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5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江宛便去了。
楼下情形如何暂且不论。
楼上的孙润蕴看着坦然坐在桌前的霍容棋,却微微皱起了眉。
这位霍娘子绝对不简单
孙润蕴虚弱地微笑起来,她本就是西子捧心般的美人,愈是病弱,便愈显得有风情。
“多谢霍娘子相救。”孙润蕴也在小圆桌前坐下。
孙润蕴到底是冰雪聪明的才女,此时已经将前因后果想得十分明白了。
此事绝对不能外传!
可今日之事毕竟牵扯太多,昭王那头不是她能使力的,要辖制牛感召不难,要说服心软的郑国夫人更是简单,唯独眼前的女子,是个变数。
孙润蕴嘴上道谢,其实一双眼里透出的全是审视。
虽然聪慧,却也到底年轻。
霍娘子不动声色:“同为女子,若是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我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霍容棋的态度岂止是不卑不亢,面对孙润蕴时,她简直是居高临下的。
可孙润蕴还是不明白她的底气从何而来,明明这位霍娘子的衣料用的全是棉布,通身也无甚首饰,看起来顶破天也就是秀才太太。
可这一身的气度,公侯世家里也未必养得出来。
霍……
眼下京城世家也没有姓霍的呀。
霍容棋见她咬着唇,想得极为出神,便知道孙润蕴这是犯了聪明人的毛病,开始钻牛角尖了。
到底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愁肠百结地皱着眉时,连她也是要怜惜一二的。
霍容棋声音平缓:“我姓霍,曾当公府首的霍。”
益国公府?
孙润蕴失口喊道:“不可能!”
第一百零七章 了结
京城曾有四国公府,如今只剩了靖庸信三府,而若说起国公府之首,依旧当是太祖的股肱之臣益国公。
纵使益国公覆灭那年,孙润蕴才刚刚出生,多年来,却也从长辈的只言片语中,得以窥见益国公府当年权势之盛。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到了最盛处,总是要衰落的。
益国公犯的是谋逆大案。
先帝感念老益国公的功勋,所以只判了男丁斩首,将霍府女眷流放边关,而被牵连进此案中的其他人便没有这么好运了,
京城中曾因此血流成河。
孙润蕴还以为京城里已经没人敢姓霍了。
她紧张地咽了口水,思绪一时有些乱。
她不过只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甫一醒来,便被告知心悦之人给自己下了药,没当场哭出来已经是心志坚强。
可她必须说点什么。
霍容棋也在猜测她会说什么。
孙润蕴低了头,又抬头看向霍容棋:“冒昧问一句,霍娘子为何要将出身告知于我。”
霍容棋:“告诉你了又能如何?”
孙润蕴的一双手在膝上交握。
是的,她什么也不能做,毕竟她也有短处被捏在对方手里。
孙润蕴:“可你不告诉我,就更少了风险。”
霍容棋笑了:“不递个把柄给你,殿前指挥使孙忤的宝贝女儿岂能轻易放过我?”
话说到此处才明。
可霍娘子说得轻飘飘,真要做起来却难。
这里头用的心计的确半点不深,可贵的是果断授人以柄的胆气。
孙润蕴郑重道:“霍娘子,是我小人之心了。”
霍容棋微微点头,然后等着她的下文。
“可若你真有所图谋,冲我来便罢了。”孙润蕴认真得有点蠢乎乎的,“姐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又是个难得的良善人,待我极好。”
霍容棋面色一缓,笑道:“这么点儿的小姑娘,心思却这样深,你只瞧见你姐对你的好,可瞧见我对她的好了,还当你要说什么,这才是小人之心呢。”
孙润蕴一时愕然。
此时的楼下,江宛正与余蘅对坐。
余蘅似乎心情不错,看起来如同吃饱喝足的豹子,懒洋洋地靠在圈椅上,时不时拨弄一下茶杯。
江宛对几个护卫使了眼色,邱瓷便没有跟下来,而是守在二楼房间门口。
江宛:“殿下是被搬来的救兵?”
