧。”
沈望把锄头交给了边上伺候的小厮。
春鸢正捧了茶和点心上来。
江宛想去祖父书房消磨时光,便对她使了个眼色,叫她跟着自己去。
可刚走了一步,却被人叫住。
沈望道:“郑国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宛皱着眉回头看他。
他穿着短褐,丝毫不像个农人,但也不会叫人觉得不伦不类的,依旧赏心悦目。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说就说吧。
江宛伸手:“请。”
第八十八章 表白
江宛走到院子角落里,与沈望相对站着,院子里除了沈老太爷还有好几个仆从,也算是光明磊落。
江宛对他扬起下巴:“你想说什么?”
沈望站在她三尺之外:“过两日便是春闱了,我此科也会下场。”
江宛漫不经心的神色略略收敛:“那祝你金榜题名。”
他这科的把握应该不小。
“承夫人吉言。”沈望道,“望有一问,不知当问否。”
恰有一阵风过,将远处的一枚桃花瓣卷至江宛鞋面上。
江宛道:“沈公子直言便可。”
沈望:“若有冒犯……”
“请你直说。”
江宛不耐烦跟他弯来绕去的,微微动了动脚,那片桃花便落在了地上。
沈望甫一与她对视,竟微微偏过头去。
他声音微颤,失了些平日里的老成持重:
“若望真得以折桂而归,夫人可愿一顾?”
江宛杏眸圆睁,不自觉退了一步,将那瓣桃花踩在了脚下。
素知他是个人人称许的君子,可君子可不会亲自去问别家的小娘子愿不愿意嫁给他。
江宛:“沈公子此问,未免有些孟浪。”
“夫人是不愿。”
“我的确不愿。”
“哪怕依旧落在那泥沼中?”
江宛摇头轻笑:“我纵使在泥沼中,也可以做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所谓泥沼,未必不能任我来去,何以要你来救?”
任其来去,不用相援。
真是好大的口气。
沈望眼中隐隐流露出激赏之色。
江宛:“若问完了,我便走了。”
沈望正色一礼:“刚才一问,是我小看了夫人。”
江宛微微蹙眉。
沈望:“如今我已知道夫人不曾委曲求全,但刚才那一问,依旧作数。”
他的意思是刚才之所以这么问,是想用婚事来解救她。
而现在她态度强硬,他就不用来解救她了。
但是他还是想……娶她?
这样一个人,温和正直,英俊儒雅,身世虽悲惨了些,却也前程大好。
又喜欢上我了?
江宛只觉得荒唐。
“夫人很好。”沈望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江宛干笑一声:“我知道我很好。”
“但夫人不知道,我也很好。”他声音清亮醇和,尾音因自得而小小上扬。
江宛摇头道:“不瞒沈公子,我是不准备再嫁了。”
“那我等着夫人。”
“你等不到的。”
“夫人,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沈望背着手抬头,“我相信水滴可以石穿。”
江宛觉得他简直蛮不讲理。
“你再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