她眼风扫过身后站着的陈护卫。
想来应该是陈护卫做主,把昭王叫来了。
余蘅点了点头:“听说牛感召所用的迷药便是一梦散,所以我亲自来了。
这帮护卫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他哈。
不过这个一梦散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大人就罢了,小孩子吃了会不会伤脑子啊。
她的宝贝圆哥儿本来也不是什么聪明孩子。
江宛忧愁起来。
“那殿下准备如何处置牛感召,他毕竟是兵部尚书的孙子,且此事又关系到孙小姐的名节。”
余蘅笑了一声:“明日他是不是兵部尚书,还未可知。”
他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江宛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去,此外,她心中却多了一丝莫名的郁气。
原来一个家族的覆灭只需要短短的一个晚上。
于是相对沉默。
江宛忽地想起余蘅送给圆哥儿的见面礼。
“还不曾谢过殿下送去的见面礼,圆哥儿是极喜欢的。”
“喜欢就好。”余蘅站起身,手中掂着一块常在他身上看到的龙形白玉佩,“事已毕,我便不久留了。”
“恭送殿下。”
江宛跟着站起来,蔫头耷脑的,神情可说是丝毫不恭。
余蘅深深看她一眼,又看向楼上的那个房间,终是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江宛提着裙子上了楼,邱瓷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面上一丝表情也无。
江宛看他一眼,还是忍不住:“今日跟出来的怎么不是倪脍?”
邱瓷木着脸:“他被打了。”
江宛:“被谁打了?”
“赌场的。”
江宛似有所悟:“怪不得他视财如命,原来是爱赌。”
邱瓷还是木头人的模样。
江宛懒得管他,推门而入。
却见房内霍娘子与孙小姐对坐,气氛有些古怪。
江宛:“孙家妹妹,你没事了吧?”
孙润蕴对她一笑:“无事。”
江宛也坐下了,给自己倒了杯茶:“昭王许诺不会让这次的事情传出去,我想过了,一会儿你就随我回府,就说整天都跟我待在一处。”
江宛喝了茶,却见孙润蕴呆呆的不说话。
大抵是因为芳心辜负的缘故吧。
江宛:“润姐儿,你是否在为牛感召难过?”
孙润蕴回过神。她方才想着霍娘子的身份,才有些发愣,但此时却顺势点了点头。
“若说我有多喜欢他,也是没有的,只是曾被他救过一回,觉得他人品不错罢了。”孙润蕴叹了口气,“是我识人不清。”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分明是那牛感召的错,”江宛道,“可恨牛感召虽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平日里看来的确人模狗样的。”
孙润蕴点了点头,又问:“不过昭王殿下怎么会过来,他又将牛感召带去了何处?”
江宛才想起昭王在世人眼中一直是个纨绔。
可不能让他露馅儿,否则自己就麻烦了。
江宛笑了笑:“其实昭王殿下也是恰好路过,他带着家奴招摇过市,一时碰巧,便来帮了个忙,我又告诉他,牛感召所用的迷药便是圆哥儿被人掳走时中的,所以……”
孙润蕴:“圆哥儿竟然被人掳走过?”
江宛点头:“因这事还在查,所以不曾声张。”
紧接着她便与孙润蕴说了圆哥儿被人掳走的事,霍娘子也颇为关切,还问了疑犯是否落网。
江宛一一答了,见天色不早,便想早些把孙润蕴送回府去。
到了楼下,江宛便见了范驹赶着的马车。
确实到了该道别的时候。
霍容棋看着江宛,面上闪过一丝挣扎:
“我能常常去见你吗?”
江宛正要说话,边上的孙润蕴忽地用力地咳嗽起来。
江宛忙扶了她:“没事吧?”
孙润蕴软软地靠在江宛肩上,道:“我没事,只是若是霍娘子想找人说话,可不能越过了我去,只单单找姐。”
霍容棋高高挑眉,意味深长道:“若是孙小姐不嫌弃我,自然要多去叨扰。”
孙润蕴脸上的笑便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远远有人叫道:“表姨!”
第一百零八章 赏花宴
少年翻身下马,朝着江宛走来。
江宛对孙润蕴道:“你先进马车吧。”
再一转身,她想提醒霍娘子一声,霍娘子却已经不见了。
不过江宛也顾不上追究,她对程琥摆了摆手:“表外甥,这么巧啊。”
程琥牵着他的马到了江宛跟前。
江宛待看清他的衣饰后,不由笑了。
他头上戴着一顶精巧的束发银冠,银冠上嵌着一粒硕大的红宝石,与他所穿的一件大红窄袖金丝团云锦袍相映成趣,腰间束着玄色玉带,悬着叮当一把的玉剑玉佩还有荷包香囊,因他懒得打理,所以此时都乱七八糟地挂在一处,他脚上的靴子亦是华而不实,鞋底雪白,鞋面用的是石青色的缎子,上面的刺绣层层叠叠,因程琥不晓得当心,所以沾了飞灰,纹样都混沌成一团,看不清是什么花色。
纵使这身打扮上还有些小瑕疵,可依旧玉树芝兰,灼灼耀目。
江宛脑海中只余了一句诗——
夫子红颜我少年,章台走马著金鞭。'注'
程琥平日里唯恐别人因他的年纪看轻了他,所以只穿稳重的颜色,今日却一反常态,打扮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江宛不由问:“你这是做什么去?”
“汪家开了赏花宴,我正要过去。”程琥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裳,“我娘非要我去,还给我挑了衣裳,累赘得很,我可烦了。”
“你可别烦了,”江宛心疼地看着快要被他揪烂的衣裳,“穿这么好看还骑马,你这袍子都皱得不行了。”
程琥负气地一甩手:“真恨不能立刻脱了。”
“那你脱就是了,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邋遢。”
程琥理直气壮:“若不把自己捯饬得脏乱写,赏花宴上姑娘们见了我岂不就要玩上扑?”
“说的和真的似的,你素日里不是都和那帮公子少爷厮混么,譬如上回那个李牍?”
程琥:“李牍如今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江宛瞧着他那团在一起的穗子实在糟心,便道:“你先别动。”
她伸手帮他解着那团纠纠缠缠的饰物。
程琥接着道:“不过李牍这回却是因为他妹妹李六姑娘伤的,平日里总嫌他懦弱,嘴又碎,没想到王四不过开了他妹妹的几句玩笑,他就气得起来打人。”
“那他也算有些血性。”江宛把玉佩的长穗又顺了一遍,“这样舒坦些了吧。”
“不舒坦,”程琥哼了一声,摸了摸腰间,“没佩剑。”
“平日里也没见你挂剑,行了,既然表姐还在等你,就你快去吧。”
“那我走了。”程琥不情不愿地晃了晃缰绳,还是上了马。
可他身形一转,又伸手在江宛的发冠上比了比,嬉皮笑脸:“你好矮。”
江宛正要发怒,程琥却已经翻上了马,一夹马腹:“走了,小兄弟。”
他那腰间,荷包的穗子便又缠上了玉佩的丝绦。
江宛摇头失笑,目送他离开,而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上,孙润蕴好奇地问:“刚才那可是江宁侯家的公子?”
“是。”江宛道,“江宁侯夫人是我的表姐。”
孙润蕴点了点头:“方才听他说汪家开了赏花宴,这我倒是没有想到。”
江宛:“汪家不能开赏花宴吗?”
莫非家里有白事。
“这倒不是,如今正当是春日里,各种赏花宴便是层出不穷的,婚事也办了好几场了,只是这赏花宴,名为赏花,其实是给有意结亲的人家相看的,汪家的老夫人向来不耐烦办宴席,这是整个汴京都知道的……”说到这里,孙润蕴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也难怪……”
“难怪什么?”
孙润蕴笑着解释:“汪家八小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家三公子跟着昭王殿下胡混也不是一两日了,大约汪老夫人真的着急了。”
汪勃的确十年如一日地做着昭王的狗腿子,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不过他们地位虽说是君臣有别,但相处时就像是普通的朋友,并非如外人眼中一般,汪勃一心巴结着余蘅。
江宛心中这么想着,忽然发觉孙润蕴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婚事也是摆在孙润蕴面前的一大难题,她说起别人的婚事时,自然难免感怀己身,再加上如今没了牛感召,她的前途更是渺茫了。
孙润蕴不由感慨:“哪儿能都像福玉公主那样好运气,十三四岁便订下了终身,魏小将军又是个极出息的,真是羡煞旁人了。”
江宛笑道:“福玉自己也有烦心事呢。”
“是啊,人人都知道魏小将军好,往上扑的更是不少。”
好久不曾有魏蔺的消息,江宛便问:“怎么魏蔺明明早就名草有主,汴京闺秀还……”
“公主的禁脔自然是人人都好奇,再者说,魏蔺公子也的确是京城青年才俊中极出色的一位。”
江宛:“可赐婚的圣旨都下了好几年了,况且本朝的驸马地位总是不高的。”
“魏小将军到底还是平津侯世子,又是明昌郡主的独子,未必就压不服公主。”孙润蕴晓得江宛对汴京的人情世故不大精通,便道,“方才听你与程小侯爷言谈间提到靖国公李家的少爷,我倒想起一事,上回赴宴时,我依稀记得听人提过,李家六姑娘似乎很属意那平津侯世子魏蔺。”
“李六姑娘?”江宛如今的知识储备里还没有涉及到这些小辈,多停留在李六姑娘太爷爷的风云事迹上头。
看来她还是要加紧用功了,争取赶紧把这前头的历史补完,开始了解同辈乃至于小辈的关系。
可是八十年来,世家大族相互通婚,到了今朝,亲戚关系委实是错综复杂。
想想就头痛。
孙润蕴:“李六姑娘是靖国公府三老爷的女儿,听说一直养在靖国公夫人膝下,她的心思,并不难看出来。”
